第642章 沈遥的第四封
十月中旬,沈遥的信又到了。这次信封里装着一张打印的表格,表格上列着一组时间序列数据,
从去年秋天到今年秋天的信号强度记录,按月排列,每格一个数据点。
她在附言里写道:总部对过去一年的树苗信号进行了完整的强度分析。
数据显示信号的强度在去年冬天出现了一次明显的低谷,今年春天回升,夏季达到峰值,秋季开始缓慢下降。
这个周期和树木生长的季节节律一致。
总部推测信号强度变化与某种生物节律相关,但无法确认信号源的具体性质。
方屿把那封信和表格看了一遍,然后把表格钉在观测站一楼的公告板上。
他在表格旁边贴了一张便签,写了一句:树苗信号强度与季节节律一致,当前处于秋季下降期。
苦玉下午看到那张表格的时候,站在公告板前看了一会儿。
她把表格上的数据点按月份读了一遍,去年冬季那个低谷的位置被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房间,翻开那本浅灰色笔记本,在当天记录的末尾抄下了那组数据。
她写完之后把那页纸翻过去,在下一页的顶端写了一行字:信号强度随季节变化。
冬季低谷对应树苗休眠期。当前秋季下降,树苗可能正在准备过冬。
白奇在傍晚来到观测站一楼的时候,看到了那张表格和便签。
他在表格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表格上的数据和那本算法日志里的波形图做了比对。
信号的季节变化和波形结构的季度调整一致,像是树苗在按照自己的生长节律来调整发送强度。
他在日志里写:信号强度呈现季节性周期,冬季低谷,夏季峰值。
与树木生长的节律一致。
推测信号发送端在冬季进入低功耗状态,夏季恢复满功率运行。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那片已经进入秋季的矿区。
第646章降频
十一月第一周,苦玉在早晨下井的时候注意到矿道里的信号频率发生了变化。
她蹲在光河下游那三棵苗旁边,手掌贴着土面,那组信号的频率从之前的十秒一次变成了十二秒一次。
她数了几组,确认不是偶然,站起来沿着光河走到石室门口,又把掌心贴在那面刻着树图案的墙上。
信号从墙内传上来,频率和光河岸边一致,十二秒一次。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地面。
她在观测站门口遇到白奇,白奇正蹲在门口检查一台备用终端的电池。
她在他旁边停下来,说:“信号的频率从十秒一次变成十二秒一次了。”
白奇把电池装回终端,站起来,走进屋里,在监测设备前坐下来,调出最近几天的数据。
波形图在屏幕上显示出来,那组信号的频率确实在最近三天里出现了缓慢的下降,
从十秒一次逐渐变成十二秒一次,像是一列正在减速的火车,每一节车厢都比前一节慢一点点。
他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十一月三日,信号频率下降至十二秒一次。
下降过程持续约三天。推测为树苗进入秋末低功耗状态的前兆。
写完之后他把日志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片矿渣堆在秋末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碎石吹得滚动起来。
那天下午,时也去了矿道深处。
他沿着光河走到石室门口,在那面墙前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墙面。
信号从墙面内部传上来,频率十二秒一次,幅度比夏天的时候小了一些,但波形结构完整,没有变形。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台阶往下走,在那扇门后面的石室里站了一会儿。
石室里很安静,那本笔记本已经不在石台上了,他之前把它放回了原处,
但石台表面的灰尘上留着一个长方形的痕迹,像是笔记本被放回去之后又在原处待了一段时间。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个长方形痕迹,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台阶走回地面。
他在回程的路上想,信号的降频可能和台地上那株分株苗叶片的变黄同步。
秋天来了,树苗和地面上的植株都在按照同一个节律放慢自己的节奏。
他走出矿道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天际还剩下一层极淡的橙色光,把矿渣堆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
十一月上旬,矿区的早晨开始出现霜冻。地面上的野草叶尖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极细的碎裂声。
张北望在苗圃隔间里给那几盆分株苗做入冬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他把每一盆苗的叶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冻伤的痕迹,然后把花盆按高矮排好,在最矮的几盆旁边多放了一层旧布作为保温层。
他在植物日记里记了一笔:十一月七日,入冬前最后一次检查分株苗。
叶片无冻伤,根须状态正常。
已加保温层。
绿萝移至窗台内侧,减少浇水频率。
写完之后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绿萝的叶片在秋末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叶脉里那道暗金色的细线比夏天的时候淡了一些,但还在。
苦玉在苗圃隔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做完那些动作。
她没有进去,等他站起来之后才开口:“张叔,台地那边那株分株苗,要不要也加保温?”
张北望想了想,走到门口,把手套戴上:“那棵比苗圃里的壮一些,根扎得深,应该能扛过冬天。但可以在它根部铺一层干草。”
苦玉点了点头,第二天早上带着一捆干草去了台地。
她在那株分株苗根部铺了大约一掌厚的干草,把树干基部围了一圈,然后用几块小石头压住草层边缘,防止被风吹散。
她在台地边缘蹲了一会儿,那株分株苗的叶片在秋风中轻轻晃动,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线已经变得很淡了,像是正在逐渐收敛到树干内部。
她把手掌贴着树干感受了一下,热度还在,比夏天弱,比秋天初的时候也弱,但还在持续。
她站起来,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东侧缝隙、北侧石板、南侧回填区都没有新的变化,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矿区。
那天傍晚,时也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叶子,触感比夏天的时候凉了一些,像是植物正在把能量从叶片收回根系。
他在想,台地上那株分株苗也在做同样的事。
那层干草只是减缓根部温度的散失,真正让它扛过冬天的,是它自己从地下空腔中持续吸取的那层热量。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门口。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秋末特有的干燥气息。
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十二秒一次,稳定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