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1章 东方的规矩
“昨晚迎春礼花才落，今早十三家影院的改签预付款全到齐了。”
单楹秋将一叠盖着朱红印章的电汇回执，轻轻放在红木会议桌正中央：“账目分文不差。”
朝阳际华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巨大而明亮的落地窗将四九城的冬日轮廓尽收眼底。
远处工地上，数十台巨型起重机的吊臂在晴空下缓缓摆动，机轮与钢缆的摩擦声隐隐传来。
张红旗坐在长桌尽头，穿一身平整的深灰毛料夹克。
他端起白瓷杯抿了口大红袍，目光掠过单据：“各家影院的分账款，财务核准扣除了吗？”
“全部现结。”
单楹秋动作利落地翻开皮夹：“华盛原先扣压的排他保证金，法务组已全额折算抵扣，一分没少。”
“昨晚分完账，十几个老掌柜抱着支票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天还没亮，那十三家影院连夜换上了咱们际华放映联盟的黄铜大牌。”
门被推开了。
刘浩拎着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大步跨进来，屋里顿时弥漫起焦香的芝麻烧饼味。
“先垫垫肚子！”
他顺手抓出个烧饼咬了一大口，含糊地嚷着：“张哥，单姐，外头网吧的预售票卖疯了！”
他将两张尚带墨香的打印报表拍在桌上。
“全国八千六百家飞宇专厅，除夕白天场次的预售票已全部见底，大学生排着长队抢通宵连座！”
“不少工矿企业的工会包下了整场，指名要看咱们自研设备放出的高清老戏。”
“光是这一项，除夕保底能冲到八百万票房！”
张红旗微微点头。
“唐总工呢？”他转头问。
唐国维快步从里间实验室走出来，身上套着件洗得板正的深蓝工装棉服。
他手里攥着本厚重的生产日志，眼眶里虽布着通宵熬出的血丝，神色却异常亢奋。
“大兴工业园的三条水冷光阀产线三班倒，机器就没停过！”
唐国维推了推黑框眼镜，激动地说道：“昨晚又有二十家签约影院倒戈，加上津冀两地的三十五家大礼堂，申请改签龙芯微放映机的影院整整有八十五家！”
“我立军令状，腊月二十八之前，八十五台设备保质保量全交付！”
单楹秋微微蹙起秀眉：“元器件储备吃得消吗？际华刚拨出五千万元专项扶持基金，关键接插件绝不能被洋人卡了脖子。”
“单姐放心，所有的偏振晶体与微镜芯片，京东方与首钢已经全额备齐！”
唐国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滴……
墙角的传真机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响，滚轴急转，吐出一截长长的英文公函。
秘书撕下传真，快步递了过来。
“张总，柏林发来的急件。”
单楹秋接过纸张，目光迅速扫过抬头的烫金徽记，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欧洲三大电影节保守派执委会联手北美发行商，发来了抗议公函。”
她低声翻译着。
“他们宣称，际华推广的4K数字系统未获欧美DCI联盟准入，水冷光阀也缺乏西方联合实验室的安全认证。”
屋里安静下来。
刘浩嚼着烧饼的嘴停住了：“他们放什么屁？”
“还有更霸道的。”
单楹秋冷笑一声：“公函警告日韩及两岸三地的版权方，凡在未经欧美认证的中国设备上放映，今后将永久剥夺欧洲参赛参展资格。”
“砰！”
刘浩重重拍响桌子，气得脖颈青筋暴起：“真把自己当成全球影坛的太上皇了？放我们自己的电影，凭什么要洋人发准生证？！”
唐国维也火冒三丈，从包里抽出权威检测报告。
“我们的水冷光阀，原生分辨率达到了三千八百四十乘两千一百六十！”
“色域覆盖率比德州仪器的光芯片高出三成，清华精仪系与国家计量院给的红头鉴定就在这儿，他们凭什么胡吣？！”
面对满屋怒火，张红旗却神色如常。
他拿起紫砂茶壶，从容地给唐国维和刘浩续上滚烫的热茶。
“坐下。”
张红旗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老兵历经风浪的沉稳。
他伸手接过那张盖满洋图章的传真，连多看一眼落款都欠奉，直接随手塞进了黑色公文夹的最底下。
“洋人跳脚，说明了什么？”他淡然发问。
单楹秋接口道：“说明我们动了他们的命根子。”
“不错。”
张红旗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德州仪器的光引擎，每卖一台就要抽走百分之十八的高昂专利税，好莱坞趴在华盛身上更是吸走了四成纯利。”
“如今咱们把芯片攻克了，水冷放映机做出来了，成本砍掉三分之二，他们能不急吗？”
刘浩咽下一口茶：“张哥，日韩那边的版权方会不会被吓退？”
“他们没那么蠢。”
张红旗目光如炬：“谁拥有最庞大的观众市场，谁掌握了最硬的技术，谁才有资格制定行业规则。”
他转头看向单楹秋。
“单姐，立刻拟函。”
“以际华集团、香港爱国影人会以及新天地影业的联合名义，向全亚洲发函。”
“联络东京独立制片人协会的藤原先生，以及首尔忠武路导演公会的金会长。”
“就在今天，正式成立《亚洲数字电影独立技术联盟》！”
单楹秋握紧钢笔：“准则怎么定？”
“按东方的规矩定。”
张红旗沉稳地叩击着桌面：“首届亚洲电影大赏展映，统一采用中国龙芯微4K偏振技术标准。”
“凡加入联盟的亚洲影人，下部新片优先获得际华一亿元院线投资基金。”
“欧美保守派爱抗议就由他们去，他们拒发认证，我们就将这套自研标准反向确立为全亚洲的法定展映标准！”
“痛快！”刘浩抚掌大笑。
唐国维也长舒一口气：“有这套联盟托底，亚洲影人绝不会受制于人！”
张红旗看了一眼挂钟，神色恢复了战时般的严谨。
“大势定了，决战还在脚下。”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
“刘浩，通知全城百家合作影城与全国网吧专厅，全面启动‘除夕通宵不打烊’战备方案。”
“从大年三十早八点到初一清晨六点，二十四小时轮番放映。”
“际华出专项资金，给全城所有加班的放映员与保洁员足额发放三倍工资，夜班补贴外加新年红包，饺子管饱！”
“得令！”刘浩响亮应声。
“唐总工，带技术巡检队守住各核心变电所与主放映厅，备用电源与水冷泵务必万无一失。”
“人在机在，绝不出纰漏！”唐国维挺起胸膛。
任务交代完毕，几人风风火火快步出了门。
偌大的会议室重归宁静。
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洒在茶几上，大红袍的醇香四溢。
单楹秋收拾好公文夹：“张总，那我先去法务部定稿。”
“去吧。”张红旗温和点头。
桌上的保密座机冷不丁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张红旗走上前接起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了林彩英柔和的声音。
“红旗，中午回乐春坊吃吗？”
“单位事多，中午在食堂吃一口。”
林彩英轻声叮嘱：“天寒地冻的，别老空腹喝浓茶，我早上瓦罐煨了萝卜排骨汤，晚上回来给你盛热的喝。”
“好，晚上一定早回。”张红旗语气放缓。
刚搁下听筒，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机要主任满头大汗地奔了进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加盖绝密级火漆红印的牛皮公文袋，胸膛剧烈起伏。
“张总！部里李部长办公室刚送来的除夕特急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