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舞台剧⑥
一旦承载起身体的重量，那一线绳索就骤然紧绷了起来。
和岩石截然不同的粗糙质感摩擦着掌心，柔韧的特性却无法提供可靠的支撑，是以再微小的身体幅度变化也会被摇晃和颤动加以放大。
星宫莓就这样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艰难地向上攀爬。
[赞赞赞赞赞赞赞赞]
[没想到偶像能做到这个程度]
[对花瓶改观了]
[我最害怕这种立flag剧情了，万一爬到一半绳子断了就……]
[？？？别闹]
[你是魔鬼吗]
[不要想这种不吉利的事情]
[厄运退散厄运退散厄运退散厄运退散厄运退散厄运退散]
[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危险的环节啊！普通一点的剧情我也完全能够接受的]
[虐粉吧(m )]
[别逼我在最感动的时候奖励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活久见！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1我直接爆哭( д)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宝宝，为什么还有人诋毁]
[管理快把这种没同理心的家伙踢出去啊啊啊啊啊啊]
……
弹幕的纷纷扰扰现场无人知晓，此刻，舞台是空旷的，剧情是空白的。
但重要吗？
那背影比任何表演和言语都更有震撼力。
后台，已经换好了演出服的藤堂尤里卡深呼了一口气，而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星宫莓身上移回，跟助理小姐确认：
“不用我出演反派的角色真的可以吗？”
“是的。同一个团队的话，还要分成对立的派系实在有些不合理呢。而且我们讨论之后认为，国王的形象太单薄了，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为了被打败而塑造出的角色嘛。””
“可本来就是这么……”
“的确如此，但我们不能让观众产生这种想法，不是吗？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啊，仅凭单一的善或恶都是无法支撑起来，必须要赋予人性才行。”
“嗯？剧本内容里好像没有体现？”
“现在才进行铺垫当然是来不及了，所以我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就是不把恶局限地定义成国王这一个人，而是把国王当成恶的载体，弱化国王作为人的角色重要性，强调国王作为工具的角色功能性。”
“也就是说…国王只是明面上的敌人，打败国王只是取得了暂时的胜利？”
“没错。国王自私而贪婪，而金钱放大、助长了这种恶念，所以真正的敌人其实是资本、私欲和必然存在的贫富差距与阶级矛盾。比起把反派的形象具象化，保持开场的影子形态会更适合隐喻。”
“确实。只是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永远也没有办法摆脱的敌人……这样沉重的主题真的好吗？”
“美好的乌托邦永远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但精神可以传递给现实。就算面对注定无望的斗争也不会就此放弃、今后也会为了实现期望中的社会而努力的这种精神，我认为和star☆ anis是很相合的哦。况且不管怎么说，如果打败了国王就万事大吉了的话，那这只能算一个俗套的故事而已，有些对不起各位的努力了。”
藤堂尤里卡沉默颔首，忽然开口：
“这不是您的想法吧？”
被发现了。
助理小姐定了定神，努力不让心虚显出在脸上：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虽然对认真工作的助理小姐这么说有点抱歉，但是，您从来都只会顺应红叶的意愿做事，本人其实对和偶像有关的事情没什么热情呢。”
确实只对薪资感兴趣的助理小姐：无法反驳。
“而且面对今天的突发状况，您大概和绝大部分人一样，觉得只要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就可以了，能把故事讲完就很好了，甚至我最开始也是这样的想法。
但是，就算这出舞台剧只是权宜后的不得已为之，也会希望能够言之有物地传递些什么，而不是呈现一部纯粹凑时长浪费观众时间的作品，也是会有这样不肯放低标准的人存在的。比如美月小姐，再比如红叶…红叶她，从来都会在任何情况下都重视我们的努力，也总是会想办法让我们的努力能得到回报呢。”
“……”
助理小姐哑口无言，一时有些茫然。
“为什么？”
“诶？”
藤堂尤里卡不清楚这句问话的指向，于是助理小姐补充：
“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老板呢？”
star☆ anis中，除开神崎美月和星宫莓，红叶和其他人的见面次数寥寥，相处时也颇有距离感，甚至若是论起来，熟谙上司心思又自认深受倚赖的助理小姐对红叶的了解远比这些女孩子们要多。
可助理小姐却无法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种话。
明明和自己一样只是下属……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理所当然的态度。
坦坦荡荡的回答。
简单直白得不可思议，但，是啊，助理小姐如此想到，这就是答案。
在星宫莓即将攀爬到云上城堡的位置时，幕布从舞台的两侧拉起，遮挡了实景。
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隆隆音效，大风呼啸，观众只能看到少女的身影被藤蔓狠狠甩落。
所有的灯光彻底熄灭。
寂静的黑暗里，秒针的声音清晰可辨，心跳不自觉地相合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昏暗的光中，星宫莓被同伴们围在身边。
而聚光灯下，头戴冠冕的黑影猛然拔起，而后抽象地歪曲、膨大，宛如不可逾越的高山，又似狰狞的爪牙。
“渺小的蝼蚁，也敢妄图染指我的东西！”
回荡的声音里，有粗犷的或宽厚的男人的声音，也有尖利的或高昂的女人的声音，还有磁性的或机械的合成音。
声音层层叠叠地累在一起，却又不可能完全重合。
于是溢出的声音模糊了界限，让回荡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失真的、无机质的朦胧。
众人愣然地仰头看着这庞大的非人之物，犹豫着探询：
“你该不会就是……国王？”
“当然！”
那黑影傲然地说：
“金钱于我是数字也无法厘清的东西，只要我想，我可以买下你们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操纵你们的生活，让你们一无所有！”
“你不能这么做！”
脱口而出的阻止，让黑影大笑起来：
“为什么？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这样是不对的！有钱也不可以为所欲为！”
“哦呀哦呀，说得太棒了！可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可以买下太阳月亮和星星，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必须把买下来的东西分享给别人吧？我可是守法守规好公民，法律 明令 禁止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明令二字刻意咬了重音，戏谑的语气，油滑的态度，让少女们一时失措。
如果事实真如国王所说，那她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从道义上指责它而已。
可国王比她们有太丰富的经验，一丝可进攻的缝隙也不会留：
“啊，难不成，是想要道德绑架我吗？还是说，打算用对待恶人的强硬手段来对付我这个只是正常行使自己权利的权利人？”
“我们才不会那么做！”
如此驳斥着。
可是，她们还能做什么呢？以大局为重，为了全人类所以决定牺牲掉一个人？
电车难题最是无解，只有电车上的人才有资格决定是否拉动拉杆才对。
“啊啦啊啦，看起来诸位很苦恼啊~”
如此说着自神光中现出身形的，是手拿长戟、背后长着黑色翅膀的藤堂尤里卡。
“你是……”
“笨蛋吗？我当然是天使。”
高昂着头如此说着，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ah…不不，不管怎么看都和天使不沾边吧。”
“吸血鬼？”
“吸血鬼是蝙蝠翼啦。”
“那堕天使？”
“堕天使的是羽翼吧？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可爱风的儿童玩具一样的东西。”
“那恶魔？”
“笨蛋，恶魔根本就不长翅膀吧？”
“不不，恶魔长的吧？”
“不长的。”
“不长吗？”
“我印象里好像是长的……吧？”
“所以到底是长还是不长？”
……
自顾自的讨论起来，让藤堂尤里卡受不了的大喊：
“装束只是个人喜好问题，看人不要只看表面啦！”
“是？”
齐齐歪头，迷惑不解地看她。
“听好了，天使，是上天的使者的意思。因为被你们的善良和勇气所感动，所以我才会出现帮助你们。”
“哈……？”
再次齐齐露出了半懂不懂的表情。
“上一次我出现是为了帮一个老头移走家门前……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善良也是要有锋芒的！对恶人善良是怎么想的啊你们？！”
“可、可它好像也没做什么违法的事……”
“哈？！你们能保证它没有说谎吗？能分辨出真话和谎言吗？重点不是听它说了什么，而是看它做了什么啊！”
“重点不是听它说了什么，而是看它做了什么……”
低声重复着这至理之言，少女们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再次看向国王：
“既然你说你的财富无穷无尽，那么可以解释一下它是从哪里来的吗？来源真的合理合法吗？”
“买下天体这么重大的事情，如果事先爆出的话肯定会被大众反对，为什么没有公告并且向社会征询意见呢？”
“太阳月亮星星属于全人类，没有谁有资格售卖，谁为你审批通过的交易流程呢？”
“还有滥用私刑！本身也已经是侵犯人身安全和限制人身自由的重罪了！”
……
当少女们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原先还道貌岸然的黑影咆哮起来：
“吵死了！你们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金钱的辉煌之下，罪恶的根系盘根错节！就算你们都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这不是你们有能力管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因为担心失败就不去做的话，我们现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失败了的话也没关系~全世界可是有整整80亿人呢！就算没有了我们，也会有其他人继续斗争下去的！”
“没错！总有一天会赢的！”
……
一句又一句，少女们的决心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