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唱二人转
四驴子的村子人情味很足,鞭炮一响,村里男女老少都出来了。
有的老太太还没到,在路上先哭上了。
甚至有的老太太哭得需要旁人搀扶。
我问四驴子:“你们村都是干白活的吗?知道是谁死了吗?就嗷嗷哭。”
四驴子让我别扯犊子,说:“那不哭还笑啊,哈哈哈哈哈,那不大傻逼吗。”
三驴子道:“你研究明白了没,是说给你奶过周年,还是说我死了,要是说我死了,现在我吧嗒躺炕上,闭眼睛就死。”
四驴子说:“咋的,我还得给你整个冰棺呗。”
“你个虎瘪犊子,现在晚上多凉啊,你得给我整个电褥子,我腰不好。”
“那什么,我奶那个敬老院电话多少来着,你告诉我,我给你送过去得了。”
“不行,怎么也得过几年的,我知道那地方,有几个老娘们还没绝经呢,你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四驴子指着赵悟空道:“猴爹,我求你了,你去把我家祖坟炸了吧,我不要了,不行我出点钱,你雇个铲车直接给推了吧,花果山也没这么多妖怪啊。”
赵悟空愣神道:“你说花果山好像有点在内涵我呢,我看了你家这边的风水,村子不大,创造神话,必有卧龙凤雏同时出现。”
四驴子接话道:“同时出现也不是非得在一家啊,我妈还是诸葛亮呢。”
花木兰道:“我妈是诸葛暗。”
三驴子的酒劲上来了,不耐烦道:“你小子想好了没,到底谁死了?”
四驴子没好气道:“我死了,赶紧把我埋了吧。给我多烧几个娘们就行,给我带几个洋人,我稀罕那玩意,不要大黑娘们,那玩意我不会用。”
三驴子愣了一下,后知后觉道:“我给你爷烧了不少光盘里女演员的纸人,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都烧过去了。”
“咋地,你让我爷攻打地府,上位当阎王啊?给咱家增加阳寿啊?除了这个也没别的用了,地府的钱咱也用不了啊。”
三驴子抿了一口酒道:“黄泉路上无老少,那早晚用得上。”
四驴子指着我道:“爹,这小子脑子好使,能当狗头军师,你记住他长啥样,扎个他这样的纸人给我爷送下去。”
我正乐呵地看父子斗嘴,没想到战火烧到了我身上。
关键时刻还得看花木兰,她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隔辈更是亲,要不你扎个自己烧过去,帮帮咱爷,在阴间打下万里江山,等咱们过去的时候,好歹能当个王爷啊。”
三驴子一下子来了精神,瞪眼道:“啊对,那还等啥呢,咱一起走呗,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花木兰道:“咋回事,喝顿酒咋就拜上把子了,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呗。”
四驴子无奈道:“我爹这是喝多了,爹,我奶那敬老院电话给我,我现在就让他们来接你。”
三驴子嘶声道:“你这孩子听不懂人话呢,我操你妈的,告诉你了,有几个老娘们没绝经呢,现在不能去。”
赵悟空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老爷子没喝多,还知道避孕呢,不行你给带点套。”
四驴子生气道:“我他妈套你脑袋上,让你当天线宝宝。”
“脑袋上戴套的不是天线宝宝,是海绵宝宝里面的珊迪。”
四驴子面露无奈,或者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几句话的工夫,已经有村民进来了。
其中一个大汉看到四驴子很惊讶,看到三驴子更惊讶,试探道:“咋地,院里的驴死了,给驴办葬礼啊?”
三驴子抬了下眼皮到:“哎呀,我大哥来了,那什么,我来了几个哥们,想看二人转,我寻思整一下子,我年轻前儿就爱唱二人转,和十来个老娘们换着花样整。”
大汉问:“这事整的,吓人虎道的,我寻思你家出啥事了呢,那什么,二人转班子联系了吗?”
“没有呢,大哥你联系吧,席面看着整,菜整硬点,桌上得有大肘子,要不让人笑幻。”
大汉有点不敢相信,看向四驴子尴尬道:“爷们,啥时候回来的啊?”
“昨晚回来的。”
“我听你爹说你在南天门当卷帘大将呢,那手底下管好几千人呢。”
四驴子尴尬道:“不是南天门,是北京大红门,我在那烧锅炉,管好几千人的供暖,你看给我熏的,雀黑。”
“是,我还寻思,你在外面混好了,给我家孩子也整过去。”
“说到点子上了,刚才我们还谈一个项目,封疆拓土,称王拜相。”
“啥项目啊?有五险一金吗?”
我心里说,别说五险一金了,随便一张票子,人间都破不开,1后面跟着十多个0,比他娘的成都都多。
四驴子认真问:“我爹没说我盗墓嘛?”
“说了,说你盗墓赚了不少钱,听说要把咱村鱼塘买下来,买什么航空母舰,要在鱼塘里操练。”
前一秒我还是菊花一紧,后一秒我觉得三驴子说四驴子去征服太阳系都情有可原,因为根本没人信。
此刻,外面已经不允许屋内逗闷子胡闹了,不是东北人可能不懂,句句有回应,句句话都没掉地上,但大家都知道是扯犊子呢。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大汉问:“卷帘大将,这事到底咋办啊?”
四驴子道:“别乱叫,现在还是副的。”
“早晚能提正,打小我看你就行,你小子以前和小姑娘钻小树林,你爹拎个手电筒带一群人找你,那摩托车呜呜冒黑烟都没撵上你,你小子行呀。”
“咋地,咱村里的摩托车还烧苞米该子呢。”
随后,四驴子正经道:“那什么,我爹一直想给我奶办个周年,我撸了点贷款。”
大汉认真道:“孩子,钱可不能这么花呀,我出去和他们说一声得了。”
四驴子立马道:“不用,这是我爹的心愿,我不能让我爹心寒,不仅要办,还要大操大办。”
“那你这钱咋还呀?”
“这钱不用还,点点头,摇摇头一会就十几万。”
“不还能行吗?”
“不还能咋的,不行给我爹抓走呗。”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胡闹下去了,场面有点失控了。
花木兰率先起身道:“我们想完成老头的心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怕花钱。”
大汉问:“小姑娘贵姓?”
“我姓胡,叫胡三太奶。”
花木兰也学会了扯犊子,大汉尴尬地笑了笑。
花木兰继续道:“办吧,大操大办。”
经过我们再三确认,那人也知道我们是要认真办了。
这时院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有老娘们在聚堆吹牛逼,还有老太太嗷嗷哭。
我出去的时候,趴窗户往里看的人一下子散开了,齐刷刷看向我,我笑呵道:“死人了,等着吃席。”
有人问谁死了。
我他娘的哪知道谁死了。
许某人也是坏,出去问了一个正在哭的老太太谁死了。
老太太也很懵逼的看着我,问我谁死了。
我心里说,不知道谁死了你哭啥呢,要评选影帝吗?或者说,老太太心中有默认答案。
于是,我急忙解释,说给四驴子他奶办周年。
这种环境最可怕,一个哭有人跟着哭,哭的人越多,场面越乱,到最后都不知道谁死了,哭的是谁。
当然,我也不在乎,我只想吃席和看二人转。
一方面,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村里人知道了点点头摇摇头,就能拿到钱,不少人自觉地排队,让花木兰弄钱。
另一方面,年轻大老爷们搭炉灶,支棚子,开始忙活办酒席的事。
同时,演出车也到位了,现在演出车真方便,是一个厢货车,折起一面就是舞台,上面有吊灯和音响。
演出的班主找到我,问我老太太啥时候死的,我说死一年多了,过周年。
班主道:“行,咱这显示屏,挽联你们自己作词,还是用现成的?”
我寻思了许某人才高八斗,怎么也得整两句,我想了想道:“自己写,上联,家中死一老妇。”
班主看着我,笑一笑道:“太大白话了,我这有现成的,你挑一挑。”
“还有下联呢,天竺增一菩萨。”
“家中死一老妇,天竺增一菩萨,好,年轻人,有文化。”
“就这样吧。”
“二人转有啥要求吗?”
“黄点就行。”
“那你放心,不黄你不用给钱,咱这班子,嘎嘎地。”
嘎嘎地是鸭子。
我认真看了看二人转演员,有些小娘们杨柳细腰,露个肚子,还有马甲线,十分诱人。
有些却没长在我的审美上。
我找到班组道:“能不能给我换一批。”
“咋地了?”
“我想看点我爱看的。”
“哎呀,你别看长啥样,活都好,嗓子行。”
“要不你给我加点人吧,按那个人的标准来。”
班主看了看我指的人,不好意思道:“那是台柱子,压轴的,你要是想加,也行,我能从别的班子请人过来,但得加点钱。”
“加多少钱?”
“一个人,一天三百,看你要几个,唱几天。”
“给我加一个连。”
班主愣住了。
我继续道:“没开玩笑,找人吧,按那个标准给我找,给我找一个连,谁唱的好,有赏钱。”
“小爷们,咱这不能开玩笑。”
“来,我先给你两万定金,把收款码打开。”
转钱之后,班主喜笑颜开,兴奋道:“得嘞,爷们,你就擎好吧。”
我头一次有了花钱很爽的感觉。
班主继续问:“咱这有哭活,你们用吗?”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我,许某人也是干白活出身,当年跟马师傅一起干白活的时候,他一百,我八十。
这都是税后。
白活,我是专业的。
我说不用,我自己哭就行了。
花木兰在一旁忙的不可开交,赵悟空在院中厨房来回穿梭,咱也不知道他啥毛病,在灶台炒菜玩。
我来到房间内,四驴子已经把三驴子弄到了炕上,三驴子是真喝多了,嘴里含糊不清咿呀低语,但有一句我听清了——儿子,你是我的骄傲。
四驴子有些感动。
我重复了一遍。
四驴子给了我一脑炮。
此刻我也不在意了,我认真道:“人家问你要不要哭活。”
“哭鸡毛哭,死一年多了。”
“没哭活,不像话啊。”
“那你就安排。”
“不是,人家要钱。”
四驴子不耐烦道:“要钱你就给啊,我他妈差这点钱啊。”
“不是,我也会哭活,我寻思咱俩配合一下,这个钱不就省了嘛。”
“你给我滚。”
“行,那我不哭了,我和村里大娘们唠会嗑去。”
“得得得,我跟你去,我也不会哭活啊。”
“我会啊,你配合我就行。”
来到院子中,不少人和四驴子打招呼。
这活干的,连个照片都没有,我都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跪。
四驴子说不行朝着隔壁吊起的驴跪。
我说不行,那是扯犊子,我找了个差不多的地方,拉着四驴子跪了下来。
好久没干过白活了,有点陌生感。
我酝酿了一会,唱道:“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
唱完,我看向四驴子。
四驴子懵逼地看向我。
周围不少人围着,我咬牙低声道:“你他妈往下接啊。”
“我他妈有病呀。”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
“头一关,是望乡关啊~奶奶回头望家园啊~”
“你没病你接啥啊?”
“我奶都死一年多了,要是真回来了,你不得炸毛呀。”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二七关。”
四驴子在我耳边道:“你能不能往下唱点,我不知道词啊。”
“我唱歌跑调,我和我师父配合的时候,我就唱头一句。”
“咋地,你师父唱不跑调啊。”
“也跑调啊,老头子都是喝多了再去唱,喝多了,不要脸,我师父有点地位,十里八村都模仿我师父的唱调,唱的和他妈闹鬼似的。”
“你师父和我活爹一样。”
我着急道:“少废话,快唱。”
“我不会啊,你会唢呐吗?”
“我不会啊。”
“不是,爷们,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凭啥干白活啊?”
“尸体要是坐起来,我能给哄睡着了。”
后来班主看不下去了,拿过话筒唱了几句,然后其他演员接着唱,算是把事情圆过去了。
四驴子把我叫到屋内,说我以后再敢说自己是专业干白活的,就摘我卵弦子。
我只是最近有点累,平时不这样。
天黑时分,三驴子醒了,我寻思三驴子得尴尬呢。没想到三驴子没有丝毫尴尬,玩笑道:“哎呀,整挺好啊,气氛都到这了,要不我死这吧,我这人性子急,躺地上就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