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永恒见证：水月寻墓
墓有十四影，
影非镜，镜非真。
唯有谎言，
能在岁月的缝隙中，
偷回失落的生。
——《水月残页》
萧瑾言把上次的经历断断续续讲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他说到最后，猛地站起身，长剑在背上“哐”的一声撞到石块。
“还等什么！”
“我直接开虚空门，进倒影墓去搜！”
他眼神发亮，语气急切，像是下一秒就要燃尽所有星灾之力，把墓门撕开。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司命发出一声冷笑。
“你确定……”
白色小丑面具后的眼神，冰冷而揶揄。
“能找到对的墓吗？”
萧瑾言愣住了。
脚下的动作僵硬，喉咙里挤出的话硬生生卡住。
他死死咬着牙，想要反驳，可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不是蠢货。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贸然开门，就可能再一次跳进陷阱。
那时候，别说救人，恐怕连他自己都得死在里面。
理智在提醒他。
可另一边，心脏跳得剧烈，像是要炸开。
姐姐的影子浮现在脑海——被白丝般的时之虫覆盖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
想到这里，急火攻心，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通红。
“可是……可是她还在里面啊！”
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几近失控的焦灼。
他指着湖对岸的十四重墓影，眼睛泛红。
“我不能再等了！”
湖水轰鸣，白雾弥漫，七墓十四影静静耸立，仿佛在冷眼旁观。
而少年，像一头被逼急的小兽，在雾气与幻象的注视下，浑身紧绷，随时可能扑进去。
司命静静盯着湖面，白色小丑面具在雾气里映出怪诞的笑影。
“你记得当时，进的是哪一个墓吗？”
萧瑾言一愣，眼神在十四重墓影间来回扫视。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看上去都一模一样，我就随便挑了一个。”
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可最后连他自己都没底气。
司命轻轻“呵”了一声，面具下的眼神带着揶揄。
“一模一样？你再看看。”
他抬起手，指向湖岸最左边的第一座墓。
“那一个，石柱上的花纹是鱼纹。”
他又指向紧挨着的第二座墓门。
“而那个，是鸟兽纹。”
湖水翻涌，倒影一阵涟漪。司命伸手一划，指向湖面的映像：
“左边第一个的倒影，你看——龙吐珠。”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正景同位的墓门。
“可它的真身，却是凤朝凰。”
少年怔怔地盯着。
在司命的指点下，他才猛然发现：那些原本看似完全相同的墓冢，果然有细微差别。
石纹、雕刻、花纹……
若是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可一旦看清，就再也无法忽视。
——十四墓，每一个都和其他不同。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愣在原地。
司命双手抱胸，轻笑了一声，声音不紧不慢：
“很简单的游戏——找茬。”
“而你连找茬都没看出来，就敢贸然闯进去。”
萧瑾言的脸一红，喉咙滚动，嘴巴张了张，最后才憋出一声尴尬的笑。
“我……确实太急了。”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长剑在背上哐啷作响。
心里那股鲁莽的火气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后悔与羞愧。
“要不是我胡闯，也不会把姐姐害进去……”
他的声音低得快要淹没在湖水的轰鸣里。
司命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再追击。
他知道，少年已经明白了。
少年垂着头，眼神死死盯着湖面上的十四重墓影。
良久，他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司命，声音里满是无助：
“那又怎样？我根本没记住当时是哪个。”
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和倔强。
司命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白色小丑面具下，眼神却闪过一抹锐利。
“算了，”他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幸好遇到我。”
他缓缓走到湖边，背对着那十四座石墓。
瀑布轰鸣，雾气翻涌，水面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司命低声咏唱，声音在雾中飘荡，像是在与某个不存在的存在对话：
“言谎归真——”
“永恒见证者，一眼千年。”
轰——
空气一颤。
谎言之书缓缓浮现，书页在风中自动翻动。
每翻过一页，便有无数微小的光点洒落。
那些光点落到地面，却瞬间化作沙砾般的尘埃，轻轻漂浮起来，环绕在司命周身。
时间的气息弥漫开来。
湖水开始倒流，雾气在空中折返，仿佛连呼吸的节奏都慢了一拍。
萧瑾言目瞪口呆。
“这……是？”
司命伸出手，书页自动停在一页空白之上，时之沙顺着他的指尖旋转。
“永恒见证者。”
“能回溯任意时间片段。”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当然，我的谎言只能模拟其中一小部分。”
“最多，回溯一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刚刚随手揭开了神明的帷幕。
湖面涟漪轻轻荡开，时之沙顺着司命的动作继续扩散，环绕的气息让人呼吸急促，
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踏入被封存的时光。
而少年终于反应过来，眼神重新燃起光芒，死死盯着司命，声音颤抖：
“你真的能……看到过去？”
司命笑了笑，面具上的怪诞笑容被雾气映衬得愈发讥讽。
“当然。”
“谎言，说出来的那一刻，就是真的。”
司命伸出手，时之沙顺着指尖滑落，像是从沙漏里倾泻出的流光。
那些沙砾轻轻飘起，缓缓笼罩住萧瑾言。
下一瞬间，周围的喧嚣骤然消失。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
湖水不再拍打岸边，而是开始逆流，白雾像倒放的画面般缓缓退散。
连远处的瀑布轰鸣，也在顷刻间变成无声的光带，水流逆着山壁飞回高处。
时间，正在倒退。
两人被沙砾包裹，立于一个透明的气泡中。
气泡之外的世界飞快地流转，色彩与影像在眨眼间反复变幻，像是有人在疯狂快进一部电影。
“这就是……回溯的力量吗？”
萧瑾言瞪大眼睛，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震撼。
司命没有回答，只抬手轻轻一握。
时间的洪流骤然减速，像被人按下了遥控器。
湖面波纹缓缓恢复清晰，墓门的石纹一寸寸倒退，直到回到更早的形态。
画面定格。
那是噩梦重现的瞬间——
湖岸边，年轻的萧瑾言正死死拉着姐姐萧涟音的手，背上的剑光微颤。
而涟音额角冒汗，另一只手拼命顶着墓门，脸色紧绷。
紧接着，时光继续逆流，而墓门对面，水中的倒影正散发出不祥的光辉。
时之沙推着时光回转，正好定格在“过去的萧瑾言”，正准备开启次元门，带着姐姐闯入倒影墓的那一刻。
“就是这里！”
气泡里的萧瑾言猛地喊出，声音在静止的时光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脸色涨红，目光死死锁定那扇倒影墓门，眼中闪过痛苦与悔意。
司命眯起眼，定睛观察。
那墓门上的石刻，清晰可见。
鱼龙惊变图。
石柱上的纹理翻涌如潮，龙身蜿蜒，鱼群惊散，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石刻里跃出。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没错，就是这一个。”
萧瑾言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睛死死盯着墓门。
“我记得了！当时我……我确实瞥见过这个图案！”
司命只是轻轻一笑，伸手一挥。
沙砾崩散，气泡消失，时间洪流如潮水般退去。
瀑布再次轰鸣，湖面再次荡漾，一切回到他们站在湖边的“现在”。
时之沙砾彻底散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轰鸣的瀑布声重新回荡，白雾弥漫，湖面翻起一阵阵涟漪。
一切都回到熟悉的现在。
司命抬脚，沿着湖岸缓缓走去。
萧瑾言紧随其后，长剑在背上轻轻作响，呼吸急促而沉重。
两人停在了正景左手第四座墓门前。
那扇厚重的石门静静耸立，门柱斑驳古旧，上面的石刻清晰无比。
鱼龙惊变图。
龙身蜿蜒，鱼群惊散，鳞片的纹理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瞬便要活过来。
……
“就是这里。”
萧瑾言低声喃喃，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和司命对视，点了点头。
确认无误。
司命忽然笑了，面具上的怪诞笑容在雾气里显得别样狡黠。
“好了。”
“我们当一回盗墓贼吧。”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那位涂山女狐君，从岁月的手里偷回来。”
萧瑾言怔了一下，随后猛地咬紧牙关，长剑在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瀑布轰鸣，白雾翻卷。
两人并肩站在墓门前。
一人戴着白色小丑面具，嘴角勾笑；
一人背剑而立，眼神坚决。
在他们面前，是鱼龙图案的古老墓门；
在他们头顶，是轰鸣的瀑布与无尽的雾海。
舞台，已然拉开。
时沙覆面，
真相在谎言中倒流。
墓门既启，
盗火者已立于岁月之前。
——《水月见证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