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人味儿有毒
第634章人味儿有毒
太阳逐步升高。
天狼门群山的景色,在人们眼中,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山外一众修士,凡有意拜入天狼门的,纷纷趁白日前去拜谒山门,免不了稍微展露修为。
举鼎踏水,凌风唱咒,徒手聚气画符,符水疗伤压病,真可谓是少长咸集,群贤毕至。
而后————
轰隆!!!
山间忽然炸出一声巨响,滚滚浓烟,翻腾升起,宛如一条黑紫色的烟柱,好不壮观。
大众惊讶,纷纷举目望去。
有正在招待散修的天狼门长老,回头一看,连忙拉住身边同门。
「师兄,那个爆炸的山头,好像是你家?」
「不对,我的洞府在隔壁。」
长老师兄狐疑凝视,因为远隔群山,看了一息,才惊道,「不好,那是二掌门的洞府!!」
大家都是修行人嘛,炼丹炼药,炸炉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要说修行人,也就是这点特别好,哪怕是刚入修行门槛,对危险的预感,也会变得更加敏锐。
往往炸炉前夕,就能连滚带爬,逃出老远,很不容易被炸死。
功力深厚些的,逃跑时还能注重仪态,纵然刚从黑烟中冒头出来,那也是点尘不染,仙家风范。
但是,如果炼药的人,修为再高几筹,达到修行界顶级水准,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能让那种大高手亲自炼制的药物,药性必有超常之处。
所以,这种顶尖高手的炸炉事件,出现的次数特别少。
可一旦炸了,要提防的,就不仅仅是炸炉的威力。
几个还在山门处招待散修的长老,仓促驾驭法器,飞腾起来,要回去赶紧疏散山门内部弟子,检视情况。
不料,他们刚飞起来,那山上洞府,又炸了一声。
整个山体都略微震动,山上各个洞府,本来并不相通,但似乎因为连番爆炸,震通了裂缝,黑烟从别的洞府也窜了出来。
看起来,那座大山,现在就像是一个七窍冒烟的巨人。
晴天白日,朗朗乾坤,这样的场景格外惊人。
山中弟子们,纷纷感觉心跳加快,浑身毛孔洞张,散出热气,疑心是中了什么奇毒,连忙远离山头。
天狼门弟子的素养已经算是极佳,每一个山头的长老门人们,飞腾跳跃时,都有秩序。
但不同山头的出行节奏,也不一样,难免显得有了几分乱象。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在吵嚷。
「不好,地气不稳,各处洞府,药园,库房,凡成品的法器、灵药,都有躁动之兆,快去压制。」
修行者培植的灵药,千奇百怪。
有许多灵药,其实都不算是正常的草木之属,而是半花半兽,更类似飞虫飞蛇,小兽一般。
有的要用红绳系住根茎,有的长成之后,要用桃木定住藤尾。
还有的灵药,貌如小兔,吼声如雷,要用玉球塞住看似兽口的位置,以防大吼尖叫。
至于那些成品法器,虽然绝大多数都没有灵性,但法器内部,自有一种独特气场。
这气场若与别的不稳气场接触,或是相互吸引,或是相互排斥,往往便会有自行飞去的迹象。
天狼门的弟子这么一喊,山外散修们,几乎瞬间都想到这些事情。
有人为天狼门担忧,有人还在惊异失措,有人忽然双目放光,作势将起。
百人百面,千姿万态,都在这一刻凸显出来。
转眼之间,就有人大呼。
「天狼门乃北荒支柱,如今遇事,我等虽是散修,岂能不顾,诸位道友莫慌,我们来帮忙!!」
群山之间,到处都是鼓噪之声,散修们也一拥而入。
「不错,天狼门的道友莫慌,我来也!」
「我也来。」
「老婆子也善于制压灵药————哼,你看我作甚?这是我刚拾的!」
有些原本对加入天狼门并不积极的散修,这时,冲的比那些真心拜山的更快。
对散修来说,天狼门内千百处洞府院落,专门的药园、库房,有不少事物,都会是好东西。
大家全都顶著帮忙的名头,稍微昧上那么一点,乃至当场就服食下去。
嘿!正所谓法不责众。
天狼门乃正道大派,难道还能把热心帮忙的同道中人,全杀了不成?
至于中毒的事,天狼门弟子之前更多是没有防备,而这些散修自忖都先做了提防。
况且,天狼门高手们,肯定很快也要大范围施法,疏散毒质,化解毒力。
「放肆!」
天狼门北峰那边,忽然发出一声爆吼。
只见一把怪刀飞出,这刀,刀柄在中间,两端都有刀刃,不过一端刀刃向前,一端刀刃向后。
怪刀飞出时,以刀柄为中心旋转起来,恍如风车,又似圆盘。
不少散修心头一悸,仰头望去,恍惚见到一轮紫月当空。
怪刀化月,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奇异音波,所过之处,人人手脚僵冷。
「三弟且慢,不可误伤了同道。」
只见一支毛笔飞上高空,在紫月之上,极快的画了一道符咒。
这符咒与紫月表面,若即若离,紫月旋转,符咒却不旋转。
符咒发出金光,紫月音波顿减。
从紫月出现,到被挡住,只是转瞬间的事,大多散修未受影响。
北峰之上,一个壮硕大汉,双臂竟比小腿还粗,满头粗发,张扬披散。
他脸膛发红,不怒自威,颔下只有短须,正是天狼门的三掌门岳天池。
「三弟,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岳古德亲自飞到北峰之上,伸臂拦他,叮嘱道,「今日之事,是我等布计,你不要伤了他们。」
岳天池惊讶道:「我打了一头大家伙,因此提前回来,二位哥哥,又有何计?」
岳古德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岳天池眼珠动了动:「那我再佯怒一番,正好绊住二哥。」
说罢,他狼嚎一声,便飞了出去。
岳古德举目望去,高空紫月来回飞动,毛笔凌空乱点。
他那两个弟弟,如同一朵红云,一朵灰云,在法器下方出手踢腿,以作游斗。
岳古德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慈爱之意。
「三弟的功夫又有长进,二弟这一招,也使得好啊。」
楚天舒藏在主峰山腹之中,远远感应到这些动静,不由低笑。
这大掌门,不像是兄长,倒像是个老父亲。
「大掌门。」
楚天舒传音道,「二位打得虽然漂亮,也不要打太久,不然就有些假了。」
岳古德点头,旁观片刻,就亲自出手,将两个弟弟分开。
三兄弟随后同行,在群山间到处飞巡,安抚众人,化解毒性。
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已经足够山间的修行者们,发生很多事情。
有人看到,二掌门从最初炸炉的地方飞出时,还带著一个脸嫩的书生。
那书生额头上,有一青色太极印,气息清新平和,身边却另有几团奇异的碧绿火苗。
分明和阴邪鬼火色泽相似,但那碧绿火焰,气息浩烈灵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也有人认出,那青色太极印,分明是太极玄清道。
小半天的时间里,天狼门处理著后续的影响,解释炸炉毒性,对人并无多大危害,又清点门派宝物,请众人配合等等。
一则隐秘的消息,却已经在诸多散修间,拼拼凑凑,理清了头绪,不胫而走。
事情,还要从天狼门招揽散修,供应凶蛮异兽血肉说起。
天狼门以药理之术,闻名于世,镇派至宝,都是一块药石。
对于药和毒的见解,他们置身北荒,自然独树一帜,另辟蹊径。
比如自古以来,大量的魔怪邪鬼,对正常人族来说,都具有毒害作用。
哪怕是魔教修士,也顶多是自炼一些魔怪法器,绝少有直接能拿魔怪进补的。
对于正派修士来说,斩妖除魔所得的报酬,更是少的可怜,不能食用,不能炼化,否则无异于服毒。
因此很多江湖散修,并非是出于利益,甚至也不是出于好心,而去斩妖除魔,纯属是因为他们被邪魔盯上,被迫反击。
但如果他们被魔道妖人击败,那往往会被吃得干干净净,身上每一点骨血,每一丝魂魄,都能被当成补品。
天狼门对此不服,因此开创出一套独特的炼毒之法。
以人气为药,抟炼成毒,专门能毒杀魔邪之辈。
既然是正道之法,当然并非竭泽而渔,杀人采气,那就又沦为魔道一流,也谈不上能专门毒杀、克制魔道了。
天狼门这套奇术,采的并非一般阳气,而是阳气中的营卫之气。
营卫之气,效果精微复杂,解释起来太过麻烦,用最粗略的概括来说,可以看成是人体消化外物到转化成自身气血,处在那个中间状态时,散发出的某类精神气质。
普通人的营卫之气,能支撑自身生活,也就不易。
修士都懂得定心摄念,养气搬运,营卫之气,虽然精纯,却很少外露。
只有让他们吃到价值充足,且大感满足的食物时,这种气息才会浓烈起来,自然生发0
所以天狼门供给散修那么多异兽血肉,实则也是要借他们「进食」这个行为来炼药。
散修得了实惠,自己意识不到的力量,也被天狼门当做原料去铸炼了,天狼门也得了好处。
这就是道法的进步,带来的相辅相济。
如果事情只到这里,这「营卫百炼毒」,恐怕要等到将来正魔战场上才会大放光彩,为世人所熟知。
可是因为散修来的多,一个逃亡在外的青云门弟子,无意中也到了这里。
此人在青云门覆灭时,得了师门秘藏、代代单传的一件重宝线索,原想献给天狼门,为打击魔教出份力,也是给自己找个庇护之处。
不料,这重宝线索,与天狼门的紫金药石,大有干系。
当时紫金药石,正在炼制营卫百炼毒。
两边的气息一交感,就有了炸炉之事。
又有人说,当时爆炸两次,是因为交感之物,不仅有紫金药石,还有天狼门宝库中的山河法石。
这天下散修,有许多是得了断代的古门派传承,势力虽弱,却可能藏有一些大派都没有的古籍。
消息传开,没过多久,就有人从古籍中查得,原来天下还有四奇石的说法。
不知不觉,这个消息已经传得越来越广。
天地人法,四石成丹,神效聚顶,化为飞仙。
天音寺中,有老和尚抚须沉思。
「阿弥陀佛,青云弟子————」
焚香谷里,金冠红袍的白须老者,低声念叨。
「天火神石?!」
魔教盘踞的西方大泽中。
黑树林如同多臂的骷髅,张牙舞爪,静寂不动,浓厚的瘴气从沼泽里升起。
魔教弟子们盘坐在树身之中,只有脸部,正好对著树洞,肤色惨白,唇色发黑。
不论男女,他们都以多根长短不一的墨玉簪,挽成发髻。
有的墨玉簪,长足半尺,玉身上嵌有银丝,尖锐细长,刺在自己身上。
人不会呼吸,簪子倒好像会呼吸,有血色从伤口沿著簪子伸长,忽长忽短,一起一伏。
树林之下,所有的树根盘虬,结成一座巨大宫殿,竟然排开了沼泽污水。
更多魔教门人,在宫殿中往来,有时烦躁,便享受著从树根孔窍里散出来的血色细烟。
主殿之内,相貌彪悍的宽袍老者,看著手上的信件,面露疑色。
「天狼门大举猎兽时,我等已有推断,果在炼制新颖奇毒,事件前因细节皆有迹可循,应当不假,但那边三石交感,老夫的噬血元石,为何并无异动————」
「哦,青云弟子只有些许火种,并非神石本体,我们这两边相隔太远,或许,还因老夫已将它练成飞剑。」
彪悍老者胡须动了动,思来想去,面露微笑。
「呵,我神教同气连枝,有这样的大事,牵连甚广,老夫这一脉,当然不该独自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