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想听顾清川那张淬了毒的嘴叨叨，安然一怒之下跑出公司大楼。
阳光穿透淡薄云层，洋洋洒洒地给大地披了层金沙。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温暖色调，呼吸却是冷的。
她呆呆地站在光滑的石阶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出租屋冷得马桶结冰，她才不得不来公司。
“安然姐姐！”
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笑着朝安然招手。
安然对天翻了个白眼，裹紧身上的黑色羽绒服，立马迈开步子。
不用看就知道是秦羽，说话拿腔拿调的。
秦羽显然没想放过她，几步追过来：“安然姐姐，你怎么把我拉黑了，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发的那条视频呀？”
安然闷头加快步子，要不是身上虚，高低来个百米冲刺。
“安然姐姐，慢点，我怀孕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从天而落的硕大陨石，狠狠地砸在安然的身上，让她再动不了一步。
秦羽捂着胸口，漂亮的美甲微微陷进如初雪般柔软细腻的毛呢衣料中，嘟起唇责怪：“就算我没怀孕，小羊皮鞋底薄，怕磨，也跑不快的。”
而后轻轻抬脚跺了两下：“安然姐姐，好看吗，沈域哥哥给我买的，小一万呢。”
安然垂眸望着那双纯白的鞋子，看起来很是单薄，那么冷的天，穿起来真的暖和吗？
恐怕只有秦羽自己知道。
一抹冷笑爬上嘴角，抬眸撞上秦羽得意的目光。
“恭喜你呀，单亲妈妈。”
秦羽笑容消失，蹙起眉头：“安然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然双手抱胸，正好站在风口，冻得她有些抖。
“意思不够明确吗，对于沈域来说，你是床搭子，我是饭搭子，未来还可能出现游戏搭子，甚至厕所搭子，他连女朋友的身份都不给你，会跟你结婚吗？”
“还有别叫我姐姐，你长得比我显老。”
秦羽面露不屑：“他倒是给你女朋友的身份，可一分钱都不给你花，你恐怕半年没见过他……”
安然无情打断：“不是半年，是十个月，多出来的四个月他在谁床上我就不知道了。”
秦羽急眼：“你胡说，沈域一直跟我在一起！”
安然鼻子里溢出一声不屑：“别嘴硬了，他要是给了你承诺，你也犯不着来找我，你又不是浪他妈，还指望自己能让浪子回头。”
办公大楼有门禁。
寒风凛凛，也不知道秦羽在这儿守株待兔了多久。
有如此毅力，钻研点别的，或许有意外收获，
被拆穿的秦羽失去表情管理，咬牙切齿：“别逞强了，你那双眼肿得跟桃子似的，昨晚哭得很伤心吧？”
“我脆皮，哭了一宿，但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他，而是为我自己的不值得，我哭到发烧，烧到脑子清醒，决定放下这碗夹生的饭。”
安然掏出手机，找到沈域的电话，拨了过去。
一个渣男，何德何能让两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女生在冷风口为了他吵架。
他美美隐身。
嘟嘟几声响，电话很快被接通。
安然生怕自己狠不下心，没听到回应，就抢先开了口：“沈域，我们分手，你决定开始，我决定结束！”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都没传来声音。
手机开着免提，秦羽紧紧贴着安然，巴巴望着手机屏幕。
“你，是安然吗？”
清软的声线，好似裹着蜜糖。
不是沈域。
“沈域他在洗澡。”
“靠！”
安然怒骂一声。
“你谁呀，你们在哪儿？”
秦羽着急追问。
安然挂了电话。
秦羽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忘了夹：“你干嘛不打视频？让我看看是哪个妖精！”
每个恋爱脑都不是凭空长成的，沈域那张脸帅脸往镜头前一怼，又轻又暖的嗓音一哄。
安然怕自己忍不住再次原谅他。
秦羽的大拇指在屏幕上点出了电光火石，开启了对沈域的连环轰炸。
她只接受和安然分享男人，因为她们上大学时，曾是形影不离的闺蜜。
安然静静地立在一旁，等了会儿。
嗯，沈域拉黑了秦羽。
拍了拍秦羽的肩膀，似是安慰：“秦羽妹妹，没人陪你打胎的话，联系我。”
在秦羽怨怼的眼神中，安然把她从自己的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秦羽崩溃，蹲在冷风口里哭。
安然脸皮薄，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
京市最不缺人，放眼望去，大街上人头攒动。
只能钻回办公楼，乘电梯上了顶楼。
站在楼顶边缘，扒着防护墙向下望。
行人如蝼蚁，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抓起一大把，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安然弯起嘴角，泪水浸泡过的笑有点苦。
沈域明明知道她的窘迫，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的挣扎。
为的就是这种缥缈的快感吧。
作为沈域女朋友的这五年，安然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她以为沈域不知道自己住在那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不知道她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却眼都不眨地请他喝一百多一杯的咖啡。
他竟知道。
但不心疼，甚至毫不在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应该是沈域吧。
安然微颤的手握住手机，即将要拿出的瞬间，动作顿住。
反正很久没见了，就让这段关系悄无声息地结束。
冷风呼啸灌耳，掩盖不住安然越发失控的哭声。
右手指尖还捏着手机，想放下又不舍。
她真的好喜欢沈域。
忘不了大二那个深冬，在漆黑的街道，他像童话里的骑士，严严实实地将她挡在身后。
“安秘书，你个……”
泛着幽微冷光的纯黑皮鞋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急切的声音。
顾清川大步流星地赶来，听见安然的哭声，才将手机从耳边移开。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咽下了要骂安然的话。
这种时候了，不好再对她恶语相向。
安然循着声音看去，眼中除了伤心，还带着些许迷茫，抽噎声断断续续：“呜……老呜板……呜……”
呜哇呜哇……
响亮有节奏的警笛声传来。
她收回目光，抹了一把眼泪，八卦细胞开始躁动，下意识探着身子朝楼下望。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个不停，两辆警车稳稳停住。
不知何时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仰头向上张望，指指点点。
站在三十多层大厦顶层，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安然！别冲动！”
顾清川只觉得大脑嗡得一下，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大手抓住安然的手臂，一把将人拉到安全区域。
安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前扑去，撞进一个清冽又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