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那些原本就看不惯他的工人，更是议论纷纷。
“切，不就是个小福脸吗？景工头怎么会看上他？”
“就是，他那细胳膊细腿的，能干什么？还不是靠着那张脸！”
“以后咱们的工钱，都得看他的脸色了，真是晦气！”
各种难听的话，传到了茅世寇的耳朵里。
但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能让景工头失望，更不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得逞。
于是，他每天都早早地来到工地，仔仔细细地记录每一个工人的工时。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找到每一个工人，跟他们核对当天的记录。
“张师傅，您今天砌了多少砖，上了多少灰，我都记在本子上了，您看看对不对？”
“李大哥，您今天搬了多少趟水泥，走了多少步，我也都记着呢，您再确认一下。”
刚开始，工人们还对他爱答不理，甚至故意找茬。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茅世寇记得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那些想占便宜的人，也慢慢没了话说。
茅世寇以为，解决了工时的问题，就万事大吉了。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食堂采购，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事。
他一个外地人，对上海的物价、行情，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之前的采购员老孔，自告奋勇要带他熟悉市场。
“小宋啊，你刚来，肯定不熟悉这边的情况。”
老孔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我带你去几家我常去的摊位，保证菜新鲜，价格又公道！”
茅世寇感激不尽，跟着老孔跑了好几趟农贸市场。
可他毕竟不是傻子。
几次下来，他发现，老孔带他去的那些摊位，价格明显偏高。
虽然每样菜只贵了几分钱，但架不住食堂每天的采购量大啊。
这中间的差价，可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他还发现，傍晚的菜价，往往比早上要便宜不少。
除了肉和豆腐这些不能过夜的食材，其他的很多菜，完全可以等到傍晚再买。
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茅世寇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行动”。
每天下班后，他都会悄悄地溜进农贸市场。
他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把每一种菜的价格都仔仔细细地记下来。
“大白菜，一毛一斤……”
“青菜，八分一斤……”
“猪肉……今天好像又涨了点？”
他一边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几天下来，他对市场的行情，已经了如指掌。
于是，他找到老孔，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张师傅，谢谢您这几天的帮忙。不过，我已经差不多熟悉了，以后我自己去采购就行了。”
他借来一辆三轮车，每天早晚各去一趟农贸市场。
早上去买那些必须当天吃的新鲜食材，傍晚再去补一些便宜的蔬菜。
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省钱，也是为了走出工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有一天晚上，他突发奇想，一路打听，竟然找到了海天大学的门口。
他知道，尤小雪就在这所大学里读书。
但他没有进去找她。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了。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校门口，看着校园里进进出出的学生，感受着这里浓厚的学习氛围。
见不着也无所谓，就当是……离她更近了一点吧。
他想起自己在镇中读书的日子，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像一场梦。
如果当初……
他不敢再想下去。
工作稳定下来后，茅世寇决定给父母写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报个平安，让他们不要担心。
关于尤婷婷，他一个字也没有提。
他想，如果她真的过不下去了，离婚……或许也是个解脱。
远在天边的大河村，宋家人每天都在盼着茅世寇的消息。
当他们收到这封信时，全家人激动地围坐在油灯下，一遍又一遍地读着。
尤婷婷也在。
她原本满心期待，以为茅世寇会在信中提到自己。
可当她看到，茅世寇只字未提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就哭着跑回了娘家。
“婷芷，你这是干啥？大晚上的，不回宋家，跑回来干啥？”
尤大福被女儿的哭声惊醒，披着衣服从床上爬起来。
“爸，茅世寇他……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尤婷婷一边哭，一边把茅世寇的信递给尤大福，
“你看，他连提都没提我一句！”
尤大福接过信，借着昏暗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确实，信中只字未提尤婷婷。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婷芷，你可别三天两头往老家溜达，这让宋家怎么看你？”
尹玉莲也起来了，她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埋怨道，
“你说你，当初要是早点怀上个孩子，哪还有这么多事？”
“妈，如今说这些都是白搭？”
尤婷婷哭得更伤心了，
“他现在人在上海，心都野了，我还能怎么办？”
“要不……你去找他？”
尤大福试探着问。
“我才不去呢！”
尤婷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还用得着我去找？”
“那……你想咋办？”
尤大福也犯了愁。
总不能……真让女儿离婚吧？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他怕女儿一时冲动，真做出什么傻事来。
可要是不离婚，难道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尤大福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好办法。
他开始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让女儿嫁给茅世寇。
可当初，茅世寇可是十里八乡条件最好的后生。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婷芷啊，要不……你还是回宋家吧。”
尤大福劝道，
“你先回去，好好跟你公婆说说，让他们劝劝世寇。”
“我不回去！”
尤婷婷态度坚决，
“他要是不回来，我就跟他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尤大福的脑海中炸响。
他从来没想过，女儿会走到这一步。
可如果真的离了婚，尤婷婷又能嫁给谁呢？
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肯定不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剩下的，就只有那些穷光棍，或者……带着孩子的鳏夫。
尤大福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想起，邻村的柳家，好像就有个老光棍……尤大福正为闺女尤婷婷的婚事挠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兄弟尤大志家也出了岔子。
遭贼了！
尤大志一家早就搬进了城里，老宅子平日里都是大门紧锁，空无一人。可偏偏国庆前，出了这档子事。
那天早上，阎母像往常一样，去给尤大志家喂喂鸡，顺便开开门窗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