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庆幸
路鸣西指尖微攥着购物车扶手,面上笑意得体,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感。
他刚刚折返拿凤爪的短短两分钟,薛礼眼底的轻松熟稔,是他极少见到的、不属于他的旧时光模样。
那些他缺席的岁月里,有人了解她帮过她、见过她最艰难、最无人撑腰的样子。
这份认知,让路鸣西心里密密麻麻的发酸。
路鸣西隐藏得很好,薛礼也没察觉他细微的情绪落差。
仰头看着他轻声说,“买的差不多了吗?那我们先结账回去收拾一下?”
“好。”路鸣西应声,语气温顺。
“那我先走了,一会儿我联系你。”薛礼再次看向周舟。
周舟淡淡一笑,“好,微信联系。”
……
回去的路上,薛礼还一直捧着手机在发信息,情绪还挺高的,兴许是难得见到好友。
“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路鸣西淡淡的问了一句。
“还行吧,我刚工作那会接触的几个案子他都有帮忙,一来一往,我那个时候又不是很方便,他帮了我挺多的,对了,我当时学驾照的时候还是他陪着我的。”
路鸣西眼神有些黯淡。
“我一开始其实也没打算去学驾照,那个时候虽说没有自暴自弃,准备好好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但确实不管是去见当事人还是出去都特别不方便,每次都需要打车,也不是遇见的所有司机性格都很好,那个时候他就建议我自己去学个驾驶证,我自个想想也确实是这样,并听从他的建议去学了,当时报考的那个教练跟他还认识,帮了我挺多的,只是,可惜那之后他就被调走了,我们之后的联系也渐渐变少了。”
路鸣西此时完全生不出半分醋意,只是觉得庆幸,薛礼低谷的时候,身边总是能有这些贵人相助,这才能坚持让自个遇到她。
路鸣西安静听完,薄唇抿成一道浅淡的直线,眼底的黯淡一点点沉下去。
他从未听过这些细碎的、藏在岁月缝隙里的小事。
在他完全缺席的日子里,薛礼连出门代步这种最普通的小事,都要小心翼翼、处处为难。
原来她咬牙撑着站起来的每一步,背后都有别人的扶持,唯独没有他的身影。
路鸣西从前总觉得薛礼身边必须要有自己,自己一定要留在她身边照顾她。
可事实证明,他不在的那几年,薛礼依旧把自己养的很好。
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是熬了过来,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当了律师,也学会了自己开车,买车买房一切都是靠自己。
路鸣西不敢想,那时候的薛礼,腿脚不便、孤身一人、初入职场步步维艰,到底熬了多少无人问津的日子。
别人二十出头肆意坦荡,她却在泥泞里摸索前行,连学个驾照都要靠着旁人善意帮忙。
“幸好有他帮你。”路鸣西低声开口,语气很轻,带着沉甸甸的愧疚。
是浓厚的后怕感。
后怕那个最难最苦的阶段,若没人伸出善意,没人愿意多同情她一些。
后怕她一路跌跌撞撞,硬生生熬完所有灰暗,才等到他的出现。
薛礼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重,还兀自轻轻笑着回忆,“是啊,真的挺幸运的,那时候其实不管做什么都很难,特别是一开始找工作,很多律所都不愿意接纳我,找上门的当事人一看我的情况,就掉头离开,不过好在都已经过去了,那个时候其实运气还不错,遇到了很多好心人,像周舟这样的,他们也帮了我很多,要不然我也不能走到如今。”
其实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社会虽然现实,但总会遇到好心人,愿意伸出援手,否则她也不能顺利地找到工作,也不可能接到那一个又一个的案子。
一切冥冥之中都已经被注定了。
薛礼指尖轻轻划着微信界面,眉眼柔和,如今她过得很幸福,也不觉得那些年全都是痛苦和煎熬,人一旦幸福起来,连最绝望的那些年都能释怀。
“其实后来周舟调去外地,我其实挺遗憾的,那时候身边也少了一个朋友,不过人生很多相遇都是阶段性的,陪你走一程,就悄然退场,连好好道谢的机会都很少。”
路鸣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收紧,心脏像是被温水浸着,又酸又软。
他从前总幼稚吃醋,嫉妒所有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
可这一刻,他半点私心都生不出来
他无比感激周舟,感谢姜枝,感激所有在他缺席的岁月里,给过薛礼温柔、善意、帮助的人。
如果不是这些人零星的暖意撑着她,替她搭一把手、解一次,她或许撑不到雨停,也不会成为今天的薛礼
“以后不用遗憾了。”
路鸣西忽然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
薛礼抬眸看他。
少年眼底所有的别扭和惋惜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当当的疼惜与笃定。
“他只能陪你走一程。”
“往后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永远。”
路鸣西的语气虔诚又郑重。
薛礼心口轻轻一颤,刚刚还温热平和的心绪,瞬间被温柔填满。
她一直都很相信路鸣西说的话,他给出的承诺每次也都会兑现。
所以只要是他说的,薛礼都愿意相信。
她看着路鸣西认真无比的眉眼,轻轻弯了弯眼,“怎么突然说这些?”
“就是觉得太晚了。”路鸣西垂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歉意,“我找到你太晚,守护你太晚,参与你的人生太晚。”
“你最苦的时候最煎熬最孤独的时候,我全都错过了。”
路鸣西多想认认真真弥补所有迟到的时光,多想她最煎熬的时候自己能陪在她的身边。
“今晚好好请他吃顿饭。”路鸣西抬眼,语气坦荡又真诚,“好好谢谢他。”
薛礼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底,鼻尖微微一热。
她见过路鸣西幼稚无赖、霸道占有欲爆棚的样子,却很少见他这般沉稳温柔、通透坦荡的模样。
原来最好的爱意从不是狭隘的占有,而是接纳她所有过往,感念她所有恩赐,彼此携手走过余生。
薛礼也认真应下,“好。”
车窗依旧开着,凉风吹拂,吹乱了薛礼的发丝,窗外的景象不断倒退。
那些迟到的亏欠、错过的过往、阶段性的旧人,都成了铺垫他们余生相守的序章。
从前有人赠她微光,往后他予她万丈星光,岁岁不离,年年不负。
……
“是不是让你等很久了?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了晚高峰,路上实在有些堵车。”路鸣西推着薛礼进包厢。
周舟已经站起身,将一旁的椅子给拉开,方便薛礼坐进去。
“没有很久,我也是刚到,主要我就住在这附近,过来比较方便。”
薛礼点点头,“你上班的地方离这边远吗?”
“不远,就在附近,上下班一般都是骑个小电驴,十几分钟就到了,可方便了。”
“对,赶上高峰期,车辆特别多,上下班确实很不方便。”
“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现在已经没在那个律所上班了吗?我前段时间刚回来,手上有个案子跟你们律所的律师接触了,打听了一下你,他们说你辞职快两年了。”
薛礼笑了笑,“也不是完全辞职,线上咨询方面的工作是我在做,主要也是之前有段时间想辞职出去走走,脑子一热就跑了,后来就没在去律所工作了。”
“这样啊,不过你和你丈夫是怎么认识的?这几年认识的吗?。”
“不是,我跟他是大学校友,上学的时候其实就见过认识的,领证的话也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儿,也没多久。”
“恭喜你们。”
很多时候都是薛礼和周舟在聊天,路鸣西安静坐在一旁点菜。
“周警官看一下还需不需要什么了?”
周舟接过菜单随意的少了几眼,“够了,够了,就我们三个人再多就吃不下了。”
“啊,那会就想问你来着,也没找到机会,你和姜枝还有联系吗?前几年你让我帮忙查的那个事件都已经解决了?”
路鸣西听到这儿还有些意外,看向薛礼。
心里在琢磨,那几年薛礼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舟这人竟然连姜枝的存在都知道。
薛礼这个时候笑的很温柔,“托你的福,已经解决了,那个时候你确实帮了大忙,我倒是觉得那两个当事人也得请你好好吃顿饭。”
“嗯?两个当事人?”
“是啊,姜姜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个特别可爱的儿子,她那个结婚对象就是当年我拜托你调查的人。”
“宋宴声?”
“你记性真好,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记得。”薛礼这个倒是有些意外,确实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周舟还能准确的说出宋宴声的名字。
“我们做这一行的记忆力都还不错,要不然怎么办案子,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主要还是这个案子确实有些难查,当时找了我的老师,还联系了不少人才稍微查到了些眉目,我那个时候就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家伙,竟然敢去查宋家的事,胆子那么大,后来我追问你,你糊弄我,没肯跟我说实话,现在肯说了吧?没想到姜枝竟然跟宋宴声结婚了。”
“抱歉抱歉,当时确实不方便说,一方面是确实也有些说不清楚,另一方面是姜姜的私事,她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也清楚,好几次那些要这样的追上门来都是你帮忙解决的,我和姜姜那时候都多亏了你帮忙。”
周舟摆摆手,显然没把这些事儿放在心里,“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得?都是些小事不用惦记着,你还是跟我说说姜枝的事吧。”
“她家里虽然破产了,但是从前还有个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我跟他认识的时候,她就已经跟那个娃娃亲对象领证结婚了,也就是宋宴声,不过两人一直也没见面,仓促的领了证之后,宋宴声就出了国,后来姜枝便有些开始怀疑宋宴声从前被卷进的那个自杀案里,啊,忘了说,我丈夫和宋宴声是高中同学,那个自杀案他也是知道的。”
“前几年的时候我看到了报道,那个自杀案现在已经尘埃落定,找到真凶了,那个时候直播里我还见到了宋宴声,没想到你们都参与了。”
聊到这里,路鸣西才开始感慨。
毕竟那个时候宋宴声可是给他交了任务,让他好好把人给盯住,结果反倒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给绑在了家里。
现在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那些事情好像还在眼前,好像经历也没多久似的,可偏偏时间却过得那么快,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
“你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多的牵扯,不过好在那些事都已经被解决了,你如今……也过得很好,我也能看得出来,相比之前你变了很多。”周舟真心实意地开口。
他其实远远的就瞧见了薛礼。
只是一直都没敢认,她一直都在和身边的男人说话,脸上始终都是笑容,和他刚认识那会简直判若两人。
就是因为和他印象里的薛礼完全不一样,所以才导致周舟一直都不敢相认。
直到再次确认后,才上前开口。
薛礼看了一眼身边的路鸣西,眉眼弯弯的,笑的更温柔。
“是吧?我也觉得我和之前变了很多很多,有时候我自个回想起来,都不敢相信如今竟然变化这么大,我现在一切都很顺利,过得也挺幸福的,早就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方式,一切都好,也不能总说我,你呢?被调回来是升职了吗?”
“差不多吧。”周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肯定是谦虚了,外派让你历练好几年,在京市好好发展,前途无量。”
“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总归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吧,我们这一行工作也挺忙的,没什么时间,也确实挺忙的。”
“我认识市局的局长,周警官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路鸣西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