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只要思想不滑坡，戒指总比大腿多
一踏上白玉石阶，萧辰脑子里还回荡着林青那句“想中午吃什么”。
红烧肉？
不对，清蒸鱼？
他脑子里的菜单还没翻开第一页。
眼前的的白玉广场、攒动的人头、高耸的山门，全部如水中倒影般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青石村那条熟悉的泥土路。
无数张熟悉又扭曲的脸庞将他团团围住。
“快看，是萧家的那个废物！”
“杂灵根也想修仙？真是痴人说梦！”
“他爹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生出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刺耳的嘲笑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萧辰的心里。
村民们鄙夷的眼神，孩童们恶意的指点，将他牢牢罩住。
他脸色煞白，脚步如同灌了铅。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心，好痛。
他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艰难地抬起脚，迈上第二十级台阶。
场景再变。
他回到了那个狭小破旧的家中。
父亲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母亲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默默地抹着眼泪，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辰儿，要不……咱就算了吧。”
母亲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力，
“修仙这条路，不是我们这种人能走的。”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将烟锅在地上磕了磕。
不。
不是这样的。
爹，娘，我能行的！
他想大喊，想解释，可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道心，在这一刻几近崩溃。
他的双腿重若千斤，再也无法抬起分毫。
第三十级台阶。
幻象变得更加恶毒。
王二柱那张缺了半颗门牙的横肉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狞笑着一拳砸在萧辰的肚子上。
剧痛袭来，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狗东西！还敢跟老子横？”
“土鳖！就凭你也配进青云宗？做梦！”
“就你这种货色，也敢跟林仙子走在一起？”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打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鳖！”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屈辱，无力，绝望。
这些情绪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我……根本不配修仙。
我就是个废物。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朝着冰冷的石阶跪下去。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就在他前方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戴着面纱，身姿窈窕。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异常稳健。
是林青姐。
广场上，赵昊那句“三倍难度”的宣判，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定了。
可她，好像根本没受影响。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村口，她挡在自己身前，那道根本不成气候的水箭，却吓退了嚣张的王二柱。
山神庙里，她将自己护在身后，面对凶悍的山贼头领，没有一丝退缩。
万宝楼里，她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几句话，就让那个筑基期的管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那个背影，一次又一次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保护我？
我也想……站在她身边！
我也想……保护她！
一股巨大的不甘，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这股不甘，化作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要追上那个背影！
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嗬……嗬……”
萧辰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撑着几乎要折断的双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重新迈出了一步。
第四十阶。
幻象的压力猛增。他仿佛背着一座无形的大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第五十阶。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视线已经彻底模糊，眼前只剩下那个若隐若现、越来越远的背影。
第六十阶。
他的神志开始涣散，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跟上她……
“噗通！”
在一个踉跄中，他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
完了……
绝望中，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在冰冷的石阶上一撑。
嗯？
手心传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
不是石阶的平滑，而是一个硌手的环状物。
这是什么？
他看不清，也来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他五指猛地收紧，死死地将那个东西攥进了手心。
就在他握住那个东西的瞬间。
嗡——
一股微不可查的清凉之意，从他掌心那枚触感古朴的环状物上传出，闪电般窜入他的脑海。
这股凉意，就像三伏天里当头浇下的一捧冰泉。
它没有驱散幻象，那些嘲笑、叹息、叫骂依然在耳边回响。
但它却让他混乱、即将崩溃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丝。
那些声音，不再那么刺耳锥心。
他能思考了。
萧辰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死死攥住的右手。
他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
但他知道，是这个东西，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拉了他一把。
他撑着地面，再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平稳前行的背影，将右拳攥得更紧。
然后，他抬起脚，踏上了第六十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