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登天梯
天命祭坛，不在天谕城，也不在中州大陆的任何一处。
它，在天上。
在九重天之上，那片，据说，最接近“天道”本源的，神圣领域。
寻常人，别说上去，就是抬头，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被云雾和法则，层层包裹的，模糊光影。
想要，登上祭坛，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走“登天梯”。
那是一条，由天庭的初代始祖们，用大法力，从天谕塔的废墟之上，接引下来的一条，由纯粹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阶梯。
阶梯，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每，踏上一级，所要承受的，来自天庭万古气运的威压，都会，成倍地，增加。
据说，若非，身负大气运，且，道心对天庭，怀有绝对“虔诚”之人，根本，走不完一半。
而现在，这条，象征着荣耀与天命的“登天梯”，却，为它，此生，最不受欢迎的，一个客人，而，铺就。
夜宸，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片，已经变成了巨坑的，天命广场的，中央。
他的脚下，是，登天梯的，第一级台阶。
金色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那些，曾经，人山人海的，围观者们，早已经，退到了，百里之外。
他们，只敢，用，最强大的法宝“天眼”，或者，观星阁，高价兜售的，“实时转播水晶”，远远地，窥探着，这，即将，决定整个宇宙命运的，一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胆敢，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天庭的魔头，到底，能不能，走完，这条，通往神座的，死亡之路。
“主上……”
飞舟的残骸之上，小夭，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一双秀拳，攥得，指节发白。她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
她知道，这，绝不是，一条，简单的，阶梯。
这，是帝释天，和整个天庭，为夜宸，设下的，第一道，也是，最狠毒的，下马威。
他们，要用，天庭万古以来，所积累的，最纯粹的，众生信仰之力，去，碾压，夜宸这个，“叛逆者”的，道心。
他们，要让，夜宸，在踏上祭坛之前，就，先，跪倒在，他们所构建的，“大义”之下。
“放心吧。”
一旁，抱着古琴的琴魔，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那张，蒙着黑布的脸，“望”着远处的夜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走完这条，用‘谎言’和‘虚伪’，铺就的梯子……”
“那，就只能，是他。”
因为，没有人，比夜宸，更懂，谎言。
也没有人，比他，更，藐视，所谓的，“大义”。
……
夜宸，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脚。
然后，落在了，那，金光万丈的，第一级台阶之上。
嗡——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宏大的，神圣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碾压而来！
那意志之中，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同时，虔诚地，祈祷，歌颂。
歌颂，天庭的，伟大。
歌颂，神明的，仁慈。
歌颂，秩序的，美好。
无数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夜宸的脑海。
他看到，天庭的神将，斩杀，为祸人间的，上古魔头。
他看到，天庭的仙官，布施雨露，拯救，遭遇旱灾的，亿万凡人。
他看到，在天庭的，光辉之下，万族林立，宇宙和谐，一派，欣欣向荣的，太平盛世。
这些，都是，真的。
是，天庭，在万古以来，所做下的，无数，“功绩”。
是，他们，用来，维系统治，凝聚信仰的，最坚实的，基石。
任何一个，道心稍有动摇的人，在这股，如同煌煌天威般的，“大义”面前，都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自我怀疑。
我，所做的，是对的吗？
我，要去推翻的，难道，就是这样，一个，庇护了众生的，伟大的，存在吗？
一旦，这种念头，产生。
道心，便会出现，裂痕。
而，登天梯的威压，就会，趁虚而入，将你，彻底，碾碎。
然而。
夜宸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
他，看着那些，宏大的，感人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画面。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
“真会，演啊。”
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抬起了，另一只脚。
稳稳地，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轰！
更强大的，威压，席卷而来！
这一次，涌入他脑海的，不再是，那些，光辉的“功绩”。
而是，他，自己的，“心魔”。
他看到，帝曦，穿着血色的嫁衣，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
“夜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明明，是那么的，相爱！”
他看到，小夭，倒在血泊里，用那，最后的一丝气息，对他说：
“主上……快……快跑……”
他看到，铁骨，影，琴魔……所有，他身边的人，都因为他，而惨死。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痛苦，悔恨，孤独，绝望……
所有，能，摧垮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像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魂。
这是，登天梯，最可怕的地方。
它，会勾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然后，让你，自己，打败，自己。
然而。
夜宸，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足以，让圣人都为之道心崩溃的，幻象。
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三流，苦情戏。
因为，他的【永恒心牢】里，关着，比这，要真实，要痛苦，要绝望亿万倍的，真正的，“心魔”。
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与这些东西，战斗。
眼前这点，小儿科的幻术，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挠痒痒。
“太，无聊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然后，他，不再，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开始，跑。
他，在那条，象征着天庭无上威严的，金色的登天梯上，如履平地般，向上，狂奔！
一步，十阶！
一步，百阶！
一步，千阶！
所有的威压，所有的幻象，所有的，信仰冲击，在他那，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和背叛，淬炼得，比神金还要坚硬的，道心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被他，轻而易-举地，撕碎，撞破！
山下，百里之外。
所有，通过“天眼”或者“转播水晶”，观看着这一幕的修士，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恐龙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魔鬼，他……他竟然，在登天梯上，跑……跑起来了？！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这，是在，登山吗？
不，这，是在，上坟！
他，在用这种，最张狂，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狠狠地，践踏着，天庭那，万古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尊严！
而此刻，九天之上。
天命祭坛。
帝释天，和那几位，天庭的始祖级法相，看着，水镜之中，那个，正在，飞速向上，狂奔的，黑色的，光点。
他们，那，万古不变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名为“震惊”的，表情。
“这个……孽障……”
帝释天，那双，握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设下的这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下马威。
非但没有，挫败对方的道心。
反而，成了，对方，用来，彰显自身强大的，最华丽的，舞台。
成了，他，夜宸，用来，向全宇宙，宣告自己归来的……
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