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矛盾的问题
人联时代，第一年。
人们为末日危机中罹难者们，举行了盛大的悼念仪式。
在停止所有娱乐活动的一周里，
人联挑选了一个时间，即2801小行星撞击那一瞬间在一天中的时间，
进行了整个文明的默哀。
在默哀时，整个文明进入到一种静默状态。
所有交通工具暂停，星际港口中电推进飞船暂停出港，超导磁悬浮列车暂停运行，
城市中，所有道路上所有由智能程序控制的智能汽车，同时在道路上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所有非必要设备暂停运行，所有非必要电子装置暂停发出声音。
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极度安静的状态。
像是回到了末日危机爆发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失声状态。
这一刻，整个文明中的绝大多数人们，脑海中都浮现出许多事情，许多画面。
2801小行星撞击结束之后，重新看到的，地面上了无生机而恐怖的灾难景象，
曾经人类文明地表留下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和后续衍生的一系列末日灾难中被抹去。
人们曾经为回到地表，而日夜的期待和努力。
眼前的城市景象，曾经末日之前城市的景象，以及小行星撞击之后末日景象，
在此刻，似乎都重叠在了一起，在人们的记忆中交织。
虽然此刻的人们，都在末日危机中幸存了下来，
但曾经2801小行星撞击带来的末日，注定是整个人类文明集体的伤痛回忆。
无数人们的命运，在这场末日危机下，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
关于末日危机，此刻还幸存着每一个人，脑海中都至少有一段深刻的记忆，
离开地表，前往地下避难城时候的不安惶恐，迷茫。
当电推进飞船抵达月面，载着月面基地中已经十几年未曾回到地面的人们回来时，赶去迎接的人们的欢呼。
看到秦裕院士带队，作为人类文明首批返回地面的人重返地表时的激动，
自己终于再回到地面时，开始的兴奋和忐忑，到后面，进入到地面城市开始恢复正常生活之后的安心。
这每一份记忆，对于人们来说都刻骨铭心。
而现在，
人类文明终于重新再集体回到了地面，
没有辜负人们曾经的期待和信念——人类文明不会被这次的末日危机打倒，更不会被这次的末日危机彻底摧毁。
当灾难过去，人类文明重新站在了这片繁育了他们的土地上，
他们战胜了末日，也战胜了这片土地在末日危机之后的种种恶劣环境。
此刻的哀悼，
不光是对在末日危机中丧生的人们的缅怀，
更是，对于人类文明彻底战胜了2801小行星撞击带来的末日危机的最终宣告。
这也是人联，或者说负熵研究院在这个时候再进行悼念缅怀，
而非末日危机刚发生之后那会儿就进行的原因。
希望，人类文明以一个战胜了末日危机的状态，而非还身处于末日危机中的状态，
去面对，去缅怀在末日危机中罹难的人们，和那段关于末日危机的历史。
在此刻，
为人类文明曾经经历过的那段历史，
也为自己，不少人在默哀的过程中红了眼眶，乃至洒下热泪。
也有人们，直到默哀结束，依旧在原地，久久未曾回过神。
而在整个人类文明的集体默哀以外。
人联也决定，
就在距离曾经2801小行星直接撞击点最近的陆地边缘，
建造一座‘人类纪念碑’，
以缅怀人类文明这段关于末日危机的历史。
这块纪念碑，以负熵研究院材料研究所的最新材料领域成果，
一种合金为材料建造。
整个人类文明此刻225座城市的智能工业集群，每一个都参与了其中一部分材料的合成，或者建造的某一步骤，
最终将这座‘人类纪念碑’建造了起来。
这块纪念碑高283米，整体呈现着合金本身的原色灰黑色。
上面仅雕刻着‘人类’两个字，以及曾经2801小行星撞击瞬间的时间，就再也没有其他内容。
建造完成之后，也有不少人们来到这里，在人类纪念碑上献上了鲜花。
在这期间，
秦裕也来到了此前首都地下避难城对应的新城市边缘，
这里有着一个新建的公墓陵园，其中坟墓基本都是衣冠冢。
在各个新建起的地面城市边，人们为在2801小行星撞击危机中不少牺牲者们，
都建立了这样的陵园。
或许从现实的角度上出发，这没有什么意义。
但人们乐意这么做。
此刻秦裕来到的这个陵园，也是类似的情况。
在这个陵园中，秦裕找到了之前牺牲在2801小行星撞击危机中的老领导的衣冠冢，也为他献上了一束花。
在秦裕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是人来人往了。
整个坟墓都被人们送来的鲜花以及现在新建地面城市的照片簇拥着。
秦裕看着这块墓碑，许久也未曾说话，直到最终离开。
在秦裕漫长的人生中，
他曾经熟悉的许多人，都已经被慢慢走过的历史所淹没。
……
在对于过去的人和过去的历史的缅怀结束，
曾经末日危机的阴霾也愈加远去。
当为之前的末日危机划上一个句号，
人们也终究将，开始朝着未来，更快地奔去。
……
这一年，除了人联的成立之外，
还有着许多的事情在发生着。
首先，为了保证此刻地球地面上陆地和海洋生态系统的逐步恢复，
人联颁布了可以说有史以来最严厉的生态禁令。
基本上，要求人们不得捕猎和破坏地上和海洋中，野外的绝大多数生物，
不过对于人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人们现在并不从事相关生产，生存所需要的所有蔬菜，水果，食物，都由智能程序运行着的立体农场产出。
只要不是非得，跑去把倾泻了大量生产力，培育出来的一些小范围生态圈给烧了，
基本上也触犯不了这个生态禁令。
同一年，
在人联成立之后，对于原本陆地几大洲的概念，倒是没有进行什么修改。
依旧称呼为九州，南北阿美利加州，阿菲卡洲，欧罗巴洲。
不过几大州的概念，基本已经发生了偏移。
纯粹只是地理上的区别，从九州到欧罗巴洲，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实际上的界限。
之前在地面重建的225座巨型城市，
受限于地理变迁的原因，也并不是完全都局限在原本九州范围内。
有些巨型城市，实际上已经坐落在欧罗巴洲的地理范围。
各巨型城市之间，实际上也没有传统城市之间的边界划分。
由智脑计划中强人工智能负责着整个225座巨型城市内的基本运转，
实际上各巨型城市虽然在地理和空间上有些距离，但本质上其实是一个整体。
此刻已经完成了和正在建造过程中的超导磁悬浮列车线路，就是这些城市整体连接的一部分。
可以统称为人联范围内。
在各城市城区附近的区域的土地上，对于一些矿产资源的开发，目前生态系统的恢复，是由谁去负责，
也是由强人工智能按照负熵研究院相关领域提供的计划去执行的。
更准确说，这任何一片区域，都是由强人工智能调动整个人联中部分智能工业生产力去负责的。
传统的，各城市之间的边界在此刻人联纪元的人类文明中，实际上是已经不存在的。
相应的，
这一年，
负熵研究院各研究所，各研究领域的研究团队，研究者们，在聚在一起。
考虑对目前各地面城市的智能工业集群进行进一步规划，
以让各地面城市的智能工业集群实现更加清晰的分工，避免分工上的重复，
让人类文明中，负责生产的这部分，成为一个更加紧密的整体，从而进一步提高人类文明的生产力。
当然，这个分工仅仅影响智能工业集群的分布，
在这个智能时代，智能工业集群中的最终产品从哪里产出，并不影响225座巨型城市中，人们的生活环境和待遇，也不影响人们获得这些产品的成本。
就像是城市的边界本身都不存在，在这个时候，传统地域户籍的划分，也显然是不存在的。
是待在九州的陵川城，亦或者是待在欧罗巴洲的另一座城市的生活区，本身是没有区别的。
此刻，负熵研究院各研究所对各地面城市智能工业集群分工的重新梳理，
也纯粹是根据各区域的地理环境不同来进行，有些区域是原材料的产地，那自然在该区域城市的智能集群中增加一些原材料加工的相关生产链。
有些区域更适合一些智能产业的分布，那同样是在这个区域的城市中，增加该智能工业集群的规模。
最终的目标是，将整个人类文明的地面工业变成一个‘超级工厂’，
这个超级工厂，能够按照人类文明的要求，以接近理论情况下的最高效率持续运转。
为此，这一年，负熵研究院内许多研究员们，都忙碌着。
同样的，
还是这一年。
负熵研究院社哲所，修改和调整了原本的人口新增计划。
在此前末日危机之后，
为了快速恢复人类文明的种群基数，
负熵研究院将人类文明每年人口新增数量定在了一亿人。
经过这么些年，人类文明总人口回到了37亿，
连带着整个人类文明的社会平均年龄，都回到了一个极其年轻的状态。
考虑到，人类文明目前的种群技术已经恢复到一定程度，
同时也已经从地下返回到了地面。
负熵研究院社哲所，将人口新增计划中每年增加一亿人口，更改为了每年增加6000万。
后续每年，可以按照实时情况，再进行增加或者减少的调整。
……
人联纪元二年。
根据人类文明将继续朝着地外快速发展的目标，
这一年，负熵研究院能动所，物理所，等相关研究所和研究团队，
再给出了一份具体的，月面城市以及月面建设开发计划。
在目前的规划下，
人类文明对于月球的暂时定位，还是以资源星为主，工业星为辅。
优先利用月面的资源，对月面资源进行更大规模的开发，来满足目前人类文明对于氦3的需要。
然后再利用月球的空间优势，将它建造成一颗工业星，可能优先负责电推进飞船的建造。
而不管是在月面继续建造月面城市，还是将月面建造成工业星的前提条件，
实际上，在这之前，就都已经实现了。
电推进飞船带来的运力技术变革，足够支撑人类文明对于月面的开发和建造。
彻底进入到智能时代的人类文明，以及掌握了氦3聚变装置的人类文明，也已经有足够的生产力进行月面建造计划。
也是在这一年，人联开始调动人类文明中，不少部分的生产力，用在对月开发上。
可以显而易见地看到，从各地面城市的星际港口起降的电推进飞船，来往于地月之间的班次变多了起来。
同样的，
月面在人类文明巨大的生产力覆盖下，也开始呈现，之前人类文明在地球地面重建城市时，所呈现过的那种日新月异的变化。
……
对于是否在人类文明重回地面过后，
就立即开始对月球的进一步探索和开发建造，
秦裕实际上是有些犹豫的。
在2801小行星撞击真正发生之前，在发现了2801小行星到来的时候，
包括秦裕在内，就已经有人怀疑过，2801小行星的到来有些过于特别了。
先不说其他的，其夸张的速度到底是怎么获得的？
当时末日危机层层逼近下，也没有太多时间去顾及这个，或者说，即便是思考这个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而此刻，末日危机已经远去，算是能够有较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了。
而对于这个问题的核心就在于，
2801小行星撞击的到来，到底是巧合，还是一种‘必然’，一种未知力量干涉的结果。
巧合的情况就不说了，
如果是一种未知力量干涉的必然结果，
那这个未知力量的目的就是显而易见的，就像是想要人类文明灭亡。
这种情况下，人类文明继续开发和建设月球，在宇宙空间中，‘闹出一些动静’，显然是有风险的。
但问题在于，光蜷缩在地球上，人类文明是不可能变得多么强大的。
人类文明的发展和强大需要地外更多的资源。
秦裕想要的，一直都是人类文明活久一点。
而只有强大起来的人类文明，才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这似乎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
最终，秦裕的选择还是，继续让人类文明朝着地外，至少目前继续朝着月球上发展。
因为，比起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土里自欺欺人，依靠别人的选择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还是自身强大一些，有逃离和应对危险的底气，更加令人安心一点。
对于秦裕这个绝对永生者来说，更是如此。
将命运交给别人，在漫长的时间里，总有一次别人的选择，不太会符合人类文明的期待。
当然，
对于2801小行星撞击地面之后留下的一些残存样本，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负熵研究院自然也有一定收集，
秦裕也参与了一些研究，从2801小行星本身留下的残存物样本上，
是看不到什么‘人为’的特征的，
只不过2801小行星撞击时的能量爆发，本身就不太可能保存下什么‘人为痕迹’。
一切依旧是一个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