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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大结局:人外有人,天外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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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历一百一十一年,仲秋。

凌琅天站在擂台中央,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焦黑的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嗤”响。

他对面,蝉联九届冠军的魁梧巨汉胸膛处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眼神中的战意正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你,败了。”

穹顶竞技场的琉璃穹顶被数十万人的喊声震得嗡嗡作响。

凌琅天站在擂台中央。

三十岁。

这是他的年岁,也是当世所有武者谈起他时,唇间会不自觉停顿片刻。

三十岁,道果境。

蝉联九届的冠军,对手是北地第一刀门天刀宗的最强宗主,修行六十载,一身真气如沧海。

可他只用了三招。

凌琅天垂着眼,望着脚边裂痕。

擂台地砖以天山玄铁烧结而成,号称可以硬抗大宗师级的全力冲击。

裂缝从他右脚起,向外辐射了整整七丈。

这还不是他的全力。

四周的欢呼声在他耳中飘忽,如同远山的回声,有些虚,有些散。

他感受到一种古怪的空旷。

像是一拳砸进了水里,力道散了,却没有触到任何实在的东西。

这就是……世人常说的,无敌的寂寞吗?

观众席角落,一名老者拄着乌木拐杖,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脸上沟壑纵横,年岁显然超过百载。

初代死斗玩家。

在这个时代,这个称谓本身已是足以令人侧目的名帖。

“枯井里养大的蛙,出来看了看天,就以为天不过如此。”

旁人不敢接话。

“这片天,有人撑过。真正的天花板,早在几十年前就藏了起来,如今不过是无人镇压的戏台。”

话音落地,老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擂台上,凌琅天听到了这句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扎了进去。

……

赛后三日,凌琅天独坐书房。

案台上摆着厚厚一摞卷档,都是他花重金从大乾镇武司档案室调来的加密历史卷宗。

当世武道理论,从内力运转模型到对战推演体系,从箭道审美到枪法分类,几乎全部源自百年前一个人留下的手稿。

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每一卷史料的扉页:

顾渊。

大乾开国太祖、武祖、圣祖。

凌琅天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停顿了良久。

他翻开最后一卷。

关于顾渊后期实力的记载,只有稀疏的数行文字,每一条结尾都是同样的三个词——

“不可知,不可论,不可测。”

凌琅天把卷档合上,手背搁在封皮上,默然不语。

他在这三个词里,读出了某种令他极度不舒适的含义。

是敬畏。

写下这三个词的人,在写的时候,手很可能是抖着的。

武祖,到底有多强?

以至于百年后,世人还在传颂你的传说。

……

此后三个月,凌琅天四处寻访旧时代遗老。

他找到了笑三笑。

老人住在苏州郊外一座破旧的院落里,门口种着两株芭蕉,叶子宽大,遮住了半堵矮墙。

凌琅天报上来意,话未说完,笑三笑便将手中茶盏放回石桌,神情平静,却有几分决绝。

“莫要探寻神明。”笑三笑的声音很低,“会变得不幸的。”

门板在凌琅天面前合上了。

他又找到了浪翻云。

老人隐居东海,住在一处礁石高台上,终日对海枯坐,白发在海风里扬起又落下。

凌琅天说明来意,浪翻云许久未曾开口。

许久之后,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方波涛,声音里带着某种凌琅天无法全然理解的情绪。

“那是个辉煌璀璨的时代,也是天下武者的牢笼。”

浪翻云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当年最强的一击,在他面前——”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说完。

“不想再提了。”

凌琅天站在礁石上,海浪拍打着崖壁,溅起白色水沫。

他看着浪翻云佝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情绪,介于敬畏与不服之间。

你们都老了,失了锐气。

前人能登峰,他亦能登峰。

前人的骸骨,不过是他踏足更高处的踏板。

这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再难拔除。

……

武当山,云雾缭绕。

张君宝已逾百岁,却仍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白发白须,鹤氅拂地,眼神依然清透,不似老迈之人。

凌琅天在山门前等候了整整一日,才等到接见。

两人落座于后山石亭,茶烟袅袅而起。

张君宝没寒暄,也知晓凌琅天,只是打量了片刻,随后站起身,拂袖道:

“跟我来。”

后山悬崖,石壁如刀削斧凿,历经百年风霜,表面已经生出深浅不一的苔痕。

张君宝将凌琅天带到崖壁前,指了指其中一道浅浅的痕迹。

“看。”

凌琅天俯身细看。

那只是一道极浅的枪痕,深不过两指,宽不过两指,毫不起眼。

若非张君宝专程指引,他恐怕根本不会注意。

可定睛一看,他微微有些惊诧。

百年。

那枪痕在百年风雨里,没有一点磨损。

凌琅天伸出手,手指悬在枪痕边缘,距离石壁还有半寸。

就在这半寸的空间里,他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凛冽,不是锋芒。

是沉寂。

彻底的,死一般的沉寂。

凌琅天骤然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他心跳的频率乱了一拍。

张君宝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师尊当年指点我的时候,随手一枪抵在崖壁上,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张君宝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某种深沉的东西,“后来才明白,那道痕里的意境,我到现在,也只能看懂九成,还有一点不明白,需要他老人家教导,可是……”

凌琅天转过身,望着这位百岁老人。

“他现在在哪里?”

“三十年前最后一次现世,此后便无人知其踪迹。”

张君宝将手背在身后,“或许,已然仙逝。”

凌琅天沉默了半晌。

“我不信。”

张君宝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枪痕,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凌琅天盯着细浅的痕迹,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型。

藏起来的天花板,和真正死去的天花板,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若是死了,那这天下,便真的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若是藏着——

他必须亲眼见到。

……

大乾太庙。

这是整座临安城禁地中的禁地,供奉着开国武祖顾渊的灵位,非皇室核心不得入内。

守卫这处禁地的,是镇武司十二名大宗师宿老,每一名都在当世武者榜单上有名有姓。

凌琅天一个人来的,连随从都没带。

他踏过第一道守卫线,十二名宿老中的头两位错步拦住去路,双手缓缓抬起,宗师级的气机压了下来。

凌琅天脚步没有停。

他右手握住剑柄,剑意从指根蔓延到腕骨,再到肩,再到整条脊柱。

如烈日照进积雪,无需动作,只是存在,便令对面的气机失去支撑,如雪消融。

两名宿老飞退三丈,落地时膝盖触地,震开了脚下的青石砖。

后面十名,接连补上,接连飞退。

皇城守卫闻讯赶来,将太庙前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凌琅天踏上太庙高台,长剑垂于侧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调动全身剑意,裹挟在声浪之中,向虚空中爆发而出。

“顾渊——!”

太庙前廊整排琉璃瓦震碎,碎片如雨落下。

声浪冲散了广场上的旗帜与烟雾,逼退了前排守卫十数步。

“百年了!”

凌琅天扬起长剑,剑锋指向苍穹,“天下谁能敌我,这个名号,我来拿!若你尚在人世,凌某在此恭候——”

话音落。

广场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穿过太庙廊柱,发出低沉的啸声。

凌琅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慢慢凉了下去。

莫非,当真已仙逝?

守卫开始向前收缩包围,刀枪林立,真气激荡。

凌琅天收剑,望着四面逼来的人潮,发出一声低笑。

他的剑意开始弥漫,无形无质,却令周围百丈内的空气都沉甸甸地压了下去。

“既然无人——”

暗处,石台后,张君宝立于阴影中,看着高台上挺拔的身影。

他神情复杂,拂尘握在掌心,沉而不动。

三十年了。

他与师父,三十年没有任何消息。镇武司的探子遍布两界,也未曾寻得半点踪迹。

师父,究竟还在吗?

张君宝闭上眼睛。

他并非没有能力拦下凌琅天,只是,他也想知道。

此刻天下第一的那声喝问,就当是他替自己,问了一遍。

忽地。

从广场中央某一点开始,光线悄然被什么抽走。

张君宝骤然抬头。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拂尘,指节微微收紧,随即松开。

三十年了。

张君宝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转身,缓步走下台阶。

拂尘轻轻扫过,带起一点风。

“我就知道,师父还没死。”

……

“保护圣庙!”

大批的大乾镇武卫终于赶到,将高台团团围住,真气步枪枪口,齐齐对准了凌琅天。

凌琅天缓缓回过神。

看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军队,他剑意微滞,随即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天下无敌的孤寂与失望。

“原来,神话终究是会腐朽的。”

“从今日起,我凌琅天,便是这世间唯一的武神!”

他高举长剑,剑尖直指苍穹,准备将这座象征旧日神权的太庙,彻底斩碎。

也就在这一刻。

天,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连光线都被抽走的绝对“空洞”,笼罩了整个临安城。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他们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自天外而来,撕裂了大气,贯穿了云层,甚至让空间都产生褶皱的……箭矢。

箭矢通体金黄,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凌琅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此刻,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无法动弹。

只是刹那间,箭矢,已来到他的眉心。

凌琅天的护体剑界,在金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他的身躯,连同他手中的神兵,从眉心开始,一寸寸地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风中。

一个呼吸之后。

高台上,空空如也。

仿佛那个叫嚣着要成神的天下第一,从未存在过。

只有张君宝,依旧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这一箭,竟然是从科技世界的荧惑星射来的……师父,如今的您,究竟走到了何等境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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