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泥塑异变
栈道在他们身后延伸，通向一个绝望的起点。
前方的黑暗，却通向一个未知的终点。
越往上走，风声越大。
风吹在崖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不似天籁，反倒像是无数冤魂聚在此地哀哭。
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诡异气味，愈发浓郁。
它钻入鼻腔，似乎要顺着呼吸，渗进每一寸骨头里。
慕容澈手中的罗盘，此刻已经不再嗡鸣。
它在剧烈地颤抖。
指针疯狂地旋转，最终无力地垂下，仿佛某种更霸道的力量，彻底扰乱了此地的磁场，碾碎了它的灵性。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眼前这个洞窟。
这个洞窟，比下面几层的都要大得多，门口的石雕已经风化得看不清面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洞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它贪婪的巨口。
那若有若无的孩童哭声，还有那诡异的诵经声，源头就是这里。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面……感觉不对劲。”
马子墨压低了声音，单手扶着崖壁，他那条伤腿的肌肉正在不安地抽搐。
叶清瑶一言不发。
她只是将出鞘半寸的剑，又往前推了一寸。
剑刃上流转的寒光，映亮了她冰雪般冷冽的侧脸。
慕容澈率先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光线骤然消失。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千年尘埃腐朽的味道，将洞外的风声彻底隔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每个人的心跳声，在这片幽闭的空间里都显得格外响亮，仿佛擂鼓。
马子墨迅速从背包里摸出一支高亮度战术手电，扭开了开关。
一道刺目的光柱，撕开了浓稠如墨的黑暗。
光线所及之处，三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
洞窟中央，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一尊主佛。
而是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泥塑佛像。
它们从地面一直排列到洞顶，姿态各异，有坐佛，有立佛，有菩萨，有罗汉，足有上百尊。
本该是宝相庄严，慈悲渡世。
可现在，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每一尊塑像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令人作呕的扭曲。
一尊佛像的嘴角，被刻刀狠狠划开，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个状若疯狂的笑容。
另一尊菩萨低垂的眼睑下，眼球被生生挖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仿佛正无声地凝视着踏入此地的活人。
还有一尊罗汉，四肢被硬生生折断，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诡异地重新拼接在躯干上。
最中间那尊观音菩萨像，她本该手持净瓶，普度众生。
现在，她的手臂却僵硬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洞口的方向。
正对着他们。
手电的光，恰好打在那只抬起的泥塑手掌上。
掌心正中，赫然刻着一个鲜红的印记。
那是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图腾，充满了邪异的力量感。
慕容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印记，他认得。
宇文宿渊！
就在他认出印记的瞬间，那尊观音像，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
泥塑的关节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只抬起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阴风，猛地朝最前方的慕容澈当头拍下！
“小心！”
叶清瑶的厉喝与剑鸣同时响起。
雪亮的剑光后发先至，划出一道撕裂黑暗的匹练，精准地斩向那只拍落的泥塑手掌。
“铛！”
一声巨响，不似剑刃砍中泥胎，反而像是重锤砸在了精铁之上。
火星四溅。
叶清瑶只觉得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竟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而那只泥塑手掌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更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白痕之中，没有崩裂的泥土，反而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液。
鲜血顺着掌纹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嗒。”
声音轻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泥塑，流血了。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马子墨怪叫一声，手电的光都因为惊骇而剧烈晃动起来。
观音像一击不中，另一条手臂也猛地抬起，两只手掌交错着，化作一片沉重的残影，疯狂地向三人攻来，破空声在狭小的洞窟里带起阵阵阴风。
叶清瑶长剑翻飞，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攻击都挡在身前。
每一次碰撞，都溅起一串火星与一捧血珠。
她脸色凝重，对方的力量大得出奇，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气血翻涌。
这根本不是泥塑，而是一个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怪物。
慕容澈没有出手。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战斗的中心，死死锁定着那尊观…音像。
胸口的灼痛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镇魂柱的碎片就在这里。
不，更准确地说，是碎片的力量，污染、或者说“创造”了这里的一切！
他的视线在洞窟里飞快地扫视。
寻常的攻击对这怪物无效，它不知疼痛，力量无穷，只是被动地守护在此。
一定有核心。
一定有某种东西在为它提供能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尊观音像，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正在攻击的佛像本身，而是它背后的阴影。
那股来自镇魂柱碎片的能量感应，最浓烈的地方，并不是佛像，而是它身后的墙壁！
那里，就是阵眼！
“马子墨，照明！”
慕容澈低喝一声。
“清瑶，左三步，为我争取一息时间！”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清瑶对慕容澈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剑招陡然一变，剑光如瀑，逼得观音像的攻击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慕容澈的身影动了。
他如一缕青烟，贴着观音像攻击的缝隙，瞬间闪到了它的身后。
马子墨的手电光柱也立刻跟了过去，精准地照亮了观音像背后的墙壁。
墙壁光秃秃的，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但在慕容澈的感知中，其中一块砖石，正散发着与他胸口灼痛感同源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就是它！
他伸出手，在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砖石上，用力一按。
“轰隆隆……”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片墙壁，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狭长木盒。
在暗格出现的瞬间，那尊疯狂攻击的观音像，动作猛地一僵，停在了半空中。
果然如此！
慕容澈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木盒抱了出来。
盒子入手冰凉，上面积满了灰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能量。
他迅速扯开黄布，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卷泛黄的古籍。
古籍的材质非纸非帛，触手温润，像是某种异兽的皮。
他飞快地展开古籍，里面的字迹是用朱砂写就，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部分内容他都看不懂，像是某种极为古老的经文。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一幅图画，占据了整个页面。
画上，是一根白骨。
那白骨晶莹剔透，其上隐隐有佛光流转，被供奉在一座高塔之上。
而在高塔之下，是无数挣扎咆哮的妖魔鬼怪，被那根白骨的佛光死死镇压，无法脱身。
图画旁边，还有一行杀气凛然的小字。
“佛骨舍利，永镇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