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又要作死了
然接下去几日，赵家每天都有人来家里走动，不是拎几个鸡蛋就是带块布头，再不济拿把青菜，总之不会空着手。
虽然他们是打着来看赵氏的名头，但来得次数多了也烦人，若非看他们识趣，从不留到饭点，冯氏早就拿扫帚赶人了。
“大郎媳妇又不是第一次怀上，前头两胎可没见赵家人来得这么勤。”这天吃晚饭的时候，老太太忍不住吐槽。
二妞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闻言含糊不清道：“姥说我娘这胎怀的是弟弟，同我和大姐不一样。”
她娘当时都开心得哭了。
小丫头说得没心没肺，大妞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林宝珠看了她一眼，自从闹出庚贴一事，大侄女变得愈发沉默了。
以前还总爱跟在赵氏身边，现在赵氏卧床养胎，她白日里去绣房一待就是一天，回到家没事也几乎不往屋里去。
不过林宝珠对此表示喜闻乐见。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自家孙子都疼不过来，还稀罕起外孙了。”冯氏扫了眼桌上的众人，敲打道：“你们给老娘记住了，咱们家可不兴重男轻女那套。”
林宝珠有点诧异，没想到在这有儿万事足的社会风气下，老太太还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林家其他人也深有触动，就听冯氏继续道：“除了宝儿，在老娘心里，不管男女都一样是讨债鬼。”
老太太偏心就是偏得这么光明正大。
众人：……
四妞笑起来，指着三毛唤：“讨债鬼。”
“你也是讨债鬼。”
“对啊，奶说咱们都是讨债鬼。”
冯氏被四妞逗得哭笑不得：“缺心眼的玩意，说你们是讨债鬼还傻乐呵。”
赵家人要来看望自己怀有身孕的闺女\/大姑姐，他们总不能拦着，索性该干嘛干嘛，只要不做妖，冯氏还乐得有人伺候赵氏。
至于家里的东西，贵重的都有大将军把门，厨房的吃食老太太早晚检查一次，不怕他们拿，就怕他们不拿。
老太太已经摩拳擦掌的想杀猪啦。
忙忙碌碌间，林大郎兄弟几个将盖房子要用到的石头，泥土和稻草，木料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开始动工。
林宝珠提前同村里专门给人盖房子的老师傅说好了，干活的她原本只叫了大伯家的林守兴，大柱以及三柱，再加上三个哥哥，没打算再请外人来帮忙。
不想梅大娘得知后道：“知道你们家不缺人手，我家大壮就是去沾沾喜气。”
那边秋婶子也跟老太太说要让她男人林老五来帮忙。
人家一片好意，林宝珠想着人多点早点盖好，就没拒绝。
老师傅带着手艺，还提供工具，是要给红封的。
干活的则一般都是关系比较近的人，你今日帮我，改明儿我去帮你，人情往来的，也不用给工钱，管饭就行。
这日喂完鸡，林宝珠准备去镇上买些肉菜回来。
出门前，她不放心的把二妞拉到一边仔细叮嘱了一番。
二妞鼓了鼓腮帮子：“知道了，我今儿就在家背药名，哪儿也不去。”
林宝珠在她头上薅了一把：“真乖，等我回来给你买糖葫芦。”
二妞伸出两根手指：“两串。”
“好。”
到了镇上，林宝珠直奔肉铺，利落地买了半扇猪肉，又去粮行买了二十斤白面，一百斤粗粮——最后指挥林大郎把牛车赶到建材街。
“小六，咱来这儿干啥？”林大郎挠头，看着满街的木材石料发懵。
“淘点旧砖。”林宝珠跳下车，拍了拍沾了猪油的衣角，“修浴室和茅厕用。”
林家人以为她修这两处是顺带，殊不知那才是重点。
没有电子产品忍忍就过去了。泥地茅草顶的浴室和蛆虫到处爬的茅厕她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忍了。
林宝珠运气不错，没找多久就看到有个铺子门前堆着旧砖，说是员外家里翻修宅子淘汰下来的。
林宝珠一口气包圆了，还另外加了点钱让人给送家里去。
看日头已经爬到了正空，想到什么，林宝珠突然开口：“大哥，你想不想去酒楼吃饭？”
林大郎犹豫道：“很贵吧？”
“没事，我有钱。”林宝珠爬上牛车：“走，接上阿时一起去吃大餐。”
……
顾时最近课业很是繁重。
从他最近两次休沐回家都埋头在屋里做功课就能看出来。
林宝珠不清楚学馆发生的事，只更加认定当初自己以貌取人了。
人许先生分明很负责。
“吱呀“一声，学馆的院门应声而开。
“小嫂子是来找阿时的吧？我去帮你叫他。“
如果说上回见到的高仕财是个眼里有光的小胖几，那么现在站在林宝珠面前的就是颗沧桑的焉白菜，肉都掉了一大圈。
顾时也瘦了点，但他本就消瘦，也没像高仕财那般一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他……他怎么了？”林宝珠看着高仕财“佝偻”的背影问顾时。
顾时轻咳一声：“没事，做不出文章，让先生罚了。”
唔，天天罚那种。
林宝珠发誓，她绝对从顾时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顾时岔开话题：“你们怎么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林宝珠很少来学馆，就算来也是在休沐前一日的傍晚，顺路接他回家。
这大中午的，明儿也不是休沐，不怪顾时会多想。
林宝珠无辜道：“就不能是因为我想你了吗？”
顾时：……
“走走走，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去酒楼吃过饭，今日咱们吃顿好的。”
什么叫来这里这么久？从哪里来？
顾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只柔软的小手突然钻进他的掌心，顾时浑身一僵，紧张的看向林大郎，见后者撇开头，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因心神都被林宝珠大胆的举动分走，顾时并未注意到少女骤然变冷的眸子。
三人在距离学馆最近的一家酒楼吃饭。
看林宝珠一口气点了三个菜还没停下的意思，林大郎提醒：“我们三吃不了那么多。”
“再来个东坡肉，松鼠鳜鱼，这两个菜打包。”
等小二离开，林宝珠才道：“给阿时的先生带一份回去，他吃得好了，回头教阿时也更用心。”
顾时哑然，再用心他就要跟高仕财一样了。
“这可不叫贿赂，是孝敬。”林宝珠补充。
顾时无奈道：“好。”
这个时代调料没有后世多，但因为都是无添加纯天然的食材，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但林宝珠和林大郎都吃得不多。
“宝珠。”顾时突然唤她。
林宝珠抬起眸子：“嗯，不好吃吗？”
“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当初预知到林四郎出事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林宝珠莞尔：“知道啦，要是有我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
读书已经够辛苦了，她不想有点什么事就让顾时跟着操心。
顾时看出她不想说，又去看林大郎：“大哥？”
林大郎往嘴里扒了口饭：“不过就是那些娘们扯头花的事。妹夫你好好念书就行，家里有我们兄弟几个看着呢。”
顾时遂不再问。
三人吃到最后还剩了不少菜，林宝珠也让小二打包了，让顾时带去学馆晚上加餐。
……
“小姑，你回来啦。”二妞蹲在院门口眼巴巴的看着村口的方向，看到牛车，她撒丫子跑过来。
林大郎忙让大黑停下：“你这丫头跑那么快干啥，不要命了。”
二妞冲亲爹吐了吐舌头，手脚并用的爬上车，趴在背篓上看了半晌：“我的糖葫芦呢？”
“今日没看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我买了糕点。”
没看到糖葫芦二妞还有点失望，一听到有香香甜甜的糕点又开心起来。
听林宝珠问起大妞，忙道：“舅母又来了，也不知道她跟我姐说了啥，我姐后面拿了活去屋里做，说是顺便陪我娘。我也想在屋里待着的，可我娘说我会打扰她休息把我赶出来了。对了，我娘还给了我姐块布让她给自己做衣服呢。”
说到这个二妞还有点生气。
那布是小姑分给各房的，家里每人都做了两套新衣服，就她们父女三个只有一套，剩下的布全被她娘收起来了。
问她就说没时间做。
林宝珠冷笑。
“小姑，怎么了？”二妞敏锐的察觉到林宝珠情绪不对。
“没事。”林宝珠从背篓里拿出糕点递给她：“别吃太多，一会该吃晚饭了。”
“不吃多，我留着等二毛他们回来一起吃。”二妞抱着油纸包笑得牙不见眼：“谢谢小姑，小姑真好。”
林大郎直接将牛车赶进了院子。
送砖头的人已经来过了，挨着牛棚堆了一堆。
“她小姑回来了啊。”柳氏听到动静从赵氏屋里出来，看到车上的肉，羡慕道：“买这么些肉，得花不少钱吧？”
语气酸溜溜的。
林宝珠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你这是要回去了？”
柳氏脸上的笑一僵。
“她今日留在咱们家吃饭。”冯氏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娘？”林宝珠不解。
冯氏把她拉进厨房，压低声音道：“她这回带了只老母鸡来，晚上随便做点啥糊弄一顿，老母鸡留着等女婿回来炖汤。”
林宝珠：……
“娘，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啥？”冯氏一愣，反应过来后眯起眼睛：“宝儿，你是怀疑赵家人没死心，还在打着大妞的主意？”
不是怀疑，而是她已经看到了。
“我现在就去把她轰走。”冯氏一看闺女表情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气愤道：“以后都不准赵家人来咱们家。”
林宝珠拉住她：“娘，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只赶走没用。”
“那宝儿你说咱们要怎么做？”
“顺着。”
……
跟老太太通过气，林宝珠将买回来的食材归置好。
大妞端着个粗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给赵氏倒了碗温水，乖巧地唤了声：“小姑。“
“大妞。“林宝珠叫住她。小姑娘一改前几日的愁容，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显然心情很不错。
大妞疑惑地转身：“怎么了，小姑？“
“你不生你娘的气了？“林宝珠直截了当地问道。
大妞闻言一怔，羞耻得垂下头，声音细如蚊蚋：“我娘……跟我道歉了。她说她不知道柳仁是那样的人“说到这儿，她耳根子都红透了，“还说、说会重新给我相看个好人家“
一两句话就被哄好了，林宝珠突然有点无力。
她原想提醒一下让大妞提前做好心里准备……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得下猛药。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看，去经历，才能真正醒悟，彻底死心。
虽然……很残忍……
林宝珠的目光落在大妞的发间，忽然话锋一转：“你头上这簪子新买的？“
时下未婚待嫁少女会挽半髻，成亲后则把所有头发都挽起来。
大妞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那支朴素的木簪，嘴角不自觉扬起：“是舅母给的。“她声音轻快了几分，“我娘还给了块布……”
第一次听大侄女说这么多话，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林宝珠道：“你那簪子我瞧着挺喜欢，能换给我吗？”
柳氏送给大妞的木簪是市面上最普通的，虽做工粗糙，但一支也能卖到十几二十文不等。
林宝珠平时用来挽发的簪子就是这种。
大妞微微错愕，忙拔下木簪递过去：“小姑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毕竟是你舅母送的，她要是知道你送人了准不高兴。”林宝珠接过来，指尖灵巧地一转，那木簪便已没入自己发髻，又不容她拒绝的把自己那根插到她发间：“这样她看不出来。”
不等大妞开口，又道：“我要去河边洗被子，你没事的话跟我一块儿去。”
这两日有点降温，林宝珠准备把顾时睡过的床单薄被拆下来拿去洗了，等他休沐回来，直接换上稍厚些的被褥。
大妞犹豫了一下：“我先把水给我娘送进去。”
恰这时，柳氏的小儿子赵福贵急匆匆跑进来，边跑边喊：“娘，你快回家吧，奶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