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恭喜你~
听到这声宛如耳语的低喃,亓才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按着云斋肩膀的手,逐渐加大了力度,像是要将人掐清醒一样
“听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特事局,没有‘不得不死’这个选项。”
云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亓才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强压着情绪,继续道:
“就算阎王亲自来索命,”他说着,顿了顿,唇角勾起了一个近乎凶狠的弧度:“你万老师也得先跟他掰扯掰扯。”
云斋:“……”
气氛忽然就紧张不起来了怎么回事。
“哎呀,总之就是不会有让人故意去送死的事情。你当唐队是摆设啊?别担心,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扛。”
亓才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云斋闻言,眼睫轻垂,沉默不语。
就在亓才以为云斋是不是听进去,不再自怨自艾了,却听见一句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低语:
“我是乌鸦。”
“乌……”
亓才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在意识到意思之后止住了话头。
他怔愣片刻,脸上骤然绽放出惊喜的神色:“你怎么不早说!?”
这反应完全出乎云斋的意料。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人喜形于色的模样,一时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你都不知道!”亓才兴奋地压低声音,“刚刚唐队和你万老师还在念叨,说什么要是团队里有乌鸦就好了,这样就能最大程度保住自己人。”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天杀的,我耳朵都快被他们念出茧子了,找了个借口才逃出来找你,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就是!”
“啧啧啧,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等下你万老师和唐队长非得夸我有先见之明不可……”
亓才滔滔不绝的声音不断从云斋的耳边滚过,却始终钻不进他的耳朵。
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句话上:“要是团队里有乌鸦就好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身份,其实不是死路一条?
这个发现几乎让云斋眼眶发烫。
他在得知自己是乌鸦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直到看到规则乌鸦人数只有一人,白鸽却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他就已经抱着必死的觉悟。
一人对抗全场,其中还包括唐队那样的强者,怎么可能有胜算?
他甚至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这里伤春悲秋,结果亓才居然告诉他,唐队长希望特事局的团队里,有一个乌鸦!???
乌鸦……等于……希望?!!!
云斋深深吸气,又深深地呼气,试图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热流。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衣襟上,染湿了一大片。
亓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顿时就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结结巴巴地道:
“我……我也没做什么啊,我……我就是抢抢你的功劳而已,不至于哭出来吧?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容易哭,万老师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你……”
“谁哭了!”
云斋慌忙用手背抹脸,越擦眼泪却流得越凶,根本止不住。
亓才干脆将整个手帕糊了上去。
顺滑的布料贴上皮肤,云斋胡乱擦了几下。
眼眶还在发烫,听见亓才这番话,又觉得脸颊也在发烫。
他吸了吸鼻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道:
“唐队他们在哪?”
亓才一拍额头,懊悔道,“你瞧我这脑子,早点带你过去他们好早点夸夸我。”
他一把拉住云斋的手,急切道:“跟我来跟我来!”
……
行白复述着第四条规则,低沉的声线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规则写明,白鸽会被转化为乌鸦……”他抬起眼帘,“但规则从未提及,乌鸦能否变回白鸽。”
顶灯的冷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清晰的交界。
楚无叩击桌面的指尖陡然停住。
“你是说……”
行白迎上他的目光,嘴唇轻启:
“这意味着,会长您注定要以乌鸦的身份走到最后。”
楚无凝视着空气中无形的某一点,焦距渐渐模糊。
空调的轻微运转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忽然开口: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让这场游戏,按照我们自己的步调进行。”
室内空调的轻微嗡鸣中,他微微抿唇,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
“我们要让足够多的人,成为乌鸦。”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更深的寂静。
这个决定背后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每一个新增的乌鸦,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出局。
楚无抬起眼帘,望向墙上时钟停在数字“1”的挂钟,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但愿我的推论是正确的。”他低声自语。
此时此刻,他们能够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第一轮游戏的结果,等待那个验证他们猜测的时刻。
如若他提交的黑桃图案是正确的,那便证实了他的猜想。
从第二轮开始,他们将精心布局,引导更多的白鸽步入深渊。
若是错了……
楚无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若是错了,那他就会因为提交错误答案而即刻出局,时间倒流,他将重新来过。
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熬过这漫长的第一轮。
“走吧。”楚无伸手将兜帽重新戴好,阴影再次笼罩他的面容,“我们去找找乌鸦的线索。”
假设他真是乌鸦,既然他已经被赋予了这个唯一的特殊身份,雾障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相关的痕迹。
他笃定,在这片空间的某个角落,一定藏着关于乌鸦的提示,或是能助他破局的道具。
否则,白鸽与乌鸦这两方阵营实在是太不平衡了。
总之,坐以待毙浪费时间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与其在房间里焦灼地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行白无声地跟上,在他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重新踏入那片圆形的场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先前的喧嚣,但此刻已然渐渐沉淀为一种紧绷的寂静。
玩家们或是独自徘徊,或是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总归他们都捏着那张决定命运的纸牌,为了他们的结局而各自努力着。
冷空气刺入鼻腔,楚无呼吸间吐出的气体瞬间化作白雾消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中央舞台依旧空旷,四周环绕的房门大多都紧闭着,只有零星几扇或虚掩着泄出几缕微光,或敞开着露出与他们的房间别无二致的内部陈设。
他的视线在那间敞开的房门处停留。
虽说室内的陈设与他所在的房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当目光掠过墙面时,却被那枚时钟攫住了注意力。
指针分明停在了原本该是“1”的位置,底下刻着的数字,却是另一个数字:“7”。
楚无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直觉告诉他,这时钟有古怪。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扫向另一间虚掩的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墙上那枚时钟便蛮横地撞入眼底。
时钟所指之处,赫然刻着“32”。
……每个房间的时钟,数字都不一样?
楚无呼吸微滞。
他几乎能肯定,这些数字绝非随意的安排,一定有所意味。
或许是房间的编号,或许是某种隐藏的序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无意义的装饰。
但眼下,他尚且无从得知关于这些数字的线索,无法拼凑出这些数字所代表的含义。
只能暂且按下翻涌的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场地中央。
当务之急,是寻找到与“乌鸦”有关的线索。
他的视线最终落定在舞台中央。
那台老师抽奖机静静矗立在舞台中央,冷调的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时而切回规则的页面,徐徐滚动。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寻常得令人不安。
可楚无清除,雾障之中,从无“寻常”二字。
亦如先前在赫尔墨斯的童话故事书里一样,每一幕剧情的发生都有所目的,所有的陈设布置都有其用意。
就像眼前的老式抽奖机一样。
他不相信这个从一开始就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的老式抽奖机,仅仅是个显示倒计时和展现规则的摆设。
抽奖机,就算再老式,本质也是用来抽奖的。
若只是用来显示这些,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思及此处,楚无与行白的目光在空气里轻轻一碰。
无需多言,行白微微颔首,身形稍侧,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警惕着先前窥视他们的视线。
与此同时,两人抬起脚步,径直穿过攒动的人却,走向圆形场地中央的舞台,在那台老式抽奖机前站定。
机身的红漆斑驳,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铁灰色。
中间嵌着块灰扑扑的电子屏,缓缓滚动着先前公布的规则条文。
机身右侧垂着一根红色拉杆,手柄处被磨得发亮。
而在最下方,一个方形的取物口黑洞洞地敞开着。
楚无凝神端详了片刻,指尖落在电子屏幕上。
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这个电子屏并不是触屏。
他的目光扫过再次跳转为倒计时的屏幕,伸手,握住了那根拉杆。
“咔哒。”
指节用力,拉杆擦着金属槽直直坠到底部。
机箱里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响,转瞬即逝,随即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
“滋啦——滋啦——”
屏幕骤然爆开一片混乱的雪花,尖锐的电流噪音震天般响起。
再然后,一阵锣鼓喧天、极具穿透力的欢快音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那调子欢快得反常,不含半分缓冲,硬邦邦地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把满场压低的絮语冲得七零八落。
这声音是如此地蛮横,如此地突兀。
像是冷水浇进沸腾的铁锅,容不得人反应,强硬地、不容抗拒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攥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场内所有的私语戛然而止。
所有玩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响动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停下手边的动作,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舞台中央,投向那台正在发出不合时宜发出刺耳喧嚷的机器,以及……
站在机器前的那两道身影。
只一瞬间,他们都明白过来:机器前的那两人,触发了什么东西。
楚无二人无暇顾及场下人的反应。
眼前的雪花屏倏地一变,切换成了色彩俗艳的老虎机界面。
三排图案在滚动带上飞速转动,模糊成一片缤纷的色块,速度快得什么也看不清。
几秒后,伴随着三声逐渐低沉下来的音效,滚动带缓缓定格。
屏幕中央的三排滚动带上,赫然是三个相同的词语:
【大吉】
大吉?是何意味?字面意义上的大吉吗?
楚无视线迅速扫过上下两侧。
滚动带上本应显露出一半的图案,却被浓重得毫无道理的像素马赛克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不留一丝可供辨认的缝隙。
这马赛克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心拧成一道浅痕,心头刚刚掠过一抹探究,那抽奖机发出的动静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塑料质感的电子音“噔噔噔~”地蹦了出来,欢快到近乎聒噪的喜庆音效骤然炸开。
屏幕上“大吉”二字夸张地跳动着,周围炸开一连串廉价感十足的电子烟花,跟撒了把塑料纸似的,晃得人眼晕。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按常理来说,抽到“大吉”,总该有什么奖品从下方的取物口掉出来才对……
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他预想般发展。
没有奖品掉落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相关的提示,只有那清脆的童声再度响起:
“恭喜你!”
楚无下意识地低头,盯着那黑洞洞的取物口,愣了足足三秒。
等待的间隙里,依旧没有东西掉落的动静。
只有“恭喜你”三个字在空气里无意义地重复着,像是卡带的录音,只剩下一阵空泛的热闹。
这大吉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满心茫然,再度抬眼望向屏幕时,方才的喧嚣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烟花散去,“大吉”隐没,屏幕上又变回原来那行灰底黑字的规则条文,缓缓滚动着,冷冰冰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