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相识
此後，老者曾暗中觀察蕭無極一段時間。
後來七殺樓接到刺殺蕭無極的委託，身為金陵分舵主，他最先得知此事。
他並未阻攔，反而順水推舟，借此試探蕭無極的真正實力。
有他暗中照應，七殺樓的殺手絕無可能得手，因此他並不擔心。
可出乎意料的是，蕭無極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
七殺樓派出的殺手全數折在蕭無極手中，而那時的蕭無極，僅僅展現了實力的冰山一角。
手下太過無能，不堪大用。
老者无奈亲自出手试探，方引出林间那场恶斗。
那一战中萧伍姬虽被逼出九成实力，老者却也身负重伤。
傲寒六诀锋芒毕露，刀光如电，险些将他身躯斩作两截。
纵使老者再三申明来意，萧伍姬仍杀意不减，招招直取要害。
老者不愿以命相搏，更不甘束手待毙，终是败退遁走。
即便如此，他仍伤及内腑，调养足月方才康复。
"天齐贤弟，若海虽故，然伍姬已崭露头角，资质卓绝，行事果敢，实乃不世之材。"
"有此子在，萧门复兴指日可待，昔年荣光必将重现。"
"盼你泉下有知，护佑为兄与伍姬诸事顺遂！"
说罢，老者将祭酒倾洒于萧若海坟前，皱纹间滚落一滴浊泪。
瞬息间悲戚尽褪，眸中唯剩鹰隼般的锐芒。
黑影乍现，坟茔前再无老者踪影。
唯余空壶静立，默证这场祭奠。
景泰二十二载。
金陵城自开春便祸事频仍。
先是采花大盗肆虐，犯案十余起闹得满城风雨。
继而圣上肃清朝堂，贪官污吏接连问斩。
未几又有叛党作乱，荼毒百姓。
藩王更趁机兴兵谋逆，妄图颠覆江山。
此后万花楼艳闻曝出，李家声望扫地，沦为谈资。
末了奸相李贼终遭刺杀，暴毙身亡。
这半载光景，金陵城未曾有过半日太平。
往年数十载难遇的惊变，今岁竟纷至沓来。
市井小民已对层出不穷的变故见怪不怪。
今日热议某官员伏诛，明朝又笑谈李氏丑闻，议论李贼死状。
往往前波未平，后浪又起。
坊间闲谈从庙堂风云到李家秘辛，无所不包。
这一年光怪陆离之事，足够百姓咀嚼半生。
及至九月初五，金陵城再爆惊闻——
御笔亲封的大周第一奇才，开国以来最年少锦衣卫千户萧伍姬，不日将迎娶佳人。
"可听说了？萧大人要办喜事！今晨见萧府张灯结彩，喜幔高悬。"
"萧千户实乃青天！虽是锦衣卫，待百姓最是宽厚。
那夜若非他出手相救..."
"正是！我那夜险些命丧乱军，多亏萧大人相救。"
"俺家闺女也是萧大人救下的！"
"这般喜事，合该去讨杯喜酒！"
"据说设了五百桌流水宴，不用送礼，说句吉祥话就能入席！"
"当真？那定要去开开眼界！"
萧伍姬为官清廉，更得御赐"大周第一俊才"的殊荣，声名远扬金陵城。
虽寻常百姓多未睹其真容，但街巷间十人倒有七人知晓他的名讳。
此刻听闻他要迎娶佳偶，更设宴邀街坊同庆，百姓们皆争先恐后赶来观礼。
萧府之内，宾客盈门，欢声笑语不断。
举目四望，府邸各处悬灯结彩，满眼尽是喜庆的红绸。
锦衣卫同僚，以及曾蒙萧伍姬相助的朝臣纷纷登门贺喜。
六扇门与东厂也特地派人呈上贺仪。
大厅中央，袁雄担任证婚人，苏越夫妇端坐上位。
身着大红喜服的萧伍姬，与凤冠霞帔的苏婉儿比肩而立。
袁雄高声唱和："一拜天地！"
"再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礼成！！！"
话音刚落，满堂宾客齐声欢呼。
"恭祝新人白首同心！"
"佳偶天成，琴瑟和鸣！"
萧府侍从们不断抛撒喜钱与蜜饯，场面欢腾热烈。
薛华、宋立民等亲信今日格外放肆，竟想闹洞房，却被萧伍姬一一拦下。
锦衣卫同袍也蠢蠢欲动，好在公孙傲奉命挡在门外。
春宵千金，萧伍姬无心顾及外间喧嚷。
婚宴自有岳家操持，袁雄也代为招待宾客。
今夜唯有一事紧要——那便是红烛高照的新婚之夜。
行至新房前，只见门窗贴满喜花，檐下红灯高挂。
推门而入，顶着凤冠的新娘正端坐绣榻。
合门之际，分明看见苏婉儿紧张地揉搓衣角。
虽相识已久，此刻她仍羞怯难抑。
萧伍姬执起纤纤玉手，缓缓掀起盖头。
苏婉儿低眉垂首，不敢抬眼相望。
"娘子，该歇息了。
"萧伍姬含笑将佳人拥入怀中。
"合卺酒还未喝..."苏婉儿细若蚊吟。
"险些忘却。
"萧伍姬取来交杯酒，与新娘共饮。
饮尽挥袖，红烛应风而熄。
这一夜，锦帐春暖，枕畔生香。
次日晨曦微露，萧伍姬睁眼时，朝晖正映在眉梢。
怀中苏婉儿双眸轻闭，睫毛却微微颤动。
"婉儿，该起身了。
"萧伍姬温声轻唤。
天光渐亮，苏婉儿缓缓睁眼，颊边泛起淡淡红霞。
梳洗完毕，随萧伍姬一同来到正厅。
厅内早膳已备，苏家二老安坐等候。
见新婚夫妇携手而来，苏父苏母相视莞尔。
依照大周婚俗，新人成婚次日须向双方父母敬茶才算礼成。
萧伍姬因双亲早亡，前半段仪式便免了。
而苏家近在咫尺，后半段礼节也简单许多。
萧伍姬出身江湖，素来不重繁文缛节。
苏婉儿也不必早起下厨，家务自有仆人料理。
苏越夫妇见女儿过得舒心，自是欢喜。
"快坐下用早膳。
"苏母笑着招呼小夫妻入座，特意给女婿盛了滋补汤羹，又剥了个鸡蛋递过去。
萧伍姬愣了一瞬，忍俊不禁地道谢。
以他的内力修为，哪里需要进补？倒是婉儿更需调养身子。
"婉儿也多吃些，别辜负娘亲心意。
"萧伍姬打趣道。
苏婉儿双颊绯红，低头浅笑。
席间苏越问道："贤婿今日还要去衙门？"
"三哥准了假，让我专心陪婉儿。
"萧伍姬答道。
"甚好，你们年轻人正该多走动。
"苏越满意地点头。
喜宴持续七日方休。
此后半月，萧伍姬日日携苏婉儿游览金陵名胜。
这天刚用完早膳，忽有侍卫来报："公子，锦衣卫薛百户求见。
"
"薛华？"萧伍姬略一思忖，"让他进来。
"
不多时薛华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千户大人。
"
萧伍姬笑道："何事？"
薛华恭敬道："袁千户命属下请大人速去北镇抚司议事。
"
"出了变故？"萧伍姬眉头微皱。
袁雄特意派人来请，必非寻常公务。
薛华摇头："属下不知详情。
"
萧伍姬起身道："稍候，我换身衣裳。
"
内室里，苏婉儿为萧伍姬穿戴飞鱼服，仔细抚平衣褶，眼中隐现忧色。
萧伍姬轻抚她发丝，温声道："别担心，你夫君什么阵仗没见过？"
苏婉儿柔声道："萧郎定要当心，婉儿等你回来用晚膳。
"
"好。
"
萧伍姬在她额间轻吻，转身离去。
望着夫君远去的背影，苏婉儿攥紧手中绢帕，指尖发白。
虽知萧郎武功绝世，罕逢敌手，
可她仍忍不住忧心忡忡。
侍女小兰安慰道："小姐宽心，姑爷定会平安归来。
"
"姑爷身手了得，放眼江湖难逢敌手。
"
"说不定只是寻常公务，天黑前就能回府。
"
......
萧伍姬离开府邸，快步赶往北镇抚司。
沿途锦衣卫纷纷行礼道贺。
萧伍姬点头示意，直入千户所正堂。
刚到门前，便见袁雄面色阴沉端坐案前，
目光死死盯着手中文书，纹丝不动。
萧伍姬迈入堂中："三哥，我来了。
"
袁雄抬头道："来得正好。
"
"本不该惊动贤弟新婚之喜，但军情火急，为兄着实惭愧。"
萧伍姬朗声应道："三哥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
"究竟何事如此紧迫？"
袁雄将密函递出："贤弟且看。"
萧伍姬展卷细读，瞳孔猛然收缩。
"北疆民变频发，官军损失惨重，锦衣卫洪镇南千户战死沙场，雷霸重伤垂危！"
"洪千户竟......"
萧伍姬如遭雷击。
上月还与洪镇南在此把酒言欢。
大婚之日，远在北疆的洪镇南还专程派人送来贺礼。
二人约定待其凯旋，定要畅饮三天三夜。
岂料上次分别竟成永诀。
雷霸亦是九死一生，险遭不测。
北疆民乱已呈燎原之势。
袁雄沉声道："此次民变不同以往，乱民数量超过五万，只怕更多。"
"更棘手的是天命教暗中煽动。"
"锦衣卫虽多次击退贼寇，却也折损众多好手。"
"这帮逆贼罪该万死！本督定要将其斩尽杀绝！"
怒极之下，掌风扫过，茶几应声粉碎。
萧伍姬对天命教有所耳闻。
此乃大周邪教，却与寻常魔教大不相同。
以颠覆朝廷为根本，虽同为叛逆，却别有洞天。
前朝余孽意在复国，重掌江山。
天命教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疯狂至极。
立教三百余载，几度浮沉。
鼎盛时可与佛道领袖并驾齐驱，高手如云；
衰落时不过乌合之众，连个像样人物都没有。
上官氏当政时他们作乱，夏氏掌权时他们依旧作乱。
数百年来不是在造反，就是在密谋造反。
看哪个朝廷都不顺眼，专司祸国殃民之事。
其教义更是道貌岸然：
"奉天承运，代天择主，劝善惩恶，万世太平！"
乍听之下，比名门正派还要光明磊落。
教名正是源自于此。
实则虚有其表，包藏祸心。
萧伍姬初闻"代天择主"之说，险些笑出声来。
何等狂妄之徒，敢出此狂言？
纵然是绝世高手，也不敢妄言天命。
区区天命教，虽有些根基，但远未到独步武林的地步。
合上公文，萧伍姬望向袁雄："三哥是要我即刻北上？"
袁雄正色点头："北疆危急，急需增派强援。"
"北镇抚司其余千户难当重任，去了也是枉然。
"
（全文共658字）
"放眼江湖，唯你萧伍姬担得起这重任，老三方能放心。"
"天命教护法长老交予你处置，至于那教主——"
"自有左春秋亲自料理。"
"此刻他正镇守北疆边陲，已与天命教交锋数回。"
萧伍姬抱拳应声："谨遵三哥之命。"
袁雄双掌轻击，屏风后转出一位剑眉星目的青衫客。
这位是樊凯杰，大周九太保。
"袁雄捻须笑道，"今日正好引见你们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