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终极·永生执迷
事情的急转直下,如同巴乃雨季不期而至的暴雨,来得迅猛而令人措手不及。
解雨臣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紧赶慢赶,竟还是比裘德考的人慢了一步。
他更没想到的是,黑瞎子这个向来只认钱不认人、节操随时可以论斤卖的货色,竟然在接了吴二白的单子之后,还暗地里接了裘德考的生意!
而最让他怒火中烧、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挫骨扬灰的是,就在他准备冒险去偷取裘德考营地的潜水设备,以营救可能在水下遭遇不测的吴邪时。
这个前一秒还和他称兄道弟、商量对策的黑瞎子,竟会从打着马虎眼突然发难,用尽百宝的插科打诨,然后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结实的登山绳,将他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个粽子,还说是特质的,专防他的缩骨功。
这一切混乱的源头,还要从那天他们成功与吴邪汇合之后说起。
那天,他们将险些命丧盘马老爹柴刀下的吴邪从山上救下来,一行人稍作休整,便在吴邪的带领下,前往张起灵和王胖子失踪前最后出现的那片神秘湖泊。
一路穿行在潮湿闷热的树林中,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然而,当他们终于跋涉至湖畔,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阔大树叶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背窜了上来。
原本应该荒无人烟、只有鸟兽踪迹的湖畔,此刻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设施齐全、颇具规模的临时营地!
十几顶迷彩帐篷如同蘑菇般散布在湖边,井然有序,中间簇拥着一顶明显大了数倍、配备了独立发电设备和通讯天线的中央帐篷,俨然是核心指挥所的派头。
营地周围,隐约可见穿着统一户外服装、身形精悍的人员在活动,空气中甚至飘来一丝咖啡和压缩饼干的混合气味。
黑瞎子打头阵从林子里钻出来,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景象,墨镜下的眉毛挑了挑,语气带着他惯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调侃,问身边的吴邪:
“唉,小吴邪,你这信息滞后了啊?这儿什么时候开发成旅游景点了?怎么也没提前通知一声,好歹弄个门票优惠啊?”
解雨臣紧随其后,看着这片鸟不拉屎的原始地带突然出现如此现代化的营地,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地打断黑瞎子的胡扯:
“你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景点。”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营地的布局和那些人员走动的姿态,心中已然升起了强烈的警惕。
这些人的动作、装备,绝非普通的探险队或游客。
吴邪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
“我去...........我才刚离开几天..........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张起灵和胖子的失踪,会不会与这群突然出现的人有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敌友不明,危机四伏。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决定先不带人贸然接触,而是领着黑瞎子和解雨臣,绕开湖边的营地,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之前张起灵和胖子搭建的、更为隐蔽的临时落脚点。
在张起灵那简陋得几乎只剩下遮风功能的帐篷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吴邪虽然深知眼前情况不明,危险系数极高,但他一想到小哥和胖子可能落入了那伙神秘人的手中,便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他最终还是提出,必须去和那些人交涉,至少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以及张起灵和胖子的下落。
解雨臣和黑瞎子都知道此举冒险,试图劝阻,但吴邪态度坚决。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同意一同前往,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商定,趁夜色掩护,潜入营地边缘,见机行事。
等到夜幕彻底笼罩了雨林和湖泊,只余下营地中央几盏大功率照明灯投射出惨白的光晕,切割开浓重的黑暗。
一行人如同幽灵般,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悄然靠近了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他们刚刚在营地外围停下,还没来得及观察清楚内部情况,一个身影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卡其色野外作战服,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她身后,默不作声地跟着五六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外国雇佣兵,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煞气,手中的自动步枪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冷艳女人的目光在吴邪、解雨臣和黑瞎子身上一一扫过,如同在评估几件物品的价值,最后用一口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语气平淡无波地开口:
“几位,是想去见我的老板吗?”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刚好,我的老板也想请你们过去坐坐。”
说完,她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那姿态,根本不容拒绝。
吴邪、解雨臣和黑瞎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警惕。
但事已至此,对方显然早有准备,退路恐怕也被封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那女人和她身后那群沉默而危险的雇佣兵,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解雨臣靠在冰冷的折叠椅背上,绳索勒进皮肉的感觉清晰而屈辱。
他看着眼前盘腿坐在地上,正捧着一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青椒肉丝炒饭,吃得喷香、一脸满足的黑瞎子,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后悔,当时怎么就信了这货的邪,跟他一起行动?
至少应该留一个人在外面守着,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外面还能有人接应或者出去报信。
总好过现在,两个人都陷在这里,如同瓮中之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吴邪在水下的情况生死未卜。
即便黑瞎子此刻一边扒拉着炒饭,一边还在口沫横飞地跟他解释,说什么绑他是为了迷惑裘德考,降低对方的戒心,营造内讧的假象,然后才好趁其不备,偷偷去搞到潜水装备.........
解雨臣对此,只能报以一声冰冷的嗤笑。
黑瞎子这个人..........
呵,他的话,十句里面能有半句是真的就谢天谢地了,剩下的九句半,连标点符号都透着阴谋和算计的味道。
信他?
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而且,还有一件事,如同阴云般一直萦绕在解雨臣的心头,让他隐隐觉得不安,却又因为接连的变故而几乎被忽略——
赵瑾卿,到现在都没有来和他们汇合。
这很不寻常。
以黑瞎子和赵瑾卿之间那刚刚捅破窗户纸、正是蜜里调油、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劲儿。
赵瑾卿这么久没有消息,音讯全无,黑瞎子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担心、焦虑,怎么反而看着.........心情越发愉悦,甚至有点春风得意的感觉?
这太反常了!
除非........他早就知道赵瑾卿去做什么了,并且对她的安全和计划的顺利执行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们之间,一定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谋划。
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猜疑和屈辱的捆绑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一直监控着水下信号的设备,发出了几声短促而尖锐的“嘀嘀”声,代表吴邪生命体征和位置的信号在屏幕上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彻底消失了!
屏幕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解雨臣的心脏仿佛也跟着那信号的消失而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积压的怒火、担忧、恐惧和对黑瞎子的不信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吴邪的信号又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朝着依旧在慢条斯理咀嚼着最后几粒米饭的黑瞎子,嘶声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还不让我下去吗?!臭瞎子!吴邪这次是真的遇到危险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里面吗?!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这一声饱含了绝望与兄弟情义的怒吼,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衣领,留下了一道微湿的痕迹。
黑瞎子似乎被解雨臣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那滴眼泪给“震”住了,他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带着墨镜的脸,“看向”情绪激动的解雨臣,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调侃:
“小花........你.........你这...........演偶像剧呢?还带掉金豆子的?”
解雨臣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和调侃,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黑瞎子,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他是我们兄弟!是我们出生入死、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墓的兄弟!难道你忘了吗?!我们同为九门中人,理应同仇敌忾!现在吴邪有难,我们必须救他!必须!”
他几乎是吼出了“必须”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性。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戴着的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仿佛真的被解雨臣这番慷慨激昂的“兄弟宣言”所打动、所感染。
只见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饭盒,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幡然醒悟”、“痛心疾首”和“重燃热血”的复杂神情。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解雨臣的方向,一声声地、如同宣誓般“郑重”地回应着,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他连着喊了四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真诚”,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刻进这帐篷的每一寸空气里。
这下,轮到解雨臣接不住他的戏了。
解雨臣看着他那副如同被灵魂附体、准备慷慨就义般的夸张模样,满腔的悲愤和急切硬是被噎了回去,化作一种无语凝噎的荒谬感。
他撇了撇嘴,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无力感,低声吐槽了一句:
“当演员........可真累。”
跟这家伙在一起,随时随地都得防备着他突如其来的“戏瘾”。
黑瞎子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刚刚营造的“悲壮”氛围里,丝毫没有出戏的意思。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甚至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语气变得“艰难”而“沉重”,带着巨大的“牺牲”感:
“可........可是这样的话.........我的损失........会很大呀...........”
他苦着一张脸,仿佛即将失去的不是钱,而是他的命根子。
“小花爷,你知道的.........我.........我要养家糊口啊..........我家里还有那么大一个、貌美如花、花钱如流水的媳妇儿要养啊.........这违约金,这信誉损失费,这精神补偿费.........”
解雨臣看着他这副德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也知道这是黑瞎子松口的信号,他强忍着把这货踹飞的冲动,咬着牙说道:
“你的损失,去找吴邪要!吴邪要是不给,你就去找吴二爷!我解雨臣给你作保!行了吧?!”
黑瞎子一听这话,脸上那“痛不欲生”的表情瞬间如同变魔术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灿烂、带着奸计得逞般愉悦的笑容,他甚至还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地说道:
“嘿!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他瞬间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重新盘腿坐下,仿佛刚才那个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用手托着下巴,看着解雨臣,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虽然依旧带着点不着调:
“那..........咱们现在可以聊聊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他伸手指了指帐篷外那片在夜色下显得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湖,我估摸着,往下至少得有七八十米。咱俩要是就这么直接莽下去,那都不叫救人,那叫买一送二,给湖里的千年王八当夜宵去了。”
说着,黑瞎子撇撇嘴。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阿瑾可是还在等着我呢,泰坦尼克号那种,"You jump, i jump."的生离死别大悲剧,浪漫是浪漫,但实在不适合咱俩这大老爷们儿,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虽然依旧带着调侃,但也点明了现实——
没有专业的潜水装备和计划,盲目下水,无异于自杀。
而他们现在,不仅装备被裘德考的人控制着,连他解雨臣,都还是个“阶下囚”的身份。局面,依旧棘手。
“装备。”
解雨臣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裘德考营地中央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篷。
“最先进的潜水设备,氧气瓶,强光水下灯,武器,还有他们的探测数据........一定都在裘德考手里。”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猎豹般专注。
“硬抢不行,他们人多装备好。只能偷。”
“偷,是个技术活。”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那种解雨臣非常熟悉的、准备干坏事时的兴奋表情。
“而且,光有装备还不行,我们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裘德考的人乱起来,无暇他顾的‘契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了营地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油料和物资。
“你想制造混乱?”解雨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声东击西,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最好用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
“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好好‘参观’一下裘德考老板的豪华帐篷,顺便........借点东西。而且,我总觉得,卿卿这么久没消息,说不定..........已经先我们一步,在里面给咱们准备好‘惊喜’了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和期待,仿佛赵瑾卿的“失踪”,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解雨臣闻言,心中一动,再次看向那片沉寂的湖泊,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看似不着调、实则心思深沉的搭档。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不再是被绑着无能为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行动。”
————
常听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这句古老的诗词所描绘的悲壮与无奈,解雨臣此刻是真真切切、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
他空有一身本事和满腹计谋,却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险境中挣扎,生死不明。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人窒息。
夜色愈发深沉。
黑瞎子刚刚才“协助”他,看似默契地引开了部分守卫,制造了混乱,解雨臣甚至已经凭借敏捷的身手和准确的判断,成功摸到了存放潜水装备的帐篷边缘,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那冰冷的氧气瓶阀门.........
然而,就在希望之光即将亮起的刹那,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们还是被裘德考的人守株待兔,堵了个正着。
那些训练有素、眼神冰冷的雇佣兵,如同早已编织好的蛛网,静静地等待着莽撞的飞蛾自投罗网。
此刻,黑瞎子低头摆弄着自己手腕上同样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电子镣铐,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夸张的叹息,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沮丧,反倒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感慨:
“唉.........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晃了晃手腕,镣铐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像是在附和着他的“无奈”。
解雨臣已经放弃了武力挣脱的尝试,这来自裘德考团队最新科技的玩意儿,显然不是靠蛮力或者普通技巧能解开的。
他靠在帐篷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武的不行,只能来文的,可文的.........
刚才与裘德考那场短暂的交锋已经证明,此路不通。
那个外国老头,对湖底的张家古楼,对他的永生梦想,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掌控欲,绝不会允许他们这两个“变量”下去搅局。
他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黑瞎子,或者说,是将那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那个至今仍未现身、神秘莫测的赵瑾卿身上。
她是目前唯一的、不受控制的变数了。以她的聪慧和身手,或许........或许还能有办法?
此刻,解雨臣抬头看了看这顶作为临时囚笼的帐篷,又嫌弃地瞥了一眼身旁又开始研究电子镣铐锁孔结构的黑瞎子,没好气地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黑瞎子感受到他无声的谴责,嘿嘿低笑了两声,语气带着点无辜:
“你这什么表情?搞得好像是我故意坑你似的........你以为我想这样啊?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解雨臣连眼皮都懒得抬,冷冷道:
“少来这套。你女人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见人影?她再不来,是想等着当寡妇,好继承你那副破墨镜和那台POS机吗?”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却也透露出他内心对赵瑾卿迟迟不现身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或许,赵瑾卿会是这个死局中,唯一的变数。
黑瞎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提到了什么开心事,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他故作玄虚地压低声音:
“她在啊..........一直都在。”
解雨臣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在哪?”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帐篷里除了他们和看守,再无他人。
黑瞎子看着他这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乐,凑近了些,用气音笑嘻嘻地说道:
“在我心里~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
解雨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直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绝不再跟这个神经病说一句话!
就在帐篷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与沉默时,厚重的防水门帘被人从外面“唰”地一声猛地掀开了!
刺目的手电光柱瞬间晃了进来,如同探照灯般在解雨臣和黑瞎子脸上扫过,迫使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线很快移开,紧接着,一个身影在数名神情肃穆、气息精悍的随从簇拥下,步履沉稳从容地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儒雅中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沉稳。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没有刻意看向谁,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帐篷内的环境,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为之凝滞了几分。
连一旁原本有些散漫的雇佣兵看守,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握紧了手中的枪械,露出了如临大敌般的戒备神色。
不是别人,正是吴家二爷,吴二白。
几乎是在吴二白踏入帐篷的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门帘也被掀开,裘德考坐在轮椅上,由那名冷漠的女助手推着,在一众手下护卫下,也缓缓进入了帐篷。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蓝色的眼眸深陷,却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吴二白的到来,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彻底打破了原本由裘德考主导的僵持局面。
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场,与裘德考那带着西方冒险家特有的偏执与深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二白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扫过被铐在一旁、脸色苍白却难掩激动的解雨臣,又掠过那个戴着墨镜、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笑意的黑瞎子,最后,落在了坐在轮椅上、面色同样沉静无波的裘德考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场的气氛。
他的出现,像一道划破浓密乌云的光,让深陷绝望的解雨臣,于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
而这深沉的巴乃之夜,也因此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暗流汹涌。真正的博弈,此刻才算是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