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终极·绝境重生(2)
那一记耳光带来的清脆回音,仿佛还在幽闭的洞穴内壁间碰撞、萦绕,迟迟不肯散去。
黑瞎子捂着自己半边火辣辣的脸颊,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巨大的、纯然的懵逼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五指红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下凸起、发烫。
而赵瑾卿那句紧随其后的、带着沙哑与审问意味的话,更是如同另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本就混乱的心神上。
“刚才..........你是不是也看见什么了?”
黑瞎子被问得彻底愣住了,捂着脸的手都忘了放下。
他看到了什么?
这问题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刚刚勉强关上的、关于幻境的潘多拉魔盒。
他看到.........看到了雅致却难掩末世悲凉的荣宝斋后院,看到了那个穿着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把他错认成熊瞎子的小糯米团子赵瑾卿...........
这开端,虽然荒诞,但似乎...........还算正常?
顶多算是揭了他一段或许存在、却被遗忘的过往。
然后呢?
然后那画面就他妈毫无征兆地、生硬地切换到了............那间铺天盖地都是刺目红色的“洞房”!
看到了那个云鬓松挽、嫁衣半褪、香肩微露、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着对他发出邀请的、成年版的赵瑾卿!
这.........这是能说吗?!
这要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交代出来,他还有命活着走出这个山洞吗?
刚才那一巴掌估计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等待他的,恐怕是赵瑾卿那把使得出神入化的匕首,直接把他钉在墙上当壁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黑瞎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他透过墨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瑾卿的脸色。
她寒星般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脸上那层薄薄的镜片,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慌张与心虚。
脸颊上那火辣辣的痛感还在持续不断地提醒他眼前这个女人的脾气和手段。
天知道赵瑾卿在她的幻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又看到了多少?
会不会..........她那边有个“直播频道”,把他那幻境里香艳又挣扎的丢人模样全程观看了去?
不过..........万幸的是,她虽然动了手,眼神里也淬着冰,但至少还能沟通,还能问出这句话。
这说明事情或许.........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问题.............应该还不算太大?
黑瞎子在心里飞快地权衡利弊,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坦白从宽,抗拒打死!
但坦白也需要技巧,不能全盘托出,得进行一番艺术加工,重点突出自己的坐怀不乱、意志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那洞穴里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稍微压下了几分内心的躁动不安。
他在心里反复组织着语言,试图编织出一套既能解释清楚事实,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狗命的说辞。
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他决定先采取一点预防措施。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点试探性的小心,轻轻握住了赵瑾卿垂在身侧的手。
那手微凉,指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不知是因为方才幻境中的激动,还是扇他那一巴掌用力过猛。
握住她的手,既能阻止她可能随时发起的第二次物理攻击,也能借着这个动作传递一点安抚的意味。
“阿瑾,你听我解释。”
黑瞎子扯出一个自认为无比真诚、实则因为脸颊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赵瑾卿没甩开他的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他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她微微挑眉,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这个梦看着挺真,但时间线是混乱的,逻辑对不上。”
她居然这么冷静?
还自己分析出了幻境的特点?
黑瞎子心头一喜,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充满了找到知音般的如释重负:
“这就对了!阿瑾你真聪明!这青铜铃铛就是会用你的记忆来编织幻境,也会根据我们脑子里潜意识的思维来引导、放大剧情。所以——”
他刻意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具说服力。
“所以,不管是我看到的那个小时候的你,还是后来出现的..........呃,那个床上的女人,都他妈是假的!是这鬼铃铛搞出来的幻觉!当不得真!”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赵瑾卿的反应。
果然,听到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赵瑾卿眼神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甚至..........
那一瞬间似乎还闪过一丝极淡的...........后悔?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上,唇瓣微微抿了抿。
黑瞎子心中暗喜,有效果!
果然,讲道理比硬扛有用!
赵瑾卿确实在那一瞬间心生悔意。
原来如此..........是青铜铃搞的鬼。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问清楚就动了手............看他脸上那红印,自己刚才确实用了不小的力气。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想要去碰碰他那被打红的脸颊,看看严不严重............
然而,她的指尖才刚刚抬起,甚至还没碰到他的皮肤,黑瞎子那急于撇清关系、强调“一切都是假象”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再次清晰地砸了过来——
‘............不管是小时候的你,还是那床上的女人,都是假象!’
‘床上的女人’............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赵瑾卿刚刚软化下去的心坎上。
她抬起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随即,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黑瞎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的光芒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奇异的、拉长的语调:
“你刚刚说........女人?”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这个词,“还............在床上?”
好。
很好。
非常好。
她在她的幻境里,为了他肝肠寸断,为了他怒斥命运,为了他那句“活下去”心痛如绞,为了不被他再次抛下而强行冲破幻境..........
可结果呢?
他倒好!
在他的幻境里..........梦起女人了?!
还竟然是躺在床上等他?!
他刚刚自己说的什么?
青铜铃铛会根据人的记忆和思维来安排剧情?
“床上的女人”..........
还有前面提到的“小时候的她”............
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剧情走向?!
这剧情正常吗?!
他黑瞎子那颗脑袋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不是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样装久了,内里其实早就..........?!
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在她胸腔里滋滋作响,迅速蔓延!
而黑瞎子,在听到赵瑾卿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反问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芭比Q了!
他自己心虚,光想着强调“假象”,却他妈的口不择言,把最不该说的关键词给秃噜出来了!
他看着赵瑾卿脸上缓缓勾起的那抹笑容。
那笑容极美,右眼角的小痣都仿佛生动起来,可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只让他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黑瞎子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吸得又深又急,仿佛要把这洞穴里所有的氧气都榨干。
他知道,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到了!
“阿瑾,再听我解释!”
他的语速不由得加快,带着明显的焦急。
“那个女人是你!是因为我心里只有你!所以那鬼铃铛才会幻化成你的样子来诱惑我!这恰恰证明了我对你忠贞不二啊!”
他试图把话题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赵瑾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也更加冰冷,她轻轻“呵”了一声,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能凝成冰碴子:
“就是说,在你的幻觉里,是‘我’脱光了躺在床上等你,然后旁边还站着一个小时候的‘我’围观?黑爷,您这口味..........还真是独特得很啊,老少通吃?”
“不是!没有围观!没有小时候的你在旁边!”
黑瞎子急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双手摆得像抽风。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都是假的!那不是你!是假的!是青铜铃变的!”
他感觉自己快要语无伦次了。
赵瑾卿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慢悠悠地道:
“你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你心里只有我吗?怎么,心里只有我,所以就能梦出这么...........丰富多彩的剧情了?”
黑瞎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痛苦地叹了口气,几乎要捶胸顿足:
“真的是天大的误会!阿瑾!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过!我对那个幻影没有升起任何亵渎你的心思!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指向头顶的岩石。
“我一进去,就看见那个‘你’.........她自己就把衣服给...........那什么了,然后坐在床上............我,我黑瞎子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我要是动了哪怕一手指头,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这番指天画地的赌咒发誓,可谓是情真意切,声嘶力竭。
赵瑾卿听着,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更深了,她拖长了音调,语气里的意味难明:
“哟——合着还是‘我’自己脱了衣服,主动投怀送抱的?我都那样了..........您黑爷还能不动如山,坐怀不乱..........真是...........好尊重我啊。这要是传出去,我可真长脸。”
其实,听到这里,赵瑾卿心里那点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毕竟,他自己也反复强调了,梦里的“女人”是她,作祟的是青铜铃铛。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幻境就怀疑他,那也未免太对不起他们之间这跨越了漫长岁月、生死与共的感情了。
只是.........
看着黑瞎子此刻这急头白脸、越描越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自证清白的滑稽模样,赵瑾卿忽然起了点捉弄他的小心思。
这机会可不多见,平时都是他油嘴滑舌地占她便宜,今天非得让他好好急一急不可。
她故意板着脸,沉默着,用一种高深莫测、看不出喜怒的眼神,盯着黑瞎子看了良久。
直看得黑瞎子心里发毛,后背冷汗涔涔,几乎要给她跪下了。
然后,就在黑瞎子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准备坦白从宽交代所有细节时,赵瑾卿忽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上了他依旧泛着红痕的脸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那火辣辣的皮肤时,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
她的声音也放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轻声问道:
“还疼吗?”
仅仅三个字。
如同春风化雨,如同暖阳破冰。
瞬间,所有的误会、猜疑、紧张、尴尬............都在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里,冰雪消融,化作无形。
黑瞎子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她,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眨了又眨,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随即,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狼犬一样,把自己的脸更紧地贴向她的掌心,甚至还撒娇似的蹭了蹭,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讨好:
“不疼.........好香...........”
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她掌心带着能治愈一切的奇异芬芳。
赵瑾卿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带着真实的暖意:
“油嘴滑舌,看来是没事了。”
黑瞎子见她笑了,心头大石彻底落地,胆子也立刻肥了起来。
他握住她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然后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在那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
“真的香,”他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一丝痞坏,“而且..........好甜.........”
赵瑾卿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反手用力握了他一下,顺势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少贫嘴。”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干练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柔色。
“回去再慢慢收拾你。现在,先看看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是正经。”
黑瞎子见她不再追究,立刻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一切尽在掌握的德行。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了指洞穴的四周,语气轻松:
“我早就观察好了。你刚才晕倒怎么都叫不醒的时候,我可没闲着。这密室,你看,有水流痕迹,那边还有通风口,虽然被堵了大半,但空气还能流通。”
“我估摸着,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核心机关室,就是当年修建这千里锁的工匠,临时开辟出来歇脚、堆放杂物用的。工程一完,估计为了保密,就把主要的进出口给封死了,留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尾巴。”
赵瑾卿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分析,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把最耗费力气的任务派给了他:
“行,分析得头头是道。那剩下的体力活,就交给你了,黑爷。”
黑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瞧好吧您呐!这种粗活,当然得黑爷我来!”
赵瑾卿抱着手臂,斜睨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她懒得搭理他这顺杆爬的贫嘴,目光却已开始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仔细地审视起这个困住他们的岩洞密室。
理性重新占据高地,幻境中那些纷乱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此刻,离开这里才是第一要务。
黑瞎子也不再废话,收敛了笑容,开始真正干活。
他先是走到那处有明显水流侵蚀痕迹的岩壁前,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手,细细摩挲着湿滑的岩石表面,感受着那沁入骨髓的凉意和微弱的、持续的水汽。
“水是活的,”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在洞穴里带着点回响,“虽然流量很小,但一直没断过。有活水,就说明肯定有源头,也有出口,至少有个缝隙。”
他又转向那个被部分堵塞的通风口,那里有微弱的气流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拧亮,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精准地投入那狭窄的孔洞深处。
光柱在曲折的孔洞内壁上跳跃、反射,隐约照亮了些许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内部结构。
“通风口是被碎石和淤泥堵住的,不是完整的封死。”
他仔细观察着,手指在洞口边缘比划着。
“看这痕迹,像是年深日久自然坍塌,或者..........某种小动物刨挖筑巢弄的。工程量不大,就是位置别扭,使不上劲。”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洞穴内逡巡,最终落在了另一处看起来岩层较薄、隐隐有缝隙的地方。
他走过去,用指节叩了叩,侧耳倾听反馈的声音。
“这里回声有点空,”他回头看向赵瑾卿,墨镜后的目光带着研判,“后面可能有个小空腔,或者连接着其他缝隙。”
赵瑾卿静静地看着他忙碌,没有插话。
她知道黑瞎子在这些方面是真正的行家,他的观察力和经验远超常人。等他大致探查完毕,她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所以,你的方案是?”
黑瞎子走回她身边,摘下手套,指了指那处回声空洞的岩壁和堵塞的通风口:
“二选一,或者双管齐下。通风口那边,清理起来麻烦,但一旦通了,空气流通会更好,说不定后面别有洞天。这边岩壁薄,好下手,可以直接强行破开,但后面是什么不好说,万一后面是实心的,或者直接塌了,咱俩就得被活埋在这儿陪这些祖宗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晚上是吃青椒肉丝还是红烧肉,但话里的风险两人都心知肚明。
赵瑾卿几乎没有犹豫,纤纤玉指直接指向那处回声空洞的岩壁:
“选这个。效率优先。清理通风口太耗时,而且不确定性更大。”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相信你的判断。”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黑瞎子心头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嘿嘿一笑,重新戴上手套,又从背包里翻出几样小巧却看起来极为坚固的工具。
只见他迅速组装好一个便携式的合金锄子,赵瑾卿见状,自然的后退了几步,找了个相对稳固且视角好的位置站定,目光紧紧跟随着黑瞎子的动作。
随着黑瞎子抬手挥锄的那一刻,骤然打破了洞穴的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黑瞎子手臂肌肉绷紧,稳稳定住工具,身体随着被挖开的空隙,一点点微微前倾,将全身的力量和重心都压了上去。
他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显然对此类事情早已驾轻就熟。
赵瑾卿看着他专注的侧影,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墨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完全不见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认真、甚至带着某种野性力量的男人气息。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这个男人,平日里插科打诨、爱财如命,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可一旦遇到正事,需要他承担责任时,他又会变得无比可靠,如同最坚硬的磐石,能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
这种巨大的反差,或许正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灰尘和碎石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呛人的石腥味。
黑瞎子偶尔会停下来,检查一下缝隙的深度和方向,用手电往里照照,然后又继续。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显然这工作并不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瑾卿以为可能需要换一种方式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黑瞎子一声低低的“成了!”,锄头似乎穿透了最厚的岩层!
他迅速收回工具,一股略显潮湿、带着陈腐气息的微风立刻从那个新开的、约莫拳头大小的孔洞里钻了进来!
“后面是空的!”
黑瞎子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他凑近孔洞,用手电往里照去,光柱瞬间没入黑暗,似乎延伸出去很远。
“而且空间不小!感觉...........像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或者废弃的通道!”
他回头,冲着赵瑾卿露出一个带着汗水和岩灰、却意气风发的笑容:“赵小姐,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赵瑾卿走上前,也凑到孔洞前感受了一下那微弱的气流,点了点头:“能扩大吗?”
“小意思!”
黑瞎子干劲更足,他换上了更大型号的破拆工具,对着孔洞周围的岩石开始小心而高效地扩孔。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很快,一个足以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了岩壁上。
后面是一条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浓郁的黑暗如同巨兽的口腔,散发着未知的气息。
黑瞎子率先探头进去,用手电仔细照了一圈,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缩回头,对赵瑾卿说道: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很窄,湿滑,往下走的。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暂时安全。”
他侧身让开洞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惯有的痞笑:
“女士优先?还是黑爷我给您打个头阵,趟趟雷?”
赵瑾卿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这无聊的玩笑。
她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背包和装备,将匕首插回最容易拔出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弯腰,率先钻进了那幽深未知的通道。
“跟上。”
她的声音从通道内传来,简洁,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黑瞎子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笑了笑,也立刻跟上,动作敏捷如豹。
通道内部比想象的还要狭窄和难行。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岩石,需要极其小心才能站稳。
洞壁粗糙,不时有尖锐的凸起,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水汽、苔藓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曲折的通道内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四周是无尽的、压迫感十足的黑暗。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而警惕地向下摸索前行。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略显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以及脚下偶尔踩到松动石子的滚动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坡度也略微平缓。
但与此同时,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腥气?
赵瑾卿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黑瞎子也停下。
她凝神静听,寒星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
“有声音。”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黑瞎子也立刻屏息凝神。
果然,在洞穴深处那永恒的流水声背景音下,隐隐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摩擦岩石...........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在这地方,任何不同寻常的声音都值得高度警惕。
黑瞎子悄无声息地摸出了他的黑金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乌光。
赵瑾卿也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他们放缓脚步,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越往前走,那窸窣声越发清晰,空气中的腥气也越发明显。
终于,在手电光柱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通道在这里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拐角,而在拐角另一侧的地面上、洞壁上,赫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东西!
是尸蟞!
大量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稍小、但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尸蟞!
它们聚集在一起,相互摩擦、爬动,发出了那令人心悸的窸窣声!
而在尸蟞群的中心,似乎堆叠着一些白色的、疑似动物或人类骨骸的东西,那腥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妈的..........”黑瞎子低骂一声,“真是阴魂不散!看来咱们闯进人家食堂后厨了!”
赵瑾卿眉头紧锁,快速观察着环境。尸蟞群几乎堵死了前方的去路,想要通过,要么清理掉它们,要么..........另寻他路。
她用手电光扫视着四周,发现左侧的洞壁上方,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仅供一人贴壁攀援而过的石棱,可以绕过下方大片的尸蟞群,但石棱湿滑,下方就是密密麻麻的虫潮,风险极大。
“上面。”她言简意赅地指了指那条石棱。
黑瞎子也看到了,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黑金短刀,又看了看那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尸蟞潮,果断点头:
“听你的!数量确实太多,跟这些玩意儿硬拼不划算,惹毛了更麻烦。”
他当先一步,试探性地踩上那条湿滑的石棱。
石棱只有半脚宽,上面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他稳住重心,如同灵活的狸猫,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赵瑾卿紧随其后,她的动作同样轻盈而稳健,仿佛不受那恶劣环境的影响。
两人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紧贴着冰冷的岩壁,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下方,那黑色的虫潮近在咫尺,仿佛随时可能涌动上来,将他们吞噬。
那浓郁的腥臭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黑瞎子即将通过最危险的一段,赵瑾卿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时,一块被黑瞎子踩松的、拳头大小的石块,突然从石棱上脱落,直直地坠向下方的尸蟞群!
“啪嗒!”
石块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被无限放大!
一瞬间,下方那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黑色潮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炸开了锅!
“嗡——!”
无数尸蟞被惊动,振翅声、爬行声瞬间变得尖锐而狂暴!
它们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开始躁动不安地四处乱窜,一部分甚至沿着陡峭的岩壁,朝着上方的两人飞速爬来!
“操!快走!”黑瞎子脸色一变,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动静,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赵瑾卿眼神一凛,手中匕首瞬间挥出,将几只率先爬上石棱的尸蟞精准地挑飞下去。但更多的尸蟞正如同黑色的浪潮般涌上来!
“来不及了!它们数量太多!”
赵瑾卿冷静地判断,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石棱尽头,连接着一处相对宽阔的小平台。
“到那边平台去!据险而守!”
黑瞎子也看到了那个平台,那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他怒吼一声,黑金短刀舞动成一片乌光,将挡路的尸蟞绞碎,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率先冲上了那个只有几个平方米大小的岩石平台。
赵瑾卿紧随其后,动作敏捷地翻身而上,立刻转身,与黑瞎子背靠背站立,匕首横在胸前,面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尸蟞群。
平台狭窄,尸蟞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们包围!
“妈的,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黑瞎子一边挥刀砍杀着不断扑上来的尸蟞,一边还有心情骂骂咧咧。
“阿瑾,说点情话给你黑爷上上劲吧!”
赵瑾卿没空理会他的贫嘴,她的匕首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几只尸蟞的生命。
但尸蟞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前赴后继。
它们的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试图啃噬他们的靴子和裤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瑾卿沉声道,她的呼吸已经略微急促,“我们的体力会被耗光!”
黑瞎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目光急速扫视着平台周围,试图寻找脱身之法。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平台内侧的岩壁上,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缝隙,而且.........缝隙周围似乎没有尸蟞靠近?
“阿瑾!看那边!”他大喊一声,指向那道缝隙。
赵瑾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立刻发现了异常。
尸蟞潮水般涌向平台,却唯独绕开了那道缝隙周围约莫一尺的范围,仿佛那里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那里有东西!”两人异口同声。
希望之火瞬间在眼中燃起!
黑瞎子奋力挥刀,暂时逼退身前的尸蟞,对赵瑾卿喊道:“我掩护!你去看看!”
赵瑾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矮身,如同灵猫般蹿到那道缝隙前。
靠近了,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从那缝隙中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她体内融合的麒麟血都微微躁动的..........灼热气息?
还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她来不及细想,伸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动那道岩石缝隙。
缝隙比想象中要松动,似乎后面是空心的!
“后面是空的!可能能通出去!”赵瑾卿回头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撬开它!”
黑瞎子怒吼着,手中的黑金短刀舞得更急,几乎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将疯狂涌上的尸蟞死死挡在平台边缘。
但他一个人的压力极大,尸蟞如同无穷无尽,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赵瑾卿咬紧牙关,将匕首插入缝隙,用力撬动!
岩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碎屑簌簌落下。
缝隙在扩大!
就在这时,一只格外硕大、颜色深黑的尸蟞,似乎是个头领,猛地突破了黑瞎子的刀网,振翅飞起,直扑赵瑾卿的后颈!
“小心!”黑瞎子瞳孔骤缩,想要回援已然不及!
赵瑾卿也感受到了背后的恶风,但她此刻全身力气都用在撬动岩石上,根本无法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突兀地在洞穴中炸开!
回声隆隆!
那只飞扑的尸蟞头领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即爆裂开来,汁液四溅!
黑瞎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朴、却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妈的,逼黑爷动枪..........”他啐了一口,眼神凶狠。
开枪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但刚才那一刻,他别无选择。
枪声似乎也震慑住了部分尸蟞,它们的攻势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赵瑾卿猛地发力!
“咔嚓——轰隆!”
一声更大的响动,那道岩缝被她硬生生撬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钻入的洞口!
一股更明显的、带着硫磺味的热风从洞内涌出!
“开了!快进来!”赵瑾卿回头急呼。
黑瞎子见状,毫不犹豫,一边继续用枪点射逼近的尸蟞,一边迅速后退,来到洞口。
“你先进!”他吼道。
赵瑾卿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立刻弯腰钻了进去。
黑瞎子紧随其后,在进入洞口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再次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如同口红般的东西,拔掉保险,用力扔向了尸蟞最密集的地方!
“送你们点烟火尝尝!”
说完,他猛地缩回洞内。
“轰——!”
一声并不剧烈、却沉闷异常的爆炸声在平台响起,伴随着强烈的闪光和浓郁的、刺鼻的硝烟味!
那是特制的微型震撼弹,主要用于制造混乱和短暂致盲。
爆炸过后,平台上一片狼藉,尸蟞群被炸得七零八落,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而此刻,在黑瞎子和赵瑾卿新进入的这条通道内,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微微喘息着。
外面尸蟞的窸窣声似乎被隔绝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到。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手中的手电光柱摇曳着。
空气灼热而干燥,带着浓郁的硫磺气息,与之前洞穴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
“没事吧?”黑瞎子第一时间看向赵瑾卿,声音还带着激战后的沙哑。
赵瑾卿摇了摇头,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衣服被尸蟞划破了几处,并无大碍。
她看向黑瞎子,目光落在他握枪的手上:“你没事吧........收起来吧.........”
“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黑瞎子收起枪,耸了耸肩。
“但愿没把什么更邪门的东西引来。”
他顿了顿,看向通道深处,那灼热的风正是从那里吹来。
“不过.........这地方,感觉有点意思啊。”
赵瑾卿也感受到了通道内异常的温度和硫磺味,她蹙眉道:
“这味道.........像是火山活动的气息。四姑娘山是喀斯特地貌,按理说不该有如此活跃的地热。”
“谁知道呢?”
黑瞎子用手电光照向通道深处,光柱没入无尽的黑暗。
“这鬼地方,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走吧,既然来了,总得看看前面等着咱们的,是红烧肉还是断头台。”
两人稍作休整,压下方才激战的心悸,再次打起精神,沿着这条散发着硫磺气息的、灼热而未知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前方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亦或是..........更深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