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沙海·保命钱花多少都值得
古潼京的地下,并非总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在某些错综复杂的岩层交界处,会有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的裂缝渗入,如同吝啬的天神偶尔投下的一瞥,映照出巨大、非自然的工程痕迹和岁月侵蚀的沧桑。
就在这样一处相对“明亮”些的、布满巨大齿轮状机械残骸的洞穴里,黑瞎子和赵瑾卿,与两个形容狼狈的少年“胜利会师”了。
其中一个自然是黎簇,他脸上混合着疲惫、惊魂未定以及一丝看到“熟人”后的复杂松懈。
而另一个,则是个戴着兜帽、看起来文弱弱的少年,此刻正紧紧抱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萨克斯管,缩在一截断裂的金属管道后面,瑟瑟发抖,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
黑瞎子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永远不离身的墨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抱萨克斯的少年,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感情昨天夜里,那吹得跟闹鬼似的、能把狼招来的曲子,是你小子捣鼓出来的?”
他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
“真够难听的,连吴邪那家伙都受不了,主动跑出去‘接应’你们了。啧,这精神污染,威力不小啊。”
苏万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萨克斯的喇叭口里,脸颊臊得通红,讷讷地将那“罪魁祸首”小心翼翼地塞回背后的背包,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黎簇没说话,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回想起昨晚的惊险,依旧心有余悸。
他们在沙漠扎营,梁湾不知怎么引来了九头蛇柏的窥伺。
情急之下,黎簇想起蛇柏对声音敏感,死马当活马医让苏万吹萨克斯试图吸引注意力。
或许是因为连夜奔袭,或许是因为苏万惊吓过度。
昨晚那调子,确实跑得确实堪比鬼哭狼嚎,不过,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那蛇柏是被引开了,可刚脱离蛇柏的魔爪,转头就撞见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吴邪!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如其名,一碰见吴邪,准没好事!
果然,今天天刚亮,他们就和吴邪走散了。
紧接着,又被一群黑毛蛇追着咬,慌忙之下杨好没多久也失踪了。
而祸不单行,还没等他们理清头绪去找人,又和梁湾在混乱中失散。
还没走出两步,就直接撞上了一群吐着信子的黑毛蛇,领头的,赫然是一条体型硕大、鳞片惨白的怪蛇!
更糟糕的是,黎簇在与那白蛇对视的瞬间,大脑就像被强行入侵,无数混乱陌生的画面和信息碎片汹涌而至,将他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
他看到金色的山洞,堆积如山的宝藏,还有一个模糊的白衣青年,苏万在一旁捧着个金条傻傻的乐...........
他陷在里面无法自拔,浑身僵硬,眼看就要被蛇群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是苏万,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用随身带的笔狠狠扎了他大腿一下,尖锐的疼痛才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刚清醒没一会,黑毛蛇就又来了,黎簇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踩死过他们孙子,否则怎么跟乌眼鸡一样,死咬住他们不放呢?
而苏万为了救他,那腮帮子都快吹废了,再次祭出“魔音穿脑”大法,总算把那难缠的九头蛇柏又引了过来。
蛇柏与黑毛蛇、白蛇混战成一团,他们才趁机脱身。
刚消停没多久,惊魂未定,就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便看到了黑瞎子和赵瑾卿的身影。
有一说一,看见这两位,黎簇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虽然这两位也是吴邪派来“引导”,或者说是利用他的,日常手段也颇为恶劣,但至少............
不过,他们似乎不会像吴邪那样,真的把他往死里玩。
在黎簇此刻的认知里,黑瞎子和赵瑾卿属于“玩弄身心”的类型,而吴邪,是直接要命的那种。
“行了,别跟罚站似的了,先坐下喘口气。”
黑瞎子从他那仿佛哆啦A梦百宝袋般的背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扔给黎簇和苏万,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
“有些事情,得提前给你们这两个小朋友打个预防针,免得下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黎簇和苏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认命。
两人盘腿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坐下,拧开水瓶,贪婪地补充着水分。
黑瞎子看着他们,墨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之前袭击你们的那条白蛇,还记得吗?”
苏万立刻点头如捣蒜,心有余悸:“这怎么能忘?差点就把我们当点心给撕了!那家伙,比动物园里见过的所有蛇加起来都吓人!”
黎簇自从猜到自己不过是吴邪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后,对黑瞎子和赵瑾卿也带着强烈的戒备和迁怒,闻言没什么好气地呛声道:
“你打听它干什么?怎么?那白蛇跟你们也是一伙的?也是吴邪安排来‘锻炼’我的?”
黑瞎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想象力真够丰富的。告诉你,那不是普通的白蛇,而是白化的烛龙。这地方的九头蛇柏,禁锢着黑毛蛇,算是狱卒。”
“而它则不同,九头蛇柏某种程度上是为它提供食物的‘仆人’。这种蛇,有一定的智慧,它分泌的荷尔蒙可以传递很多复杂的信息。”
“哎呀,你说错了吧!”
苏万下意识地打断他,学霸的本能让他忍不住纠正。
“这个应该叫费洛蒙!荷尔蒙是人体内的激素,动物分泌的这种具有挥发性、用于传递信息的信息素,才叫费洛蒙。人如果能对蛇的荷尔蒙起反应,那不是乱套了,要变异了!”
黑瞎子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苏万:“小子,可以啊,读书不少嘛,我还以为你跟鸭梨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文盲呢。”
说着,他转头“看”向黎簇。
“鸭梨,一看你上课就没好好听讲,基础知识不牢固。”
赵瑾卿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他要是个好好学生,循规蹈矩,吴邪第一次利用他的时候,他就该报警把吴邪送进局子里了,也不至于现在还在沙漠里吃沙子。”
黎簇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说得面红耳赤,尴尬地打岔:“不是...........是他先说错的,凭什么说我呀!什么费洛蒙啊?到底怎么回事?”
苏万推了推眼镜,耐心给学渣同伴科普:
“费洛蒙是动物体内分泌的一种,具有挥发性的信息素。照黑爷的意思,这种蛇应该散发的是费洛蒙,通过这个来传递信息。就像蚂蚁靠信息素认路一样。”
黎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觉脑子更乱了。
黑瞎子审视的目光落在苏万身上:“你现在脑子里,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信息吗?晕不晕?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画面?”
苏万茫然地摇摇脑袋:“我就是觉得晕乎乎的,可能是吓的,也可能是缺水缺氧,其他什么都没有。鸭梨你呢?”他关切地看向黎簇。
黎簇扶着依旧有些胀痛的额头,眉头紧锁:
“有一堆模糊的东西,很混乱..........但是有很多细节。是一个山洞,里面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好像堆满了金山银山,无数的宝藏............还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人,看不清楚脸,但感觉............很特别。”
他描述着幻境中的画面,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沉迷。
黑瞎子“看着”黎簇,墨镜下的目光复杂难辨。这对于吴邪的计划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作为一个鱼饵,黎簇现在已经完全合格,甚至超出了预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黎簇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在沙漠边缘初遇时,会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需要他偶尔“鼓励”的少年了。
沙海的残酷、同伴的离散、被利用的愤怒,尤其是沈琼惨死带来的冲击,正在以一种近乎摧残的方式,强行催熟着这个年轻人。
但是...........一个少年的章程,一段本应平凡成长的青春,却因为经历了远超他年龄阶层该有的冲击与黑暗,而被彻底扭曲、改写。
对于吴邪那庞大而冷酷的计划而言,黎簇与其说是一枚棋子,不如说更像是一次性的............炮灰。
张起灵能不能从青铜门后回来,回来之后局面如何,对于黎簇这个人本身而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虽然吴邪之前确实给了他一笔钱,但彼此心知肚明,那点钱与黎簇所承受的、以及即将承受的相比,简直是明摆着欺负他不懂行市,是赤裸裸的“童工廉价剥削”。
可是,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
他和赵瑾卿能做的,或许也仅仅是在这狂风暴雨中,尽量护住这两个被卷入其中的年轻人,让他们不至于真的成为弃子,能活着看到...........或许并不光明的结局。
于是,黑瞎子压下心头那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悯”的情绪,继续面不改色,用他那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语调说道:
“费洛蒙里寄存的信息,有的时候会不断地重叠、混淆。毕竟人和蛇不是同类,大脑结构不同,没有办法像读取硬盘文件一样分层清晰读取。你小子,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能读取这种蛇类费洛蒙的人。据我所知,有这种‘天赋’的,活着的,大概只有三个。”
黎簇挑眉,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黑瞎子:“我怎么感觉..........你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我能‘看到’那些鬼东西?”
黑瞎子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是有人‘闻’到的。当一个人的嗅觉因为某种原因严重受损的时候,他的其他感官,比如听觉、视觉,甚至是..........对费洛蒙的感知能力,可能会变得异常发达,以弥补嗅觉的损失。”
说着,黑瞎子摸了摸鼻子。
“这个具体的生理机理我也不太懂,但‘费洛蒙’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了。你可以理解为,吴邪他‘闻’到了,你和他是..........同类。”
他刻意在“同类”二字上顿了顿。
黎簇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浓浓的自嘲:“我就知道..........他找我,绝不是偶然。但是不可能啊!我的鼻子又没有受过伤,嗅觉好得很,隔着饭堂都能闻出今天有没有红烧肉!”
赵瑾卿清越的声音接过话头,解释道:
“因为他吸收、读取了太多次费洛蒙,他的大脑和感官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超负荷运转,所以他的嗅觉才会逐渐失灵、受损。这是一种...........代价。”
黑瞎子看着黎簇,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现在脑子里的那个画面,你吸收费洛蒙时‘看到’的那个洞口的样子,包括洞口周围的环境、细节,不要遗漏,全都告诉我。”
黎簇早就习惯了配合他们,他尝试努力集中精神,回忆着那金碧辉煌却令人不安的幻境:
“整个山洞...........都金灿灿的,反射着光,刺眼。感觉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藏,黄金、宝石...........堆得像山一样。”
“但是..........我能感觉到,那周围,金光下面,全都是陷阱!很危险,讲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就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正当黎簇苦思冥想,试图描述得更具体时,旁边的苏万忽然惊恐地叫出声来,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那蛇..........那蛇会不会反向操作啊?它会不会摄取我的记忆啊?我脑子里可都是宝贵的知识!公式、定理、古文默写!还要留着上考场呢!要是被它偷走了,我高考怎么办啊!”
他越想越怕,好像真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快要灵魂出窍、却还在担心期末考试的少年,赵瑾卿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冷中带着一丝难得的鲜活。
她倒是没想到,黎簇这个看着就挺能惹事的“熊孩子”,身边还能有这么个.........积极向上,但是方向又有点歪的活宝兄弟。
苏万听到赵瑾卿的笑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新的谈判思路。
他看看黑瞎子,又看看赵瑾卿,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黑爷,还有这位...........漂亮的姐姐?你们给我透露一下,这个吴邪,他到底出了多少钱,让你们保护黎簇啊?”
他试图用商业逻辑来理解眼前的危险关系,不为别的,就为了他为了高考筹备那么多的日日夜夜。
要是被这蛇咬上一口,自己天天披星戴月背的知识缺少了,从而低个几分,他找谁说理去。
老师说了!高考!差一分就是天地之别了!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挑眉:“怎么着?打听这个干嘛?”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赵瑾卿淡淡地瞄了黑瞎子一眼。
这个叫苏万的孩子,心思活络,胆小惜命,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觉醒读取费洛蒙的能力。
那他在吴邪这盘大棋里,作用就不大了,甚至可以说是无关紧要。
保护他安全出去,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不过,前提是...........他要足够听话。
苏万却已经在心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他这一路吃的苦、受的惊吓,足够让他深刻认识到后面的路有多危险。
他爸妈从小就教育他,一切事物,包括尊严、情感,都是凌驾于生存之上的。
命,尤其是他自己的小命,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只出了几百块钱就让黑瞎子他们拼命去保护黎簇,那也太侮辱人,太侮辱黎簇..........以及他苏万即将可能付出的价码了!
黎簇因为对吴邪有“特殊价值”,所以吴邪愿意花钱保他。
自己没什么用,那想要活命,给钱肯定是没错的!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交易!
于是,他鼓起勇气,继续说着,试图展现自己的“诚意”:
“你们看啊,这保护一个也是保护,保护两个也是顺路,要不............你们给我也出个价吧?我有钱!”
他伸出五个手指,试探着问。
“五千?”
赵瑾卿闻言,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五千?
这可比当年吴邪第一次找黑瞎子“帮忙”时开价大方多了。
黑瞎子也和赵瑾卿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外。
很明显,他们低估了这小子的经济实力,也...........低估了他的怕死程度。
见两人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苏万心里咯噔一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小气,把高人看扁了。
他连忙加价,声音都带着点颤抖:
“那...........五万?”
他心想,五万块买一条命,应该差不多了吧?
现在轮到赵瑾卿和黑瞎子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把对方看扁了。
现在的孩子.............不一般啊。
随身带着五万块“保命钱”?
这消费观念,这么发展下去,快赶上解雨臣花爷年轻时的做派了。
见两个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表情有些微妙地看着自己,苏万把心一横,咬咬牙,表示理解:
“保命钱...........确实.............也不能算多..........那........... ”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零花钱。
“五十...........万?”
他几乎是闭着眼喊出了这个数字。
“噗——咳咳!”
黎簇正喝着水,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呛死,他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拉住苏万的胳膊,用眼神疯狂示意:
你疯了?!
五十万?!
就算涨价也没有十倍百倍的往上加的啊?!
苏万不解地看着黎簇,不明白他为什么拦着自己。
五十万虽然是他攒了多年的压岁钱、竞赛奖金和“小金库”的总和,很是肉痛,但跟小命比起来,钱算什么?
五十万。
好家伙。
黑瞎子在心里默默咂舌。
这小子,已经快赶上花爷的手笔了。
不过花爷虽然大方,但人不傻,每次拍的活儿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报酬高,风险也高。
眼前这位小爷倒好,为了“顺路”保个平安,就敢开出这个价..........
这和不劳而获、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小子,还当真了?”
苏万见他笑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直到交易八成是达成了。
他一边庆幸自己小命有了保障,一边生怕对方反悔一般,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哎呀,那当然了!这种时候,能花点小钱保平安,简直是上上策,明智之举!钱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黑瞎子笑了笑,没再多说,而是从怀里那个,天知道究竟藏了多少东西的黑外套里,掏出一副看起来款式不错的备用墨镜,递给苏万:
“先戴着,回去再慢慢算账。我得先认认我这小主顾长什么样儿,别到时候救错了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
“不过话说前头,我不敢保你全程绝对安全,刀枪无眼,古潼京更邪门。但你一切行动,必须听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这是前提。”
“一定一定!绝对听话!”
苏万忙不迭地答应,兴高采烈地接过墨镜戴上。
那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配上他略显文弱的气质,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自己却觉得安全感倍增。
赵瑾卿看着这一幕,也从随身的小皮囊里取出那个装着她毒血的,特制药粉的小瓷瓶,拔开塞子,手法娴熟地在苏万的头发上、衣领周围轻轻撒上一些带着奇异清香的粉末,然后把剩下的半瓶塞到他手里:
“省着点用。不许沾水,能管一段时间。防蛇驱虫,勉强..........算能报个平安吧。”
苏万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药瓶收进贴身的衣袋里,还拍了拍,确保放稳妥了。
他戴着墨镜,笑嘻嘻地看着黑瞎子和赵瑾卿,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
黎簇看着这一幕,语气不可置信的,又带着点不可思议,他看向赵瑾卿。
“你就好这口?贪财?嘴贫?还讨嫌?”他指的是黑瞎子。
苏万没理会黎簇的吐槽,他戴着新得的墨镜,感觉胆子也壮了不少,趁热打铁地问道:
“黑爷,既然我现在是你的小主顾了,有些事我一直想知道,你能不能实实在在地告诉我?”
黑瞎子挑眉,示意他说。
“你认识沈琼吗?”
苏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悲伤。
“到底是谁..........给她分的尸?为什么要害她啊?她只是个学生............”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和黎簇的心头。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沉默了一会儿,墨镜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苏万,看向了更深的黑暗。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接着,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走吧,根据脚印看,杨好和梁湾应该离得不远。先去和他们汇合。”
他们一路跟着黑瞎子和赵瑾卿,沿着一条隐藏在白沙之下的、幽暗潮湿的地下河通道,横穿古潼京不同的区域。
说来也奇怪,之前随处可见、令人头皮发麻的黑毛蛇,此刻竟然一条都看不见了,连那些张牙舞爪的九头蛇柏也销声匿迹。
通道里只有他们涉水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苏万好奇地四下张望,忍不住问道:
“奇怪,我还以为这地下是蛇窝呢,怎么一条都碰不上了?安静得有点吓人。”
“那是我给你的药好。”
走在前面的赵瑾卿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用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在苏万脸上。
“怎么?想碰见几条,验证一下药效?”
苏万被强光刺得缩了缩脖子,双手乱摇,声音都劈了叉:
“不想不想!绝对不想!姐姐你的药天下第一灵!”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此时也停下了脚步,手电光柱落在前方地面,那里出现了明显的分岔脚印。
他侧过身,让出视线,语气带着点看戏的意味:“挑吧,两位小爷,你们先救哪个?”
苏万和黎簇不解地对视一眼。苏万疑惑道:“他们两个不是应该在一块吗?怎么还分先后了?”
赵瑾卿拉动手电,光斑在地面上清晰勾勒出两排朝向不同岔路的脚印:“看看地上的脚印不就知道了。分道扬镳了。”
苏万看着那两排决然分开的足迹,轻叹一声,带着点少年老成的感慨:
“好哥也真是的.........关键时刻,还是不懂得迁就一下女人啊。”
赵瑾卿闻言,饶有兴致地挑眉,回头看了苏万一眼:“哦?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倒好像很懂女人心思?”
走在前面的黑瞎子听到这句,低低地笑出了声。
苏万被赵瑾卿这么一调侃,再加上黑瞎子的笑声,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害羞地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黎簇没心思理会这些,他盯着那两排脚印,咬了咬牙,快速做出决定:
“那这样,我去找梁湾,你们两个去找好哥。分头行动,效率高...........”
“不行。”
黑瞎子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四个人必须在一起,不能分散。这里的危险远超你们的想象。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有她保护你们,”他指了指赵瑾卿,“我才能安心在前面御敌。分散力量是找死。”
黎簇皱了皱眉,试图分析:
“左边这排脚印明显更小更浅,应该是个女的,起码比右边那双鞋码小。按常理............”
黑瞎子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赞许”?
“不错,观察力有进步,具备了最基础的判断力。”
黎簇受到“鼓励”,有点得意地继续说道:“贝爷的荒野求生节目我可没少看!什么老虎啊,豹子的脚印,公的母的,我一看就知道...........”
旁边的苏万立刻坏笑着插嘴:“你的意思,湾姐是母老虎呗?”
黎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黑瞎子没再让他们继续争论,直接做出了决定:“听我的,我们还是先顺着这排小脚印,去找那个女的吧。”他指的是梁湾离开的方向。
苏万看了一眼手腕上防水电子表显示的时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
“鸭梨,又一天过去了..........我们在这里面,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黎簇闷声回答,焦躁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地面。
“湾姐他们...........到底走的是哪一边?这两条路分别通向哪里?”
黑瞎子让开身子,赵瑾卿配合地将手电光更清晰地打在分岔路口的脚印上。
两个少年蹲下身,仔细研究着那些凌乱中带着仓惶的足迹。
看了一会儿,黎簇率先开口,试图运用他看纪录片学来的“知识”:
“我们来分析一下好哥和湾姐为什么会分道扬镳。在这种地方,面临选择时,通常只有两种想法,一种就是想进去,探索核心秘密;另一种就是想出去,逃离这个鬼地方。那湾姐到底是出去的还是进去的?”
“这两条路,根据我们之前看过的零碎信息,一条可能通往第三区,也就是更靠近中心的地方;另一条可能通往第四区,那是外部区域,也许有出口...........”
苏万忍不住打断黎簇的“推理时刻”,实话实说:
“哎呀,鸭梨,以梁姐姐那点可怜的探险智慧和方向感,走到这种黑灯瞎火的岔路口,估计左右都分不清了,心跳早就超过一百八,哪里还会像你想的那么细致,去分析哪条路是进去哪条路是出去?她能记得跑就不错了!”
黑瞎子听着苏万的话,墨镜下的嘴角弯了弯。
这小子,看着胆小文弱,遇事慌得一匹,但其实很有理性和逻辑思维,能跳出惯性思考。
这种从脚印的杂乱程度和跨度,来判断当事人当时仓惶急迫、无暇细思的情绪状态,思路很清晰。
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确实不可能有时间冷静分析路径。
想到这里,他不再卖关子,指着左边那脚印较小的方向,笃定地说:
“应该是这条路。你们看,他们分开后,这两排脚印的跨度都很大,步幅很乱,说明上岸之后没有做任何停留观察,而是立刻奔跑着分开了,是一种被追赶状态下的本能逃离。”
赵瑾卿点点头,补充道,她的观察更为细致:
“不错。而且你们注意看这个脚印边缘的水汽蒸发程度,以及沾带的沙粒分布。右边这排脚印明显更干爽一些,沙粒脱落较多,而左边这排还带着点湿气,沙粒粘附更紧。”
“由此可见,他们上岸是有时间差的,很可能右边这个先上岸,选择了他的路,左边这个稍后,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仓促间跑了另一边。多半.........”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
“后边肯定有东西在追,而且追得很急。”
黑瞎子接过话头,继续分析,语气带着一种身经百战者的从容:
“应该是先上岸的那个,可能出于某种考虑,比如断后,或者单纯选错了方向,选择了右边这条路。另外一个,可能是梁湾,被迫或者慌乱中选择了左边这条路。”
“当他们分别冲进各自选择的通道之后,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一路狂奔往前逃跑,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停下来仔细辨认这些岔路。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莫名的意味。
“也架不住,你那哥们是为了那姑娘,主动选择了引开危险,为她断后呢?”
黎簇思索着黑瞎子和赵瑾卿的话,觉得有理有据,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好哥他,有时候是挺仗义的。”
苏万则已经完全变成了小迷弟,崇拜地看着黑瞎子和赵瑾卿,嘴里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黑爷,你那漆黑的墨镜下,竟然藏着一双如此锋利的眼睛,可以撕开一切真相的迷雾!”
说着,他又看着赵瑾卿。
“还有你,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眼光也这么毒辣!你肯定也是九门里出来的高手吧?黎簇说你们九门有个‘补习班’可有名了,进去学完就能脱胎换骨,年纪排名狂涨!那...........那你能顺便教教我功课吗?数理化就行!我............我可以给你钱!家教费另算!”
赵瑾卿:“...............”
九门?
补习班?
教功课?
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九门的生意已经凋零到需要靠坑骗未成年人的学费来维持了吗?
这误会可真是............清新脱俗。
黑瞎子看着苏万那一脸认真求知,并且愿意付钱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真实的感慨:
“你说我干嘛要接你们这差事儿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可真没有吴老板以前好玩,事儿多,还聒噪。”
说着,他回头特意“看”了一眼苏万,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赞许”?
“不过嘛...........你小子这看人的眼光,倒是比他强点。”他指的是黎簇。
“走吧,”黑瞎子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踏入了左边那条通往未知、但很可能藏着梁湾的幽深甬道,“抓紧时间,去找你们的‘母老虎’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