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故人现，暗潮涌
第331章故人现，暗潮涌
十几分钟后，周恺缓缓移开了按在巽离道汉子前额的手掌。
「人为投放的噩梦。」
周恺眉头蹙起，脸色有些难看。
这汉子名叫王石柱，本是北方魏国人士，几年前因饥荒而流离失所，后被席卷北方的起义乱军【巽离道】收下。
在军中混了几年后，成了个小头目。
在几经辗转后，他跟随著巽离天师中的离天师南下，驱赶无数流民来到了吴国地界。
一直在暗中鼓动流民，发展势力————竟也打算掀翻这南方富庶之地的朝野！
而这巽离道的依仗，便是两位天师的仙术，仙宝。
施展仙术化作奇珍，吞服而下可使得从未修习过武艺的普通人直接踏入明劲，甚至暗劲。
仙宝则更是离奇，巽天师的仙宝是什么东西王石柱并不知晓，但离天师的，他却知道————此刻落入周恺手中的【小经验瓶】，就是那件天师仙宝的一部分。
在巽离道内部，这件天师仙宝被尊为【大梦宝瓶】
大梦宝瓶具有投放梦魔，和回收梦魔两种功能————每完成一次投放和回收，宝瓶就会产生一些变化。
而待变化到了某个临界值，这大梦宝瓶就会蕴生新的，稍次一等的宝瓶。
衍生宝瓶同样具备投放和回收梦魔的本领，也能继续蕴生新的小宝瓶。
按王石柱所知晓的信息来看，在巽离道中，宝瓶共分五等————
其中主瓶唯一，掌握在离天师手中。
义军中巽天师摩下渠帅，与离天师摩下护法平级，都把持一等宝瓶，据说整个巽离道中，约有九把。
香主持二等瓶，大约十六把。
堂主持三等瓶，约有二十七把。
而四等瓶则是有上百之数，被诸如王石柱之类，深得上级堂主器重的旗主等小头目持有————四等瓶最为孱弱，也只能收放较为弱小的梦魔，无法继续衍生新的宝瓶。
「从七年前巽离道乱军初现开始，这群人已经利用大梦宝瓶，人为投放了数千次梦庵————」
周恺深呼了一口气，眼角跳动不停，心中没来由的腾起了一丝怒火。
「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
在知晓大梦宝瓶的存在后，周恺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阴刹界的情况并没有比蝶梦界好上多少。
虽然老家那边也有人造梦魔一说，但即便蝶梦界魔氛已经浓郁到那种地步，能人为制造出的梦魔，也是少之又少的。
而阴刹界不同，巽离道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制造著民变，军争，与人为的梦庵。
长此以往下去，在魔氛的不断增强，天下的日趋混乱之下————可能用不了几十年，阴刹界的情况就会恶化到出现过去梦魔和自然形成的魔境。
说不定，在本体返回阴刹界入口，接自己离开之前，这个世界就会坠入更深之处！
「巽离道，看著可不像是黄巾军，太平军那样的农民起义军————」
「这巽离天师，莫非是血台，百婴池，以及不归路这三位中的一员？」
「古怪。」
周恺思索著，除了术士之外，他不觉得其他人，尤其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会想要加速世界的毁灭。
但这根本说不通。
周恺和那三个都是同时播撒魔种，几人的出生时间和觉醒宿慧记忆的时间，应该都是相近的。
而巽离天师则早在七年，甚至十年前，就开始于北方之地崭露头角。
「是百婴池等人隐瞒了自己的手段，还是————这事另有玄机？」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我看到了，我便不会不管。」
「更何况，这【大梦宝瓶】，对我来说极有价值！」
周恺眼神忽然一凝，一手捏爆了已经吸收完经验值的小经验瓶。
使用完毕后，经验瓶不只是空了那么简单————似乎连其中的一丝玄妙也被周恺吸干了，变成了普通的琉璃瓶。
只一把四等宝瓶，就给自己贡献了足足99点经验值，上面还有三等，二等————以及独一无二的主瓶。
若是能将这些宝瓶全部收缴摧毁，自己能得到的经验值，少说也得以十万计！
「本体，你术士五境的经验值，就等著我帮你拿下吧！」
「哼————巽离道！」
周恺查看著脑海中关于巽离道在吴国江南的部分部署信息，眼中的杀意愈加冰寒。
这群人号称噩梦是上天赐下的天罚，专门惩治官宦商贾，地主豪强。
便会刻意挑选乡绅，地方官，以及人口密集的城市投放梦魔————而在钊县，利用梦魔除掉莫家之后，紧接著就是杨家和周家！
若是自己今晚不特地来莫府一趟，利用真菌之力接触到巽离道，并杀人毁瓶。
恐怕————就算周家迁出了钊县，在小松山自建堡垒，也无法逃得过巽离道人为投放的瓶中噩梦。
「大梦宝瓶，八成是一件奇物。」
「奇物本身没有偏向，用作对抗梦魔，还是加速摧毁世界————全看使用者的心思。」
「依我看来，这东西合该由我掌握。」
周恺在心中自语，不过针对巽离道的图谋必须从长计议。
这一势力可并非寻常乱贼义军，在两个天师的手段之下，巽离道绝对拥有不亚于一国的高级战斗力和复杂手段。
眼下，自己还只是区区未蕴力的小角色而已，收拾王石柱等头目尚可，但若是撞见巽离道的香主，堂主————八成是要饮恨！
「这王石柱见过离天师出手————天师之威，挥挥袖子就能阻断大江，斩出一道旗光，就能削掉一处山头。」
「先天？不，应该是宗师战力。」
「如果他们还借助了梦魔之力的话，只会比宗师更强。」
播散魔种偷渡此界前，百婴池等人曾言明这个世界大概率有一两位伪五境的存在。
而现在，周恺则可以断言，这里的五境级力量绝不只是有一两位那么简单，是否是伪」，暂且也难说。
「天下尚武，百千宗派围绕天赐灵肉而成————其中必有绝顶高手。」
「而又有坐拥传承血脉，隐世不出的武道宗族。这些人疑似获得了真武界武圣洒落的源质精血，底蕴和战力不可能弱！」
「还有掌握「仙术」「仙宝」的巽离道。」
「以及我，血台，不归路等种魇而来的偷渡术士————这阴刹界，倒真是群雄并起！」
注视著渐渐化作残渣消失不见的小经验瓶，周恺的表情快速变化了一会后，逐渐转为畅快笑意。
「这样倒好！有挑战，才有乐趣！」
「王石柱！」
周恺低呼一声。
「主人。」
王石柱跪在地上，恭敬不敢抬头。
周恺道：「清理了这些尸体，去江南外的巽离道露露面，随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自尽吧————」
「你已经没用了，留著你，只会让我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前，过早的暴露在巽离道视野中。」
王石柱旋即撕开了肚子，令体内的真菌流淌而出，将地上的三具尸首通通消化吸收，并纵身朝著钊县夜色深处而去。
月余时间后，他体内的二代子体便会附著在其他的生灵身上返回周恺手中。
至于巽离道是否会知晓这一夜发生的事————可能性不大。
毕竟王石柱后续会在其他地方露面，并就此消失。
巽离道中人想破脑子，也只能想出个————王石柱盗窃宝瓶，袭杀兄弟，畏罪潜逃。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上奇物和梦魔道具不少，那指不定就有能未卜先知，甚至窥探天机的手段。」
「接下来还是得小心行事，尽快突破蕴力！」
「乃至于后天！」
周恺望著夜色久久无言。
「不管在哪个世界，可以依靠的————终究只有自身的实力。」
天明之后，他会离开钊县。
回清风观专心修行，直到突破蕴力为止。
按估算，那块剩余的灵肉足够周恺突破蕴力，并达到蕴力圆满。
但后天————却似有些不足。
如果吞服完那块灵肉都不能后天，周恺便只有专心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或和灵蕴道人他们一样，改投其他门派，换功换药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找到窃走灵肉后，不知所踪的灵均道人，从他手中夺回另外三分之二的灵肉！
「世人都说，罪犯总会回到犯案的地点————灵均，倒不一定就真的一去不返了。」
「他若不想放弃清风养气经功力，现在落到我周家手中的清风灵肉，同样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或许————守株待兔即可。」
周恺藏在夜色中，离开了莫府废墟。
钊县西四百里。
镇安府。
一行车马，正匆匆行走于大道之上，所到之处人群退避————有眼尖的人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镇安卢家的车马。
卢家是本地望族，世营桑蚕————但近年来不知何故，似有败落的趋势。
「卢家，大早上跑这来干什么————」
一个牙人藏在巷子里，看著匆匆而过的卢家车马，眼神闪烁不停。
「腾儿，这次我们要去见的是北方来的大人物，见了务必要尊敬些，开口必称香主。」
马车里，一个华服男人对著一旁的青年叮嘱著，语气疲惫，心情好像很复杂。
「那黄放小儿改桑为稻，明摆著是要掘我卢家根基————好，既然吴国不让我卢家活！
我卢家便另投他处！」
华服中年是卢家家主卢建，言语中提及的黄放，则是前年空降的镇安太守————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每一把火都几乎烧在了本地豪族的命根子上。
「腾儿，你先天经脉阻塞，终生无望蕴力。」
「不过据传，这巽离道的大人物却有让断肢重生，废人通武的奇妙手段————」
「具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9
片刻后，卢家车马停在了一处深宅大院外，言明是卢家来访后，便被一些面色稍显粗犷的北方武人迎了进去。
一路走到内宅，卢建欲要敲门拜访时，一名武人却持剑点了点卢腾胸膛，随后扭头对卢建道：「你能进去，他必须留在外面。」
卢建身为蕴力武者，却不敢违抗这些人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著手中备好的金银礼物，独自拜入了这位新来的巽离道香主宅中。
卢腾，则安安静静的留在外面————而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眼睛之中有红芒一闪而过。
宅内，卢建拱手献上好礼，谄媚道：「————不知张香主意下如何？」
从得知巽离道进入吴国地界，并继续南下之后，卢建其实就有了投资这些人的打算，但一直在犹豫。
但最近黄太守逼得太狠，叫他不得不快速决断了。
而卢建的选择就是，举族加入巽离道，成为对方在吴国江南地界的一大棋子————两方都是虎狼，但加入巽离道起码有活路，和更进一步的机会。
张旭手中托著一把闪闪发光的鹅颈琉璃宝瓶，瓶中光华流动，似有亭台楼阁景象，但若是仔细看去————那亭台楼阁又会转瞬衰败，并涌出各种摄人心魄的恐怖怪物。
此刻，这宝瓶上盘旋的光斑中，有一处忽然变得暗淡了许多。
这令张旭的眉头略微皱起。
「有一把四等宝瓶被毁了？落在了司梦监手里？不对————宝瓶即便损坏，碎片也会与上等母瓶勾连。」
「花费一些时间，总能从那些鹰犬手里掏出来。」
——
「但这次，却像是彻底毁灭了————司梦监终于搞出了针对宝瓶的手段，还是下手的另有其人？」
张旭吐出一口浊气，叹道：「真是麻烦。」
他不久前被右护法调派而来，专管江南镇安府事宜————虽依旧是堂主，但已经得到了二等宝瓶，只要为巽离道乱了江南，他的香主之位便唾手可得。
不过因为才被拔擢，手底下人手极为空虚，近期基本还是依靠以前的老班底帮他走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被毁的四等瓶，应该在那几位旗主手中。
张旭没有理会卢建，而是撇了身旁一眼，轻声问道：「前些时候派出去的旗主都去哪里了？」
一旁儒生想了想，便道：「不算已经返回的，应有两名旗主在外，手中都有四等瓶————一个是王旗主，估计在钊县地界。」
「一个则是孟旗主，此刻在泰州地界。」
张旭点了点头：「钊县，是谢旗主老家吧？」
从黑暗中忽然走出一位道人，拱手道：「回堂主，属下的确出身钊县。
张旭眼神一冷，便挥手道：「点一批人马，去钊县查查————宝瓶珍贵，但能完全摧毁宝瓶的手段更加重要。」
「若是真能查出什么，离天师的视线兴许也会投向我等。」
谢姓道人躬身应道：「诺！」
旋即便退了出去。
卢建盯著这位谢旗主，心中暗喜————这道人和自己一样，也是蕴力武者，自己或许也能捞个巽离道旗主。
而且自己可比这牛鼻子会来事，等张旭正式成为香主，他八成能混个堂主当当！
这时，张旭终于有心理会卢建，他缓缓道：「我巽离道所至之处，天下百姓无不夹道相迎————卢员外愿意举族来投，自然是极好的。」
「你且看右手边。」
张旭抬手一指。
「此为离天师亲赐宝药，可开人窍穴，新辟经脉————去年北方有一老朽服用此药，竟重回壮年，一日暗劲。」
「本香主知晓你有个痴傻的幼子，便赠你此丹，可好？」
卢建喜出望外，连忙接过了丹药：「多谢香主施恩！」
「属下不敢欺瞒香主，我儿其实已在三月前恢复神志————不过他先天经脉阻塞，无法习武。」
「今日得了此丹，对我儿来说不亚于再造之恩！」
「哦？」张旭挑了挑眉：「痴傻了十六七年，忽然就恢复神志了，这倒是离奇————」
卢腾耳朵轻动，虽隔著几层墙壁和木门，但里面的声音他都听得很真切。
别看他体内没有半点武学造诣，连锻体圆满都没有完成，但卢腾却早就拥有了堪比蕴力武者的五感，以及暗劲武者的身躯强度。
而带给他这特殊力量的，正是那个在超能世界中捕获的异类。
不错，卢腾正是术士【不归路】。
「百婴池，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只知道往生路规则能送携带记忆的魔种下界，却不知道其实也能送异类下来。」
「自我宿慧觉醒，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异类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改造我的身体。」
「热射线，超级力量，超级速度，超人五感，甚至生物立场————都在不断强化，并会在十年内全面达到四境上位水准！」
卢腾在心中暗道：「比起自己练武，我还是更喜欢直接吞服武道气运之子所化的异类！」
「这巽离道倒是有趣，那大梦宝瓶更是让我也心生好奇————这种奇物，合该为我所用！让我来加速摧毁这个世界。」
「至于血台，百婴池，以及那个妄骸。」
「我会在你们成长起来之前，利用超能力将你们全部击杀！」
「这阴刹界中的一切，都是我的！」
卢腾的眼中闪过一抹邪笑，随后又快速隐没————他并不自负，不打算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前，泄露自己的不凡。
片刻后，卢建喜滋滋地走了出来。
卢腾道：「父亲！」
卢建笑道：「捞了个旗主，呵！快回家，有好东西给你。」
卢腾眼神一亮。
倒是可以借助巽离道的关系，在整个世界寻找忽然觉醒了宿慧的人。
妄骸，血台等人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三个月前的那段时间觉醒的。
土著势力值得利用，该想个办法借势巽离道，让他们帮我寻找————如果能代我除掉，那更好。」
卢腾也笑了起来，对著卢建道：「真是贺喜父亲了！」
钊县。
随著周家被彻底搬空，这个在县城里经营了超过三十年的一方豪强，迎来了新的开始。
在小松山下大兴土木的周家堡停留了半日，和父亲促膝长谈了一会后，周恺遭不住老爹的催婚，便托辞即将突破境界，打算先返回观中继续修行。
忧心儿子婚事的周福康，跟在背后叹息不停，又不愿意逼迫周恺。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另外一边。
——
交易虽已经达成，但遣散和安顿弟子还需要时间。
灵蕴道人等会在这旬结束时才离观北上拜入天门派。
「万化师侄，不得不提点你一句————蕴力之后，想要诞生子嗣，可就难了。」
灵奇在途中不知为何忽然道：「若是你修炼到后天境界，更是只能和同修清风引气经，同服清风秘药的女子结合。」
周恺睁大了眼睛，没理解这位俏道姑忽然给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总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周恺在灵奇身上扫了几眼————用蝶梦界的话说，这位倒是有点外冷内购」的气质。
灵奇脸上染上一丝红意，觉察到周恺在想些什么，便嗔怪道：「勿要再看我了，我一心问道求武，不愿与人婚配。」
「这话，是周居士请我传与你的————万化师侄毕竟是周家仅存的男丁，务必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灵奇便掩著脸脱离了队伍，策马先行离开了。
灵心老道则在一旁愣了一会后，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开始挤眉弄眼：「万化师侄若是真对灵奇师妹有意思，师叔我倒不是不能说说媒。」
周恺嘴角抽搐，心中大感荒唐————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怎么自己一个偷渡过来的，还没这些牛鼻子道士开放」。
师侄和师叔搭对，听听，这像话吗？
周恺只好道：「灵心师叔，这事不要再提了————家中私事，万化自有计较。」
周恺心中长叹一声，这倒真是难住他了。
周福康一心想让儿子传宗接代，本来这事暂时不用著急，但眼看周恺就要蕴力了，却又不得不急。
周恺若是三观和阴刹界中一样，按照父母之约媒妁之言，花个两三天的功夫成婚倒也不是不行。
但他终究不是本地人。
「唉，再说吧————时间紧迫，容不得浪费。」
「驾！」
周恺也扬鞭策马，卷起一路浮尘加速向著清风观而去。
在大殿拜见灵蕴道人，又取得十枚清风丸后————周恺便钻入了小松林中的那处密地，宣布闭关。
一众道人以为周恺这是要暗劲中期了，纷纷感慨不已，有的都开始猜测周恺是不是有风、水、清属性的武道血脉，否则怎么能如此之快。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周恺所求的是和清风观代观主、灵蕴道人一样的蕴力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