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通天塔”上的安魂曲
狂风在耳边撕扯，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个由工业排风扇改造而成的简易“飞碟”，在李想金色反重力场的包裹下，像是一片在飓风中飘摇的落叶，歪歪斜斜地掠过沸腾的人海。
下方，是一幅真正的地狱绘卷。
失去理智的一百万贫民，如同黑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每一寸地面、每一座屋顶。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手臂，向着天空中的四人抓挠。有的人甚至踩着同伴的身体，搭建起摇摇欲坠的“人梯”，试图将那飞在空中的“逃亡者”拽下来。
“高度不够！拉升！快拉升！”琪琪死死抓着排风扇的扇叶边缘，看着一只差点抓住她脚踝的干枯手臂，吓得脸色煞白，“这帮家伙跳得比僵尸还高！”
“我已经尽力了！”李想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
维持这么大质量物体的反重力飞行，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右眼的金色代码疯狂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在透支他的精神力。
“平衡！注意平衡！”董洁趴在圆盘的另一侧，手中的战术平板显示着复杂的配平数据，“左舷重力参数偏移！北狐，往右边挪半米！”
北狐没有说话，默默地向右挪动了身体，手中的长刀却始终向下垂着，随时准备斩断任何伸上来的手。
“目标就在前面！”李想大喊，“那个教堂的尖塔！”
在贫民窟的边缘，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教堂——圣塞巴斯蒂安大教堂。它的尖顶上耸立着一座高耸的十字架，而在十字架的下方，隐蔽地安装着一组大功率的信号发射阵列。
那是“织梦者”用来覆盖整个贫民窟的物理节点。
“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接管广播系统！”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教堂还有不到两百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下方的人海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紧接着，无数块砖头、铁棍、甚至是燃烧瓶，像雨点一样从地面被投掷上来。
“砰！砰！砰！”
虽然有反重力场的偏转，但密集的投掷物还是砸得圆盘叮当乱响。
“小心！”
一颗燃烧瓶越过了力场，砸在了排风扇的扇叶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黑烟滚滚。虽然金属扇叶不怕火，但高温干扰了董洁安装的姿态平衡陀螺仪。
“飞碟”猛地一歪，开始剧烈旋转，向着教堂的钟楼撞去。
“抓紧！我们要迫降了！”
李想撤去了反重力场，转而用所有的能量在前方构建了一道缓冲盾。
“轰隆——！！！”
巨大的金属圆盘像是一枚飞盘，狠狠地切入了教堂钟楼的砖墙。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四个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摔进了钟楼内部。
……
“咳咳……大家都还活着吗？”
琪琪从一堆碎砖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但手中的战术终端依然抱得死死的。
“活着。”北狐站起身，警惕地看向楼下，“但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
钟楼下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撞门声。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给我五分钟。”琪琪冲向钟楼中央的信号控制柜，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数据线，“这套设备是上世纪的老古董，接口全是模拟信号，我的物理转接！”
“我们没有五分钟。”李想走到破碎的窗口向下看去。
教堂下方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聚集。他们像是有某种集体意识一样，开始用身体撞击教堂的墙壁，甚至开始攀爬外墙的排水管。
这场景，像极了《末日之战》里僵尸围城的画面。
“董洁，‘安魂曲’准备好了吗？”李想问。
“音频文件已经生成。”董洁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结合了亚当数据库里的‘深层睡眠波段’和我们在梵蒂冈学到的‘神圣共鸣’频率。理论上，只要播放出来，能在大脑皮层引发强制性的镇静效果。”
“但有个问题。”董洁抬起头，神色凝重，“这个发射塔的功率……不够覆盖全城。而且，这些暴民的肾上腺素水平太高，普通的信号强度压不住他们。”
“需要增幅器。”李想看向自己手中的紫色晶体（从织梦者那里夺来的第四块锚点）。
“用这个。”
他将晶体递给琪琪。
“把它接在发射源上。用虚空的能量来驱动‘安魂曲’。”
“以毒攻毒？”琪琪眼睛一亮，“好主意！但这玩意儿能量太暴躁，我需要有人帮我‘稳压’！”
“我来。”李想走到琪琪身后，一只手按在晶体上，另一只手按在控制柜的铜排上，“我会用我的代码来过滤它的杂质。”
“北狐！守住楼梯口！”
“交给我。”北狐拔出长刀，站在了通往钟楼顶层的唯一楼梯口，“只要我没死，谁也别想上来。”
“轰——！”
下方的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顺着螺旋楼梯涌了上来。
“来了！”
北狐眼神一凛，刀锋向下。
第一个冲上来的暴民，手里挥舞着一根断裂的铁管，面容扭曲如鬼。
“噗！”
刀光一闪。那人直接被刀背击晕，滚落下去，砸倒了一片。
但后面的人更多。他们踩着同伴的身体，疯了一样往上涌。
北狐一人一刀，守在狭窄的楼梯口，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她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刀背和刀柄精准地击打对方的神经节点，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但这种打法极耗体力。
“快点！我撑不了太久！”北狐大喊。
……
钟楼控制台前。
琪琪的手指已经快要抽出火星了。
“正在重写底层协议……正在桥接晶体能量……该死，这电压太高了！”
“滋滋——”
控制柜冒出了蓝色的电火花。
李想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火烧一样。那块紫色晶体在释放出狂暴的能量，试图冲破他的“过滤”。
“稳住！”李想咬着牙，右眼金光大盛，“别让它炸了！”
“进度90%……95%……”
就在这时。
“哗啦！”
钟楼侧面的彩色玻璃窗突然碎裂。
几个身体变异、长出了壁虎般吸盘的暴民，竟然顺着外墙爬了上来，撞破窗户冲进了钟楼！
他们绕过了北狐的防线，直接扑向了正在操作的琪琪和李想！
“小心！”董洁举起手枪，但她不敢开枪，怕流弹击中设备。
“滚开！”
李想现在腾不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董洁，突然扔掉了手枪。
她从腰间拔出了一根……伸缩警棍。
“啪！”
警棍甩开。
董洁的身影一闪，竟然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格斗姿态，迎向了那几个变异暴民。
“砰！砰！”
她的动作干练、精准、狠辣。每一棍都打在关节和软肋上。
那是……以色列马伽术（Krav Maga）。
李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一直以为董洁只是个柔弱的科学家。
“别忘了，”董洁一边格挡攻击，一边喘息着说道，“我也是‘天眼’的一员。虽然我是搞技术的，但……我也是经过外勤训练的！”
她一脚踹飞了一个试图偷袭琪琪的暴民。
“专心干活！别分心！”
李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琪琪！还要多久？！”
“好了！链接完成！”琪琪大吼一声，狠狠按下了红色的回车键，“播放！！！”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波纹，以教堂钟楼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与此同时，教堂顶端那口沉寂了百年的巨大铜钟，也被某种共振力量敲响了。
“当——！！！”
钟声与电子波纹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直击灵魂的旋律。
那不是普通的音乐。
那是……母亲的摇篮曲。
那是……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那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
这声音并不大，却有着穿透一切魔障的力量。
冲进钟楼的暴民们，动作突然停滞了。
他们脸上那种扭曲的愤怒和疯狂，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冰雪，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疲惫。
“……我……在干什么？”
一个人松开了手中的铁棍。
“……好困……”
另一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种效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向外扩散。
从教堂广场，到周边的街道，再到整个达拉维贫民窟。
那一百万个陷入疯狂的人，在那金色的波纹抚慰下，纷纷停止了暴行。
火光中，厮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却又充满了安宁的……沉睡。
整个城市，睡着了。
……
“呼……”
琪琪瘫坐在地上，义眼的光芒黯淡下去。
“累死老娘了……这比黑进五角大楼还累。”
董洁靠在墙上，手中的警棍滑落，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北狐收起长刀，看着楼梯上堆满的昏睡的人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想松开手，那块紫色的晶体已经变得温热而黯淡。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片终于安静下来的贫民窟。
虽然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虽然依然有火光在燃烧，但至少……杀戮停止了。
“我们……又救了一次世界？”琪琪问。
“不。”李想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那个“衔尾蛇”信号源的分析报告已经完成了。
“怎么了？”董洁走过来。
“你看这个。”李想指着报告的最后一行。
【信号源追踪结果：目标并未在达拉维停留。信号在爆发后，迅速转移。】
【转移路径：向东。】
【最终落点：……中国。】
“中国？”董洁和琪琪同时愣住了。
“为什么是中国？”
李想的目光变得深邃。
“在中国，只有一个地方，可能藏着‘黑山’或者‘虚空’感兴趣的东西。”
李想调出了一张新的地图。
那是一张中国西部的地图。
在地图的深处，昆仑山的脚下，有一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已经废弃的……
“天线阵列”。
“那是……‘红岸基地’？”琪琪作为资深极客，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不，那是小说里的。”李想摇头，“但现实中，确实有一个类似的设施。那是冷战时期，用于监听外太空信号的……‘长城阵列’。”
“而那个基地的前设计师……”
李想的声音变得有些寒意。
“……就是……陈景行。”
“什么？！”董洁震惊了，“老师他……还主持过这种项目？”
“那是他年轻时的秘密。”李想说，“在那个基地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来自星星的信号’。”
“渡边修一……不，应该说是那个占据了渡边修一身体的‘新怪物’，他去了那里。”
“他想干什么？”
“他想……‘打电话’。”
李想看着东方的天空。
“他想利用那个巨大的天线阵列，向宇宙深处……再次发送那个被我们切断的……坐标。”
“他要召唤……‘收割者’舰队。”
……
黎明再次降临。
李想站在塔顶，看着脚下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我们得走了。”
他对身后的三个女人说。
“去中国。”
“去那个……一切开始，也即将结束的地方。”
“但是……”董洁有些犹豫，“我们的装备全毁了。而且，中国那边的防御系统是全球最严密的，我们怎么进去？”
“有人会帮我们。”
李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他在普林斯顿求学时，一位来自中国的“老同学”留给他的。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喂？”
一个沉稳、带着一丝慵懒的男声传来。
“我是李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你这只‘猴子’，迟早会翻出五指山。”
“说吧，这次又惹了什么麻烦？”
“大麻烦。”李想看着初升的太阳，“我想借你的‘道’……回趟家。”
“……我就在昆仑山等你。”
那个声音挂断了电话。
李想收起手机，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搞定了。”
“谁啊？”琪琪好奇地问，“这么大口气？”
“一个……比我还疯的……‘道士’。”
李想转过身，披上了风衣。
“出发。”
“目标：昆仑山。”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个站在贫民窟高楼顶端的、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被“新怪物”附身的渡边修一，正缓缓收起手中的收集器。
那个收集器里，装满了黑色的液体。
那是从一百万人的“绝望”和“疯狂”中提炼出来的……“负熵”。
“……足够了。”
他看着李想等人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带路吧，我的‘神之子’。”
“……钥匙、大门、还有……祭品。”
“……终于要在那里……团聚了。”
他转身，身影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真正的决战，将在世界的屋脊之上……
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