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杀心骤起
栖霞峰顶,云雾惨淡。
柳长海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山下翻涌的云海,像是在看一局还没下完的棋。
一道流光刺破云层,悬停在他面前。
是传讯飞符。
他伸手摘下,指尖轻点,一段讯息钻入脑海。
林宇在白云城紫霄阁现身,不仅没死,还拿剑意做筹码,换了金丹强者楚南风出手。
柳长海把玩着飞符,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玉质表面。
天赋确实惊人。
若在平时,他或许会动惜才之念,将这把利刃收为己用。
可惜。
时不我待。
宗门大权更迭在即,二长老那边需要投名状,也需要斩断一切可能影响局势的乱麻。
林宇就是那根最碍眼的乱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未署名的信笺,头垂得很低。
“峰主,这是白云城那边托人送上来的。说是林宇离开前,特意留下的。”
柳长海挑眉。
接过信封,没有灵力封禁,轻飘飘的。
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也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枚泛着冷光的储物戒指,孤零零地躺在手心。
那是之前在听风阁,他强行塞给林宇的那枚。
二十万灵石,十枚筑基丹。
神识一扫。
原封不动。
柳长海捏着戒指,甚至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决绝意味。
这就是林宇的回答。
不收钱,不卖身,不妥协。
这小子。
有点骨气。
但也蠢得无可救药。
柳长海掌心吐出一股暗劲,信封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既然不识抬举,非要往死路上撞,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成大事者,哪能被这点妇人之仁绊住脚。
何况,一个外门弟子,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给宋家那个老东西消消火,顺便把那桩联姻的事给坐实了。
“退下。”
黑衣暗卫身影淡去,如同一抹散开的烟。
柳长海收起戒指,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儒衫,面上的阴郁散去,换上一副沉痛惋惜的面孔。
身形微晃,原地消失。
栖霞峰后山,听风阁偏院。
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没人打扫,透着一股萧瑟。
柳如絮坐在石凳上,手里死死捏着那块从林宇那儿抢回来的血色玉佩。
指节发白。
三天了。
整整三天,她水米未进,把自己关在这个院子里。
脑子里全是那天林宇满身是血站在生死台上的样子,还有父亲那番关于“买断”的话。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救过自己命、让她第一次动心的男人。
怎么选都是错。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柳长海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柳如絮没动,只是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还在闹脾气?”
柳长海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透着一股无奈,像极了一个拿女儿没办法的老父亲。
柳如絮偏过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爹,你答应过我不动他的。”
“我是答应过。”
柳长海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那枚储物戒指,轻轻放在石桌上。
“叮”的一声。
清脆的磕碰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柳如絮视线扫过戒指,整个人僵住了。
这戒指她认识。
那天父亲就是拿这个,说要给林宇一条活路。
“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柳长海指了指戒指,神色复杂。
“他走了。就在刚才,白云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拿上这笔足以让他修炼到凝液境的资源,离开栖霞峰,去别处逍遥快活。”
“要么,拒绝这些身外之物,选择留下来,和你一起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柳长海顿了顿,观察着女儿惨白的脸色。
“结果你也看到了。”
“戒指回来了,人走了。”
“他没拿戒指里的东西,但也把戒指退了回来。意思是,他不欠我们柳家什么,从此两清。”
轰。
柳如絮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两清?
怎么可能两清!
林宇不是那种人。
他在生死台上连命都能豁出去,为了她甚至敢当众顶撞金丹长老,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选择就放弃?
“你骗我!”
柳如絮猛地站起来,石凳被带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可能走!这戒指……一定是你逼他退回来的!我要去找他!”
柳长海面色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絮儿,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自尊心强,但也更现实。”
“面对宋家的追杀,面对宗门的压力,他怕了,这很正常。”
“退回戒指,就是不想再和我们有瓜葛,不想被我们拖累。”
柳长海站起身,想去拍女儿的肩膀,却被躲开。
“看开点。用这件事试出一个人能不能共患难,值了。”
“不!”
柳如絮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戒指,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信!我不信!”
“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清楚!除非他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信!”
柳如絮转身就往院外冲,发髻散乱,状若疯癫。
她要去白云城。
她要见林宇。
刚跑出两步。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凭空生出,像是一堵无形的气墙,将她死死挡在原地。
“胡闹。”
柳长海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已经走了,天大地大,你去哪找?”
“再说了,他既然做出了选择,你现在追过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干什么?”
“我不管!”
柳如絮疯狂地拍打着无形的屏障,灵力激荡,震得周围的梧桐树叶乱飞。
“放我出去!我要下山!”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柳长海看着几近崩溃的女儿。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丝不忍就被冰冷的权谋所吞噬。
这丫头,陷得太深了。
如果不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迟早会坏了大事。
二长老那边的计划已经发动,容不得半点闪失。
只要林宇死了。
一切就都结束了。
时间久了,伤口总会愈合的。
“睡吧。”
柳长海抬起手,食指隔空一点。
一道幽蓝色的灵光没入柳如絮眉心。
柳如絮拍打屏障的动作戛然而止。
眼皮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连愤怒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爹,你……”
话没说完,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柳长海大袖一挥,一股清风托住柳如絮的身体,将她送回屋内的床榻上。
看着女儿熟睡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和眼角滑落的泪珠。
柳长海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漠然。
“别怪爹狠心。”
他转身走出房间,反手打出一道禁制,将整座院落彻底封死。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也只有死人,才能让你彻底死心。”
柳长海站在院中,望向白云城的方向,那里乌云压顶。
这次宗主之争,赢家通吃,输家灭门。
林宇。
怪只怪你命不好,挡了路。
一只黑色的传讯纸鹤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道乌光,朝着内门深处掠去。
那里,是宋家的地盘。
纸鹤上只写了四个字:
“此子,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