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CCG的彻底倒戈
CCG总部一楼主会议厅从来不用来做正式决议——那是发布厅，用来对媒体和公众表演。真正的决定，都在地下三层的战略会议室里做出。
这间会议室没有窗户。墙壁是三十厘米厚的复合装甲板，内衬铅层，可以屏蔽所有电子信号。门是气密式的，关闭时会发出低沉的抽气声，像某种巨兽吞下食物。会议桌是用整块的黑檀木雕刻而成，桌面上嵌着触摸屏，但今天所有屏幕都暗着。
和修局长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他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领带夹上印着CCG的鹰徽。他的双手平放在桌上，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桌子两侧坐着十二个人。
不是全部高层——真户吴绪不在，亚门钢太郎不够资格，黑磐岩被派去了十一区善后。在座的，都是各要害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四个穿着潘多拉制服的“技术顾问”。
早川理惠坐在和修局长的右手边。她今天戴着细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前摆着一台超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另外三个潘多拉的人坐在桌子末端，都是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表情统一地平静，像三尊蜡像。
“开始吧。”和修局长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今天只讨论一件事：是否与潘多拉株式会社进入全面战略合作，启动‘东京净化计划’的最终阶段。”
他顿了顿，环视所有人。
“在投票前，早川主任会先做技术简报。”
早川理惠站起来。她没有走到前面，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操作电脑。会议室前方的墙面亮起——不是投影幕布，是整个墙面变成了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东京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绿色、黄色、红色的光点。
“截至今天上午八点，RC细胞广域探测器已覆盖东京百分之八十五的区域。”早川的声音冷静、清晰，像在朗读科学论文，“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探测器共发起主动扫描四千二百一十七次，确认喰种反应八百九十三次，成功拘捕八百九十三次。CCG伤亡：零。平民误伤：零。”
光点开始移动。绿色的探测范围在扩大，黄色和红色的喰种信号在快速消失——不是移动，是直接消失，代表被拘捕或击杀。
“同时，潘多拉提供的‘第二代战术指挥系统’已在七个分局完成试点部署。”早川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组对比数据，“以十一区为例：系统上线前，平均每次喰种清剿行动耗时四十七分钟，消耗弹药价值三百二十万日元，伤亡率百分之八点三。系统上线后，平均耗时十九分钟，弹药消耗降至九十万日元，伤亡率：零。”
数字在跳动，图表在更新。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早川敲击键盘的轻微嗒嗒声。
“此外，营养颗粒分发计划已进入第二阶段。”画面切换到一组图表，显示着喰种袭击事件的数量曲线——一条陡峭下降的线，“在提供营养颗粒的试点区域，喰种对平民的袭击事件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四。自愿登记接受管理的喰种数量，过去一周增加了四百二十七人。”
她关掉屏幕，转向和修局长。
“简报结束。”
和修局长点点头。他双手分开，掌心向下按在桌面上。
“那么，投票。”他说，“赞成与潘多拉全面合作，将‘东京净化计划’提升至最高优先级的，请举手。”
他先举起了自己的手。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然后，一个接一个，手举了起来。
医疗部长松本。后勤部长。技术开发部部长木村。各分部的指挥官……
总共十二只手。
除了早川和三个潘多拉的人——他们没有投票权——所有人都举手了。
会议室的灯光很亮，照得那些举起来的手像一片苍白的森林。
“决议通过。”和修局长放下手，“即日起，CCG与潘多拉株式会社进入全面战略合作阶段。所有资源向‘东京净化计划’倾斜。各分局必须无条件配合潘多拉的技术部署和人员进驻。”
他看向早川。
“早川主任，请转告斯特林先生：CCG将全力支持潘多拉的一切行动。”
早川理惠微微颔首。
“斯特林先生已经准备好了下一阶段的计划。”她说，“今天下午，潘多拉的技术团队就会进驻各分局，开始全面部署‘第三代整合指挥系统’。同时，营养颗粒的分发范围将扩大到全东京所有区域，包括……喰种聚居区。”
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于那些拒绝登记的喰种，探测器会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直到他们离开东京，或者……被清除。”
她说“清除”这个词时，语气和说“扫描”没有任何区别。
会议结束了。
人们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低声的交谈开始响起，大多是关于技术对接的细节，或者资源调配的问题。
没有人提起真户吴绪的报告。
没有人提起那些纳米追踪器。
没有人提起1998年的银座事件。
那些事，像被擦掉的粉笔字，消失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里。
和修局长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时，早川理惠跟了上来。
“局长。”她说，“关于真户特等的调职……”
“让他待在档案室。”和修局长没回头，“给他最高权限，他想查什么就让他查。但所有查到的资料，必须经过你的审查才能带出。”
“如果他坚持要公开呢？”
“他不会的。”和修局长转过身，看着早川，“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公开，第一个死的是亚门钢太郎，然后是所有他教过的学生，最后是他自己。真户吴绪是个固执的人，但他不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我们需要一个‘清醒者’留在系统里。需要有人记得我们做过什么，为什么这么做。等这一切结束后……总得有人写历史。”
早川理惠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她微微鞠躬，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那里通向潘多拉的专用电梯。
和修局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头疼。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慢慢转。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这是地下三层唯一一扇能看到外面的窗户，嵌在厚重的防弹玻璃里，外面是停车场的水泥墙。
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六十岁，头发花白，眼袋深重，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沟壑。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二等搜查官的时候。那时候的CCG，装备简陋，情报滞后，每次出任务都可能回不来。他亲眼见过前辈被喰种的赫子撕成两半，见过新人第一次杀人后的崩溃，见过平民在废墟里寻找亲人尸体的哭嚎。
那时候他想：只要能结束这场战争，什么代价都可以付。
现在，代价来了。
四千五百名搜查官体内被植入追踪器。
市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改变生理结构。
整个组织的决策权被一家私人公司渗透。
还有……那些被关在潘多拉地下实验室里的喰种。他们会被解剖、分析、实验，像小白鼠一样。
他知道这一切。
但他还是举手了。
因为早川理惠给他看了一段推演录像——不是给绚都看的那种简化版，是完整版。在推演里，如果CCG不与潘多拉合作，会发生什么：
喰种与人类的战争再持续二十年。
CCG最终胜利，但代价是七成搜查官阵亡，东京变成废墟。
幸存的喰种被赶尽杀绝，但过程中催生出更极端的变种。
五十年后，人类内部因为“是否应该利用喰种基因进行强化”爆发内战。
一百年后，文明倒退到工业时代初期。
而在与潘多拉合作的推演里：
喰种被纳入管理，不再需要吃人。
搜查官的死亡率降至零。
东京在五年内恢复秩序。
十年后，喰种与人类开始有限度的融合。
五十年后，RC细胞技术带来医学革命，人类平均寿命延长三十年。
选择题。
一边是鲜血、死亡、废墟、文明的缓慢死亡。
一边是监控、控制、圈养、但至少能活下去的未来。
他选了后者。
因为他是CCG的局长。他的责任是保护更多人，结束这场持续了上百年的战争。
至于代价……
代价由他来付。
由真户吴绪来付。
由那些被植入追踪器的搜查官来付。
由那些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喰种来付。
窗玻璃上的倒影里，他的眼睛很红。
不是哭。
是熬夜，是压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转身离开窗户。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像某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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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下三层档案室。
真户吴绪坐在一台老式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亮他苍白的脸。电脑不连接内网，用的是独立的电源和存储设备。旁边堆着十几本厚厚的档案册，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他在整理资料。
不是CCG的官方档案，是他这一个月来私自调查的所有证据的备份。
纳米追踪器的显微镜照片。
营养棒的成分分析报告。
潘多拉安保部队的战斗录像。
1998年银座事件的残留记录。
还有……今天早上，他在一份1975年的旧档案里发现的东西。
那是一份手写的实验记录，作者署名只有一个字母：V。
记录里描述了一项名为“龙之血”的实验。实验对象是人类囚犯，注射某种从“古代生物遗骸”中提取的物质后，实验对象出现了RC细胞活性反应，但极不稳定，大部分在二十四小时内死亡。幸存者表现出对人肉的病理性渴求，以及背部出现“类赫包结构”。
实验日期：1975年3月17日。
地点：银座地下某处。
真户看着那份泛黄的手写记录，手指在颤抖。
1975年。
比1998年更早。
比CCG成立更早。
那时候，喰种就已经……被“制造”出来了？
而且那个“V”——他在其他档案里也见过这个代号。出现在某些高层的人事调动文件里，出现在某些被突然终止的调查报告中，出现在某些意外死亡的搜查官遗书里。
一个藏在CCG阴影里的组织。
或者……CCG本身就是这个组织的表象？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故障，是某种干扰——很轻微，但真户注意到了。他立刻拔掉电源，合上笔记本。
档案室里很安静。
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
真户站起来，走到档案室最深处的书架前。那里有一排看起来和其他书架无异的木质书架，但最右边那排的第三层，有一本书是假的——外壳是书，里面是空的。
他取下那本书，把手伸进空格，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金属盒。
盒子里是一把老式的转轮手枪，六发子弹，还有三个备用的快速装弹器。
枪是三十年前的型号，保养得很好，扳机簧的力道依然结实。
真户把枪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然后他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还不到时候。
他还要等。
等一个信号。
或者等……那个“V”自己浮出水面。
他回到电脑前，重新接上电源，打开。屏幕上跳出密码输入界面——不是系统密码，是他自己设置的、十二位的随机密码。
他输入密码，进入加密分区。
那里存着另一份文件，标题是《致亚门钢太郎及其他可能看到这份文件的人》。
文件的开头写着：
“如果你看到这份文件，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失去了自由。
以下是我调查到的全部真相。请谨慎使用，因为知道这些本身，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敲下最后一行字，然后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程序——如果他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输入特定指令，文件会自动加密发送到三个不同的匿名邮箱。
其中一个邮箱的密码，只有亚门钢太郎知道。
做完这一切，真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头疼。
和和修局长一样的头疼。
但他知道原因。
不是压力，不是熬夜。
是那些纳米粒子——他上周故意让一点凝胶沾在手上，然后假装不小心弄进眼睛里。医生给他冲洗了半个小时，说应该清干净了。
但真户知道没有。
他能感觉到。
那些微小的、银灰色的六边形单元，正在他的视神经周围聚集，像在搭建某种……接口。
潘多拉在监视他。
可能还在……读取他的视觉信号。
所以他用这台老式电脑——没有摄像头，没有麦克风，只有键盘和屏幕。而且他打字时，眼睛不看键盘，看的是旁边一面小镜子，通过镜子的反射来看屏幕。
这样，就算纳米粒子在传输他的视觉信号，潘多拉看到的也是颠倒的、扭曲的画面。
小把戏。
但至少还能挣扎一下。
真户睁开眼睛，看向档案室门口。
门关着，外面是走廊，走廊尽头是电梯，电梯上去是地面，地面之上是东京——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扫描、清理、标注的东京。
他想起亚门钢太郎今天早上看他的眼神。
困惑，担忧，但……相信。
那个年轻人还相信他。
还相信CCG。
还相信正义。
真户希望他能一直相信下去。
至少到这一切结束之前。
他重新坐直，打开另一份档案。
这次是关于“独眼喰种”的历史记录。
他要查清楚，芳村艾特——那个“独眼之王”——到底知道什么。
以及，她和“V”有没有关系。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响起。
规律，稳定。
像某种倒计时。
为这座城市。
为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们。
也为他自己——这个可能已经活不过下周的老搜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