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金木研的诞生
巷子很窄,窄到两人并肩走都嫌挤。地面是那种老旧的水泥,裂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即使在盛夏的夜里也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路灯坏了,唯一的光源来自巷口便利店漏出来的、廉价的白色荧光,勉强照亮前五六米,再往里就是一片粘稠的黑暗。
金木研站在巷子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冷——八月的东京夜晚闷热得像蒸笼——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止不住的颤抖。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黏糊糊地贴在裤缝上。
他刚才应该跑的。
在看见那个紫发女人的第一眼,在她回过头、对他露出那个微笑的时候,他就该转身,跑回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跑回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跑回……安全的地方。
但他没有。
因为神代利世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紫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像丝绸一样流动,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嘴唇是那种饱满的、诱人的暗红色。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脚踩在肮脏的水泥地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看起来像个迷路的、需要帮助的少女。
所以金木研停下来了。
他听见自己用那种干涩的、结巴的声音问:“你……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很甜,很温柔,但金木研的后颈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像是某种原始的本能在尖叫:危险!快跑!
但他没跑。
因为他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
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谢谢。”神代利世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歌,“我好像……有点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金木研想说“不”。想说“我可以帮你叫警察”。想说“我还有事”。
但他听见自己说:“好……好啊。”
然后他就跟着她走进了这条巷子。
越走越深。
越走越暗。
直到便利店的光彻底消失,直到周围只剩下霉味和黑暗,直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就到这里吧。”神代利世说。
金木研愣住:“可是……你家……”
“我没有家。”她说,笑容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温柔的、无害的笑,而是某种更尖锐、更饥饿的东西,“但我需要吃点东西。”
她的眼睛开始变化。
紫色的瞳孔收缩,眼白染上暗红色,中间裂开一道竖直的缝隙——赫眼。
金木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过新闻,看过CCG的宣传册,知道喰种长什么样。但亲眼看见、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看见,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捕食者的眼睛。
他转身想跑,但腿软得像是灌了铅。刚迈出一步,膝盖就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神代利世已经在他身后。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颈侧,温热,带着某种甜腻的香气。
“别怕。”她轻声说,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很快就好。”
然后,剧痛。
从肩膀传来。不是被咬——是更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刺穿了皮肤、肌肉、骨头,直接扎进了身体深处。冰冷,但又灼热,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体内搅动。
金木研张开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所有的空气都被挤出了肺部,喉咙里只剩下窒息般的咯咯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个“伤口”流进来。不是血,是某种更粘稠、更沉重的东西,带着强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神代利世在往他身体里注射什么。
她的赫子——那四根从他背后刺入的、暗红色的触须——正在把某种东西泵进他的血管。
金木研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一片冰冷、黑暗、没有尽头的深渊。
最后的画面,是神代利世凑近的脸,那双赫眼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嘴角还挂着那个甜美的、残忍的微笑。
“活下去。”她轻声说,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诅咒,“替我……活下去。”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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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研再次有意识时,已经在医院了。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身上插着管子,胸口贴着电极片,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他还活着。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能感觉到。
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在胸腔深处,脊柱前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搏动的器官。那不是心脏——心脏还在左边跳动——那是另一个心脏,或者说,某种……赫包。
每次心跳,那个器官就跟着搏动一次。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冰冷的、灼热的、矛盾的能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皮肤下游走,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行。
痒。
然后是痛。
全身的骨头都在痛,像是被人用锤子一根一根敲碎,然后又用劣质胶水粘起来。肌肉在痉挛,内脏在抽搐,连大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啊……啊……”
他张开嘴,发出破碎的呻吟。
“他醒了!”
护士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医生进来,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照,检查仪器读数,调整点滴的速度。
金木研想说话,想问“我怎么了”,但舌头僵硬得像块木头。
“别动。”医生按住他,“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伤?
不,不是伤。
是改造。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赫子刺穿的伤口正在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皮肤下的肌肉在重新生长,骨头在重新接合,一切都朝着某种……非人的方向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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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金木研终于能下床了。
他走到病房的洗手间,打开灯,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嘴唇干裂。头发本来是纯黑的,但现在发根处隐约透出一点白色——不是灰白,是那种没有色素的纯白。
最可怕的是眼睛。
右眼还是正常的黑色瞳孔。
但左眼……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的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金木研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赫眼的雏形。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下方。皮肤很烫,像是在发烧。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冲出来,想要……张开。
他不敢再看镜子,关掉灯,回到病床上。
夜深了。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语声,和远处电梯的叮咚声。
金木研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饿了。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那个新器官——赫包——深处涌出来的、吞噬一切的饥饿。胃在抽搐,喉咙发干,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食物。
但他知道,普通的食物没用。
昨晚护士送来的病号饭,他吃了一口就吐了。不是味道不好,是身体在排斥。胃酸像烧开的硫酸一样翻涌,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腐蚀,然后强行推出体外。
他试了三次,吐了三次。
最后一次,他吐出了血。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他需要人肉。
或者……喰种的血。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想哭,但眼睛干涩得流不出眼泪。他想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然后,病房的门开了。
不是护士查房——护士不会这么轻。不是医生——医生不会在半夜两点独自来病房。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背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
“金木研?”那人开口,声音很低沉。
金木研没说话,只是抓紧了被子。
那人走进来,关上门,打开床头灯。
灯光照亮他的脸。
很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医生或者老师。但金木研看见了他手腕上的表——黑色的腕带式设备,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和斯特林手腕上那个很像。
“别紧张。”那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抚病人,“我是来帮你的。你的情况……很特殊。普通的医疗手段没用,你需要特殊的治疗。”
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注射器,针筒里是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血。
“这是什么?”金木研终于找回了声音。
“营养剂。”那人说,“能缓解你的饥饿,稳定你体内的RC细胞活性。当然,这只是暂时的。要彻底解决问题,你需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能真正帮助你的人的地方。”那人推了推眼镜,“你听说过潘多拉株式会社吗?”
金木研愣住了。
他当然听说过。新闻里天天在播,CCG的合作伙伴,开发了凝胶、营养棒、探测器的医疗科技公司。他们治好了很多重伤的搜查官,现在还在给市民免费分发营养棒。
可是……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独眼喰种’。”那人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后天移植赫包,还能活下来的独眼喰种。你的基因数据,可能是解开喰种诅咒的关键。”
他走近病床,举起注射器。
“接受治疗,或者……继续这样痛苦下去,直到某天控制不住自己,去袭击人类,然后被CCG杀掉。你选哪个?”
金木研看着那管暗红色的液体。
他能闻到那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甜腥,诱人,像烤焦的糖混合着铁锈。他的身体在尖叫:要!快!给我!
理智在抵抗:不!那是陷阱!
但饥饿太强烈了。
那个新生的赫包在胸腔里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用钝刀割他的内脏。冷汗浸湿了病号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打。”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人点点头,把注射器扎进金木研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瞬间,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饥饿、疼痛、焦虑、恐惧……全部被一股温暖的、安心的洪流冲走。金木研感觉自己在飘,像躺在一片柔软的云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那人在对通讯器说话:
“样本编号T-001,确认存活,RC细胞活性稳定。准备转运至潘多拉地下实验室。注意,壁虎也在附近活动,可能会来抢人。提前做好拦截准备。”
壁虎?
金木研在模糊中想。
那是……谁?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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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巷子深处。
神代利世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用赫子撕开胸腔,掏出心脏,塞进嘴里。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吃得很快,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赫眼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啊……”她轻声说,“开始了。”
然后她继续吃。
嘴角有血滴下来,落在白裙子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色小花。
在她身后,巷子的墙壁上,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摄像头,正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镜头的另一端,潘多拉大厦地下指挥中心。
红后的声音响起:
“目标‘暴食者’位置确认。正在进食,预计三十分钟内完成。壁虎的活动轨迹正在接近医院,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Alpha小队已就位,随时可以执行拦截任务。”
斯特林站在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个紫发的喰种。
“让她吃。”他说,“等壁虎离开据点,再动手。”
“明白。”
屏幕上,代表壁虎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朝着医院的方向。
而代表金木研的绿色光点,正从医院病房被推出来,进入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厢型车。
车启动,驶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