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师兄别拦，僵尸我全要
子夜，义庄。
最后一截线香在香炉里燃尽，灰烬折断，跌落在铜炉底盘上，发出极轻微的“沙”声。
院子里静得反常。
秋生赤着上身盘膝坐在石磨盘上。月光惨白，落在他挂满汗珠的脊背上，像涂了一层冷油。他眉头拧成了川字，胸膛剧烈起伏。体内那股气流就像发了狂的野马，顺着脊椎骨横冲直撞，每次冲击都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敲他的后脑勺。
只要冲破这一关，《纯阳破煞诀》就能上一个台阶。
“砰！”
一声巨响，大门的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种声音根本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有人要把那两扇厚实的木板生生撞碎。
秋生猛地睁眼，喉咙里那口翻涌的气血差点没压住，腥甜味瞬间溢满口腔。他顾不上调息，单手撑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狸猫般弹了起来。
“谁？！”
“救……救命啊！九叔！救命！”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无比，尾音甚至带了破音的尖哨。
西厢房里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文才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冲出来，手里还抓着个瓷枕头，脸白得跟刚刷过浆似的。
“妈呀！鬼叫门！肯定是那女鬼带全家来索命了！”
“索你个大头鬼！”
秋生几大步跨到院门口，一把扯开早就被撞松的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满身泥浆血污的人影就滚了进来。是真的滚，像个血葫芦一样，咕噜噜滚到秋生脚边，两只手死命扒住他的脚踝，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借着月光，秋生看清了这人的脸。
是十里外王家村的保长，王大柱。
平时这人最是体面，说话慢条斯理，可现在，他那身绸缎褂子被撕成了布条，一只鞋跑丢了，脚底板被石子磨得血肉模糊。最渗人的是他的脖子，那里有两个发黑的血洞，正往外渗着黑水，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发紫。
“僵……僵尸……”
王大柱瞳孔涣散，牙齿打架的动静在夜里格外清晰，“挖到了……祖坟挖到了万人坑……全是……全是僵尸！”
文才凑过来一看那伤口，吓得手里的瓷枕头“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被咬了？完了完了，尸毒攻心，神仙难救！”
“闭上你的乌鸦嘴！”秋生一指头点住王大柱胸口的大穴，又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把糯米按在伤口上。
滋啦——！
像滚油泼进了冷水，伤口腾起一阵黑烟，痛得王大柱翻着白眼抽搐。
“多少只？”秋生声音发沉。
“七……七八个……”王大柱抓着秋生的手都在抖，“穿着清朝的官服……见人就咬……村里的狗都死绝了……九叔呢？快请九叔！”
七八个。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心都凉了半截。
要是以前，一只僵尸都能让他们手忙脚乱，现在来了一个加强排？这哪里是僵尸，这分明是一支要命的军队。
“师父闭关七天，谁也不能打扰。”秋生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原本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他转身冲进正堂，声音沉得像铁，“文才，拿家伙！”
“啊？师兄，咱们去？”文才腿肚子转筋，指着王大柱，“这可是七八个啊！咱们去不是送外卖吗？”
“不去看着他们把镇子屠光？”
秋生没废话，一把扯下墙上的桃木剑背在身后，又抄起桌上的墨斗塞进怀里。他在祖师爷像前停顿了一秒，抓起三炷香点燃插上，动作快得带风。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林岁岁披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外衣，扶着门框站在那。夜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那张脸本就白，现在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我也去。”
只有三个字，轻得像蚊子哼哼，却异常清晰。
【叮！】
【触发紧急支线任务：荡除尸患】
【目标：王家村乱葬岗尸群（0/7）】
【奖励机制：每净化一具僵尸，奖励阳寿30分钟。】
【特别提示：高风险区域，宿主当前体质极易吸引僵尸仇恨，建议立刻跑路！】
林岁岁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骤然收缩。
跑路？
开什么玩笑。
这哪里是僵尸，这分明是七个行走的“充电宝”！她现在阳寿只剩下不到半个月，每天都在倒计时里煎熬，这种送上门的大餐，拼了老命也要吃下去。
“胡闹！”秋生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那是僵尸群，不是闹着玩的！你在家待着，把门锁好！”
林岁岁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怯意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秋生。
“师兄去哪，我就去哪。”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倔得要命，“上次鬼火我都挡了，这次我也能挡。要是……要是师兄回不来，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这话一出，秋生正在系绑腿的手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这个柔弱的姑娘挡在他身前被鬼火灼烧的画面。
那种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他是个男人，让女人挡刀这种事，有过一次就是奇耻大辱，怎么能有第二次？
“拿去！”
秋生突然转身，从祖师爷神像下的供桌上抓起一把用红绳编好的铜钱剑，重重拍在林岁岁手里。
那是九叔的宝贝，五帝钱开光，阳气重得吓人。
林岁岁接剑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滋——
掌心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就像直接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作为极阴体质，这把至阳的金钱剑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刑具。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把剑握得更紧，借着那股刺痛，硬生生把脸憋得更白了几分，抬头冲秋生露出一个让人心碎的笑：“谢谢师兄，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心里却在疯狂计算：这把剑虽然烫手，但上面蕴含的纯阳正气正好能压制她体内的阴煞，不至于一进村就被僵尸闻着味儿追杀。
这种“护身符”，痛点也值了。
“跟紧我，别乱跑，别逞强。”秋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废话，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文才屁股上，“走了！”
……
通往王家村的小路，今晚格外难走。
雾气很重，粘在皮肤上湿哒哒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越靠近村子，这股味道就越浓，混合着一种烂肉发酵的恶臭，熏得人脑仁疼。
平日里这村子也是鸡鸣狗吠挺热闹，可现在，整个村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棺材，死气沉沉地横在山脚下。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甚至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林岁岁跟在秋生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的金钱剑烫得掌心发麻，但她的视线却死死盯着系统面板。
【警告：进入高浓度尸气范围。】
【当前阳寿流失速度：-2分钟/秒】
【当前阳寿流失速度：-5分钟/秒】
那数字跳动的频率，看得她心惊肉跳。
这哪是流失，这简直是漏水！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僵尸没杀完，她先把自己耗死了。
“到了。”走在前面的秋生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手里那把桃木剑已经横在了胸前。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见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脖子被咬断，有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血把黄土地染成了紫黑色。
而在村子那条笔直的主道尽头，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风里摇摇欲坠。
灯光边缘，阴影涌动。
咚。
沉重的闷响，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人心口上。
咚。
又是一声。
只见黑暗中，七个身穿清朝官服的身影排成一列，双臂平举，动作僵硬却又诡异地整齐。它们膝盖不弯，全靠脚尖发力，每一次起跳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滞空感，然后再重重落地。
那满是泥污的朝珠在起伏间哗啦作响，在死寂的村庄里听得清清楚楚。
它们正朝着那唯一的活人气味，一下，一下，逼近。
文才看着那七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牙齿把嘴唇都要咬出血了，带着哭腔拽了拽秋生的衣角：“师……师兄，这真的能打吗？它们看起来……很饿啊。”
秋生没说话，只是把林岁岁往身后一挡，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两指夹住，猛地一晃。
符纸无火自燃。
火光映亮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桃花笑意，此刻却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不打？”秋生冷笑一声，手中的桃木剑在空气中挽了个剑花，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不打就等着给全镇人收尸吧！”
林岁岁躲在他高大的背影里，悄悄握紧了那把烫手的金钱剑。
那双看似受惊小鹿般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七个蹦跳的身影，却慢慢浮现出一抹贪婪的绿光。
七个。
都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