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戏子
顾咏很快听说林班主和少班主大吵一架。
吵得十分厉害。
最后少班主直接摔门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而林班主捂着胸口,坐了许久才缓过来。
苏雯皱紧眉头,“少班主该理智一点,这时候和林班主,和戏院的人闹起来不是一件好事。”
她怕隔墙有耳,不敢说得太明。
否则能直接来一句,这郑子轩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还跟NPC吵架!吵了有什么用?
能改变蝶花的现状吗?
明知道他喜欢蝶花得不到林班主的认可,甚至是强烈阻止。
他还要帮着蝶花说话!
不过苏雯很快想到另一个点,“难道他是觉得关键在蝶花,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讨好了蝶花,就不会被杀?”
顾咏直白道:“他想不到这么多。”
苏雯点点头,“也是……”
这样一来,那就真可能是郑子轩只一味想帮蝶花脱离泥潭。
全然忽视了自己的人物设定。
苏雯看向顾咏,又道:“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继续下去,说不定反倒会加速悲惨结局的发生。”
顾咏反问,“悲惨结局?”
苏雯“嗯”了一声,“戏院的那场火啊,我们进入这里之前,蝶花不是唱着唱着,戏台就着火了?”
只是不知那场火是谁放的。
说不定他们还得找杀害蝶花的凶手。
顾咏再次感叹苏雯脑子挺好的。
她回道:“不急,目前剧本是正常走,我们要帮蝶花脱离泥潭,也得知道那个泥潭指的是什么。”
是戏院?
是以林班主为首将蝶花视作为摇钱树的人?
还是蝶花自己的心?
什么都有可能。
更别说后面还跟了句,“找回自己”。
蝶花入戏太深。
深到她上台就真成了“小春子”,导致好感度也从【1】开始。
下了台也没恢复正常,还和林班主呛起来。
可后面随着妆一点点被卸掉,她又回来了。
好感度也变成之前的四十几。
顾咏很犹豫。
该同时提高蝶花和“小春子”的好感度,都到六十以上才能收进扑克牌。
还是,将她们彻底分割。
蝶花便是蝶花,是那个真实的,戏院里的当家花旦。
而小春子永远只会留在台上。
这两条路完全是不同方向。
她必须慎重。
不过在那之前,她准备再去给蝶花按按脚。
只是到对方的院子却不见人。
跟其他人打听,才知道林班主突然带着蝶花离开,说是晚上不在戏院吃。
顾咏抬头看着已经逐渐昏暗的天。
这么晚了……
林班主带着蝶花要去哪儿?
此刻蝶花正跟在林班主的身后,她一直盯着对方的后脑勺。
原来林班主只比她高半个头了吗?
印象里,他的背影总是无比高大,让人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她也不想反抗。
外面的日子太苦了,她见过饿死在街角的流浪儿,也见过为了一口饭出卖身子的娼妓……
哪怕很多人都认为唱戏的,和那些楼里卖笑唱曲的没什么不同。
但蝶花认为是不同的。
她清清白白,只唱戏博得掌声,在戏院有个立足之地,不愁吃穿。
与那些人是不同的。
直到林班主在一家酒楼停下,满脸严肃地嘱咐着她。
“记住,张员外是你我都惹不起的人物!一会儿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像先前那样跟我使小性子!”
蝶花垂眸,面容乖巧,“好的,林班主。”
林班主满意点头,才带着蝶花进了酒楼,直接上第二层打开其中一间包厢。
里面早就有人等着。
是大腹便便的张员外,他一笑,眼睛都没了。
“林班主,还有……蝶花。”
他看似矜持地坐在凳子上,别说过来,都没有起身。
可那眼神已经在蝶花身上狠狠刮了好几下。
像是刀,将蝶花身上的衣裳都割破,割碎。
露出娇嫩又白皙,令人渴望的肌肤。
蝶花被那露骨又恶心的眼神,给吓得退了半步。
但身后就是已经被林班主关上的门,差一点就直接撞开。
林班主注意到,拉扯着蝶花上前,“快点过来见过张员外!”
蝶花被扯得一踉跄,差点没站稳身子。
侧头看向林班主,发现他只看着张员外,只冲着张员外笑。
眼中根本没有她。
“快喊人啊!”
被扯到张员外身前的蝶花,胳膊又被用力抓了下。
她忍着疼,低头行礼,“见过张员外。”
不敢抬头。
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灼烧得人生疼的视线。
“蝶花姑娘不用这么见外,我今儿算是头一次听你唱戏,真是惊为天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林班主拍手,“员外不愧是员外,出口成章啊!”
张员外展开扇子,摇啊摇,“不过是寻常,林班主谬赞了。”
林班主弯着腰,拼命拍马屁,给张员外拍得哈哈大笑,“花枝乱颤”。
许久才反应过来,让两人赶紧坐下。
张员外拉出椅子,还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来,蝶花姑娘,坐这里。”
蝶花看着都快贴着张员外大腿的椅子,这要是坐下去,跟坐他怀里有什么区别?
她实在是没办法,将求救的眼神投向林班主。
对方却冲她皱眉,让她赶紧坐,晚了该惹张员外生气了!
蝶花紧抿唇,不由想到如果是小春子,她此刻遇到这事该如何做?
肯定,会立马转身走人吧。
她便是如此洒脱的女子,任何让她痛苦难受的事都会立马舍弃。
蝶花垂眸,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不过近半个身子都在外面,这样才能避免和张员外贴着。
张员外似乎也不急,提筷夹了一块肉放在蝶花碗中。
“我提前点了几道这酒楼的招牌,蝶花姑娘尝尝,喜欢就多吃,不喜欢,我再另外点。”
林班主在另一边坐下,主动给张员外倒了一杯酒,“来张员外,我敬您一杯!”
张员外端起酒杯,一仰头就喝光一杯,就跟特地喝酒助兴似的。
“对了,蝶花姑娘可会喝酒?”
这次林班主终于帮忙说话,笑容卑微又讨好,“张员外,蝶花她得保护嗓子,所以像是辛辣和酒都不沾的。”
张员外“噢”了一声,表示理解。
又让蝶花快吃啊,别客气,今日这顿他全包。
蝶花看着碗中的肉,色泽油润,香气扑鼻。
但一想到是被那跟猪一样肥头大耳的男人,用他自己筷子夹的。
胃里就一阵翻腾。
不过最后她还是提起筷子,将那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就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不过是一口肉,怎么吃不得?怎么就吃不得?!
张员外一直观察着蝶花,见状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中。
而在之前,他才刚夹了一块肉下酒。
筷子在嘴里滚了一圈。
蝶花却没再半分犹豫,夹起就塞进嘴里。
张员外开怀大笑,“蝶花姑娘看来很喜欢我……点的菜啊。”
林班主赔笑,说蝶花基本在戏院吃,哪里吃过这种好东西?!
张员外立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想要以后一直都吃,倒也不是没办法。”
林班主笑呵呵地装傻,当自己没听懂。
蝶花可是他的台柱子,没挣够银子之前不能走!
而蝶花,她只是静静地嚼着菜。
不参与两人的交流。
张员外有点自讨没趣,“啪”一声放下筷子,一副兴致缺缺地说着。
“就这么干吃没意思啊,蝶花姑娘,你给我们唱几句吧。”
蝶花僵住。
林班主也有些犹豫地看向蝶花,“这……”
张员外的脸色难看起来,“怎么?我不过是让蝶花姑娘唱几句,有这么为难?”
林班主吓得不行,连忙让蝶花唱几句。
蝶花抗拒,“班主,你知道的这没上妆没穿戏……”
林班主低喝,“蝶花!张员外让你唱就唱!忘了来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蝶花紧咬下唇,仍坐着不动。
林班主的手按上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道:“林蝶花!”
蝶花是孤儿,名是林班主取的,姓也是冠以他的。
可林班主只有生气时,才会这么喊她。
像是在提醒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过往。
她不过是孤儿,不是林班主收养她,留下她一条命。
她早就在十几年前,就是一条孤魂。
轻微地一声响动。
蝶花站起了身,“好。”
张员外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便拿起酒杯呷了一口。
一副坐等观戏,悠闲自在的模样。
蝶花抬手起势,唱了两句。
虽未开嗓,但依旧动听。
只是刚起头就被张员外给打断。
“不唱这个,就唱你之前那个戏,就那个小春子!我就喜欢听你唱那个。”
蝶花停下,沉默地看着张员外。
那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林班主见状,连忙起身道:“蝶花,听张员外的,唱几句就是,小春子的戏你不是经常唱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蝶花终于出声,却是道:“那不是戏。”
张员外嗤笑一声,“那不是戏是什么?你都上台演给大家看了,难不成还是真人真事不成?我可从未听说有小春子这么个人!”
蝶花目光沉沉,紧盯着张员外没说话。
张员外还嫌不够,又道:“不过像小春子这种不孝不忠不义之人,就算有!也没人会将她一个毫无成就的小丫头给写成戏!”
蝶花往前一小步,身体却稳稳的好像没有动过。
“我们又高贵到何处?”
张员外哼声,“你们自然都是贱命一条!我可与你们不一样!”
蝶花盯着张员外的脖子,意味不明,“是吗?”
张员外被蝶花的眼神给看得脖子发凉,他拍桌子。
“你一个臭戏子,敢质疑本员外?!”
林班主被这“啪”地一声震得身子都抖了下。
他赶紧道歉,又上前扯着蝶花,“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给张员外低头认错?!”
蝶花瞥了林班主一眼。
眼神冰冷,可往深处,那里却像是燃着一把火。
“我没做错,我为何要认错?”
林班主愣了下,“你……”
而张员外已经冷笑出声,“好!好得很啊!一个戏子对朝廷官员出言不逊!好拒不认错!林班主……你的人实在好得很啊!”
林班主膝盖一软,慌乱道:“不,不是这样的,员外,蝶花她……”
话还未说完,门外突地响起敲门声。
这可给林班主一个不错的缓冲,他佝偻着背,或者说从进门,背就没直起来过。
“员外,有人来了,要不我先去开门?”
张员外强忍着怒火,“去!”
林班主点头,“是,是……”
他小步跑着去开门,期盼着是有人来找张员外有要事,这样对方就会当放屁一样把他和蝶花给放了。
可等开门看见门外的人,他心都快死了。
“你,你怎么会找来?!”
郑子轩往里看,“爹,蝶花呢?你没欺负她吧?”
林班主弑子的心都有了,这混账小子来干嘛啊?!火上浇油吗?!
“快给老子滚!”
他骂了声要关门,却被已经看见蝶花的郑子轩挡住。
“蝶花!”
郑子轩喊了声,却没得到蝶花的反应,反倒是一圆胖子满脸不爽地说着。
“林班主?来的人是谁啊?你挡着做什么?也是你们戏院的人?!”
林班主赶紧否认,“不,不是!就是个认错门儿的!”
他上手去推郑子轩,“快滚!别来误事!”
郑子轩哪管对方,见这里面的气氛就知不对劲。
他直接冲进去,拉住蝶花就往外跑。
“蝶花!我们走!”
两人咚咚咚很快跑远。
林班主气急败坏,大吼道:“蝶花!l……”
他要喊出郑子轩名字时又硬生生刹住,决不能让张员外知道他们认识!
对方还是他儿子!
而郑子轩拉着蝶花跑出酒楼,跑到街角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扭头看向蝶花,笑着道:“还好 我及时赶到,你没事吧蝶花?”
两人在一户宅子外,照明竟两个在风中晃悠的灯笼。
蝶花一言不发地挣开手。
郑子轩后知后觉,连忙又道:“抱歉啊,情急之下……我不是故意的。”
蝶花盯着郑子轩,表情晦暗不明,“你要做什么?”
郑子轩一愣,随即笑道:“帮你啊,我爹带你去见的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人!”
蝶花嗤笑,“你又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