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底气
时已入夏,假山旁蝉鸣聒噪,碧水荡漾。
他们夫妇二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好好说过话,一时之间,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中。
顾清婉在他那两道灼热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只想快些逃离,
“夫君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照顾沈家姐姐了。”
她刚想离开,就被周瑾文拦下,
“我是说,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吗?”
顾清婉满头雾水,双目茫然,周瑾文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一连几日,他都在说服自己,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又何必跟一个后宅女子计较这么多。
可看到如今顾清婉的模样,他的怒火噌噌往上蹿,
“我们生分的这些日子,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顾清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件事在他这里还没有过去。
一向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周瑾文,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夫君,你在朝堂之上,自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可以施展,可你不知这后宅女子谋生的艰辛。”
“上有老太太,下有丫鬟小厮,每一处都需要我亲自照料,若是偏私,那就会引起祸端,若是全然不管,整个府邸就没有了规矩,管的多了,委屈了老太太,管的少了,下人们又顺杆子往上爬,我自然不想别人给我的夫君,可我又能如何?”
周瑾文神色有几分动容,可还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我已经说过了,在这府邸之中,一切事情都由你说了算。”
“纳妾也好,驱逐也罢,让你连这般底气也没,我又如何能将这个家放心的交给你。”
顾清婉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只将自己的委屈不满说与他听,
“夫君可知,沈家姐姐为何成了这般模样,那永安侯宠妾灭妻,如果不是我去的及时,人家姐姐危在旦夕。”
“可沈家人也算累世勋贵,为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沈家姐姐的父母还在为朝廷守着边疆,如此门第出身,沈家姐姐都要遭此劫难,我在这后宅之中无依无靠,又是如何艰辛,婆母执意要为你纳妾,我心里纵然是不愿意的,可府邸的人都在传我善妒,不肯容人,把不肯开枝散叶的罪名都扣到了我的头上。”
一边说着,那眼泪就如珍珠般颗颗滚落。
周瑾文心里某一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将面前的顾清婉搂在怀里。
深深嗅她发间的芬芳,连日以来的思念折磨着他。
在周瑾文心里,顾清婉虽然是一个端庄贤惠的弱女子,可有勇有谋,聪慧无比,没有人可以欺负得到她。
可今日才发现,自己能够在朝堂之上无后顾之忧地谋一番天地,全都是因为顾清婉在他身后负重前行。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像是要把顾清婉揉碎进自己的骨子里一样,
“此事是我的过错,没有体谅到你在这后宅谋生的不易,你放心,我定然已经许下了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就绝对不会纳妾。”
顾清婉没有想到,二人之间的破冰竟然如此简单。
本以为后半生大抵就是如此,可心念之人那温暖的怀抱依旧让她留恋。
阿芳看着和好如初的二人,捂着嘴角偷笑。
“丞相,夫人,前厅有贵客,说是来见丞相的。”
周瑾文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我先去忙公务,晚膳到你这里来用,等我。”
两人如胶似漆的分开了,阿芳在一旁打趣顾清婉,
“夫人前些日子还说女子应当自立自强,不能靠男子,如果两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那便是分崩离析,夫妻离心,可如今一看,丞相心中还是有夫人,夫人也是想着丞相的。”
顾清婉在阿芳脑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这丫头,嘴巴真是厉害,对了,近来暑热难当,咱们做一些莲子粥给夫君吃吧。”
周瑾文来到会客厅,竟然是张承。
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明黄色袍子,发髻高高挽起,插了一根玉簪,真让人叹一声,公子世无双。
那张承一看到周瑾文,立刻行礼。
周瑾文将他扶了起来,
“平日里在朝堂上有官阶高低,私下里无需这么客气,平日里你我并无私下交情,如今来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吧。”
张承点点头,眉眼之间是满满的愁绪。
“丞相可知,端容公主要去和亲了。”
周瑾文点了点头,
“虽说和亲公主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后宫只有三位嫡出公主,可适龄的只有两位,华容公主已许配佳偶,和亲一事自然只能落到端容公主的头上。”
张承紧紧攥着拳头,敲了敲桌子,
“丞相,我朝兵肥马壮,国力富强,况且已经打了胜仗,战士们保家卫国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亲人过得更好一些吗?既然我们赢了,为什么还要同那蛮夷和亲。”
周瑾文诧异,平日以来,张承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
他从不站队,既不亲近小人,也不讨好君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之位,也算是人中龙凤了。
当一个男子因为和亲这件事如此不满,周瑾文隐隐约约猜出了其中缘由。
“公主尽享天下尊容,自然也应当为了天下人承担一些什么,女子不能上朝为官,和亲或许就是他们唯一能为我朝做的事。”
张承又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不认为一个女子就能决定天下是否战事再起。
“可,端容公主芳龄正好,那可汗已经年过古稀,这不是毁了一个女子的前程吗?”
周瑾文眼神晦涩难明,看他如此着急,索性点明了,
“端荣公主本就是皇室成员,陛下答应和亲,我等也说不了什么,只是,你来这里和我说这一番话又是为何?”
那张承知道自己刚刚情绪太过于激动,此刻收敛了自己的脾性,变得如同往常一样谦谦如玉,林下之风。
“我只是觉得,一个芳龄正好的女子,不该受此侮辱,更何况,她还是一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