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不孝
一众下人随着老夫人出门，有人给撩门帘，有人给披衣服，将老夫人照顾的无微不至。
可他们不明白，眼前阖上下的美满，皆靠着跪在地上的这一男子。
老妇人冷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清婉，
“醒了啊，我早知道你没什么大事儿，想不到还真是如此。”
顾清婉恭恭敬敬地行礼，
“谢老太太担心，儿媳一切都好。”
那霍宁兰却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一切都好，却离间了我和我儿子，顾清婉，你该当何罪。”
顾清婉转头看了一眼周瑾文，顺从地跪下，
“儿媳甘愿受罚，只是夫君腰伤初愈，只怕再跪下去的话，这伤病又要犯了，再加上长久不上，朝圣上也一定会怪罪的，还请老太太开恩。”
霍宁兰双眼含怒，气息未定，
“好啊，文哥真是给我娶回来个好媳妇，你这嘴皮子可是一顶一的，三言两语就离间我和我儿的感情，如今在床上装一装病，恐怕明天全天底下都知道我这丞相母亲苛待儿媳，罪大恶极呢。”
顾清婉知道霍宁兰看不得自己，索性也不再说话了。
对于一个处处挑三拣四的人来说，多说一句话都是罪过。
周瑾文嘴皮泛白，抬头看着面前的霍宁兰，满眼的疲惫，
“母亲是儿子，忤逆了您，与清婉没有关系，她身体不好，还是让她先回去休息。”
霍宁兰平日里处在这深宅之中，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觉也睡得足够，此刻折腾起人来也是很有精神，
“是吗，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当众装病，把我这老婆子当成傻子一样骗，你们还真以为我傻了不成。”
“顾清婉，你给我跪下，别告诉我，你的身子一下子突然就这么弱了，连跪拜婆母都不行。”
顾清婉此刻浑身酸痛，整个人无力置气。
可她知道如今的朝堂纷争已经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
各方的势力纵横交错，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丞相府。
周瑾文如此高傲有才情之人，甘愿在霍宁兰这里贵族整整二日。
让府里的下人看够了热闹，不是因为他生性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不能因为后宅之中的事情让人抓住了把柄，如果有人到朝堂弹劾自己，说他是个不孝顺的人，岂非让别人抓住了把柄。
顾清婉不言不语，十分爽利的跪在周瑾文旁边。
一旁的阿芳欲言又止，心疼的看着面前的二人。
那霍宁兰这才稍微满意，
“文哥因为你已经在这里足足跪了好些时辰，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先是装病卧床，对婆母不孝顺，又是不礼遇亲戚，十分善妒，拒绝我给文哥纳小妾，这桩桩件件的罪名说出去，你能否承担得起？”
在这样一个封建帝制时代，孝道最是能压垮人的。
即便所有人都明白，霍宁兰是在故意给他们受罪，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顾清婉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将所有罪名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伯母说的是，儿媳知道自己的过错，请伯母让夫君起来，一切罪责我来承担。”
霍宁兰眼底划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我就问你，我要给文哥纳妾，你允不允？”
顾清婉沉默了片刻，眼底浸满了泪水。
在她掉进河里之前，他们两个人才抛开自己的内心互相诉说衷情。
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封建时代，尤其是在钟鸣鼎食的家族，简直难以想象。
不止自己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周瑾文依然如此。
周瑾文冷冷开口，
“母亲何必要逼我的媳妇，选择不纳妾是我自己的行为，我已经说过，色令智昏，后宅女子太多，会耽误我创造宏图大业，难道我说的不清楚吗？”
霍宁兰瞪大眼睛，指着面前的周瑾文破口大骂，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这周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产业，为了周家的子嗣，你就算不纳妾也要纳妾，你如此不孝，可能对得起周家的祖宗？”
周瑾文针锋相对，
“周家自古以来就有祖训，男子不能沉迷于女色，祖父，父亲都是如此，母亲难道不知道，父亲向来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宅之中也不过两个妇人而已，儿子只不过学习祖训，母亲怎么能说儿子不孝？”
此话一出，直击霍宁兰的内心。
她知道自己并非周老爷的心上人，当初两人结合在一起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当初的周老爷并没有通过科举仕途，也算一个排得上名号的皇商。
那周老爷看上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是平民之家，长得花容月貌，如沉鱼落雁，可是周家老太爷觉得这女子帮不上周家老爷硬生生把两人拆散。
随后去霍家下了聘礼，求娶霍宁兰。
那个时候，霍宁兰一见到周家老爷，见他宛如林下之风，风流倜傥，就一见钟情。
可自从嫁过来才知道，有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这日子过得是有多难。
后来，周老爷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周老太爷放了手中的权力，周老爷宁可和全家作对，也要把那女子娶进府。
自从那女子进府之后，霍宁兰和丈夫的关系一日不如一日。
丈夫整日待在小倩那里，喝茶品茗，谈情说爱，把自己抛之脑后，全然不顾。
而自己又是五品官员家的小姐，怎能容忍得了如此轻慢。
于是就带着行李回娘家，可在出门的时候遇上贼人，虽然说最后成功得救了，可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小儿子。
这一笔账，她整整记了几十年。
硬生生的从一个官家小姐熬成了一个婆婆，她见不得儿子和媳妇过得如此美满。
更见不得府里的女子比自己过得好。
此刻看到周瑾文如此维护顾清婉，霍宁兰也说不出自己心中究竟是嫉妒多一点还是怨恨多一点。
人人都是出生在这世家大族中的，这座府邸吞噬了多少女子的性命，可为什么顾清婉就能找到中意自己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