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圆寂
了凡五十岁那年，玄苦圆寂了。
玄苦是在打坐中走的，走得很安详。
他临死前，拉着了凡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了凡，你做到了。”
“了却了。”
了凡跪在玄苦的床前，磕了三个头。
他没有哭。
他知道，师父这一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他了却凡尘，等他真正放下。
玄苦圆寂之后，了凡成了少林寺资历最老的和尚。
寺里的和尚，从最初的七个，变成了三百多个。
少林寺，也从一个半山腰的小庙，变成了中原武林数一数二的大派。
了凡五十岁，已经是中原武林公认的第一高手。
但他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手。
他每天还是念经，打坐，练武。
他还是每天早上，去寺门口的粥棚，给穷人盛粥。
他还是每年，抽时间，去附近的村镇，给百姓讲经。
他讲的经，不是那些高深莫测的佛法。
他讲的，是做人的道理。
“人这一辈子，活着不容易。”
“能帮人一把，就帮人一把。”
“能不结仇，就不结仇。”
“仇恨这东西，你背着它，累的是你自己。”
他讲的道理，百姓们听得懂，也爱听。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少林寺，听了凡讲经。
了凡六十岁那年，开始云游四方。
他带着一个小和尚，一个钵盂，一根禅杖，走遍了大江南北。
他每到一处，就给当地的百姓讲经，给当地的僧人讲法。
他不收钱，不收礼，只是在路上，化缘吃饭。
他走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走过了三十多个州府，收了几百个弟子。
这些弟子，有的是寺庙的和尚，有的是在家的居士，有的是江湖上的侠客，有的是普通的农民。
了凡不挑人。
只要你愿意听，他就愿意讲。
他讲的，永远是那些最朴素的道理。
“放下。”
“随缘。”
“行善。”
“积德。”
没有什么高深的佛法，没有什么玄妙的理论。
就是这些朴素的话，却打动了无数人。
很多人听了他的讲经，回去之后，戒了杀，戒了抢，戒了赌，戒了嫖。
很多人听了他的讲经，回去之后，和自己的仇人和解了，和自己的家人和好了。
了凡的名声，越来越大。
有人称他为“活佛”。
有人称他为“在世如来”。
了凡听了，只是笑笑。
“我不是佛。”
“我只是一个，了却了自己一生的老和尚。”
了凡七十岁那年，回到了少林寺。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也驼了。
他不再云游四方，只是在寺里，安安静静地养老。
每天早上，他还是去粥棚，给穷人盛粥。
但他的手，开始抖了。
盛粥的时候，有时候会洒出来。
小和尚要替他，他不让。
“我自己来。”
“能盛一碗，是一碗。”
了凡八十岁那年，开始闭关。
他把自己关在禅房里，不见客，不念经，只是坐着。
一坐，就是一年。
一年后，他出关了。
出关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写东西。
他在禅房里，歇了三个月。
写了一部经书，名叫《了凡心经》。
这部经书，不长，只有几千字。
但里面写的，是他这一辈子，对佛法、对人生、对仇恨、对放下的全部理解。
他写完之后，把这部经书，传给了自己的大弟子。
“这部经书，不是佛法。”
“是我这一辈子，走过的路。”
“你们以后，要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就看看这部经书。”
“或许，能帮你们一把。”
大弟子接过经书，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了凡九十岁那年春天。
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他不能再走路了，每天只能坐在禅房里，晒太阳。
他身边，留了一个小和尚，伺候他的起居。
小和尚才十五岁，是了凡最后收的一个弟子。
这天早上，阳光很好。
小和尚把了凡，扶到禅房门口的一把藤椅上，让他晒太阳。
禅房门口，有一棵桃树。
桃树是了凡刚上山那年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
春天到了，桃树开了花。
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随风飘落。
一片花瓣，落在了凡的膝盖上。
了凡低头，看了看那片花瓣。
他伸出手，把花瓣捡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和尚。
“你看。”
“这花开得，多好。”
小和尚点了点头。
“师父，这桃树，是您种的吗？”
“是。”了凡笑了笑，“我刚上山那年种的。”
“那时候，它才这么高。”他比了个到膝盖的高度，“现在，都比我高了。”
小和尚也笑了。
了凡看着桃树，看着飘落的花瓣，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光。
他这一辈子，十岁那年家破人亡。
二十岁那年，下山报仇，一刀斩了仇人的头。
然后回到山上，一待，就是七十年。
他杀过人，救过人，渡过人。
他恨过，爱过，失望过，也希望过。
他这一辈子，值了。
他想起了玄苦。
想起了玄苦说的那句话。
“了却凡尘。”
“了却因果。”
了凡笑了。
他终于明白了。
师父说的“了却”，不是忘记。
不是把过去的一切，都抹掉。
而是接受。
接受自己的仇恨，接受自己的痛苦，接受自己的过去。
然后，带着这一切，继续往前走。
不背着，不装着，不压着。
就像风吹过桃树，花瓣落了，树还是那棵树。
了凡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眉毛上。
小和尚看着师父，正要伸手帮他拿掉，却发现师父的呼吸，停了。
了凡坐在藤椅上，脸上带着笑。
他走了。
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在桃花飘落的时候，安详地走了。
他活了九十岁。
了凡圆寂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中原武林，都震动了。
他的葬礼，来了几十万人。
有江湖上的侠客，有寺庙里的和尚，有附近的百姓，有从远方赶来的居士。
他们排着队，来给了凡上最后一炷香。
很多人，哭着来的。
因为了凡，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但了凡，已经不关心这些了。
他的一生，已经结束了。
从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孩，到一个了却凡尘的高僧。
从一个背着仇恨的少年，到一个放下一切的老人。
他这一辈子，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