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等燕王打进来，活剥了你们的皮
黄子澄像是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
“陛下，五十万大军新败，曹国公固守德州，固然是为了稳住阵脚。可朝廷总得知道他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派一监军去，一来可以替陛下盯住前线的军务，二来也可将每日战况如实奏报，免得有人欺上瞒下。”
他说完，有人附和，但有人嘴皮子不自觉的抽搐。
梅殷作为朱元璋的驸马一向低调，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他迈步出列，先朝朱允熥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陛下，臣算下来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可臣也带过兵，也打过仗，臣知道一个道理。阵前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后头掣肘。监军监军，监的是军，可将士在前头拼命，后头坐着个监军指手画脚，这仗还怎么打？”
他说完，魏国公徐辉祖也跟着出列：“陛下，臣附议。行军打仗，主帅统领全局，上下号令一致方能成事。若监军中途插手，前方主帅令出多门，将士无所适从，反倒容易误事。”
黄子澄见徐辉祖这个闷葫芦也出面，顿时拧眉：“此言差矣。监军一职，古已有之，汉唐皆有监军制度。朝廷派监军，不是要干涉主帅指挥，而是要替朝廷监督军务、稽核粮饷、防止将领拥兵自重。二位将军如此抵触，莫非是觉得前线的事，朝廷不该过问？”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徐辉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虽不如其朔国公和曹国公，可当初也跟着开国功臣们打过仗，那时黄大人还在读书！我替朝廷流过的血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倒来问我该不该让朝廷过问？”
“咳咳——！”齐泰咳嗽两声，带着兵部尚书的威压，“朝堂之上，有事说事，不必扯这些没用的。”
徐辉祖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可也没有退回去，就那么站在殿中，胸口起伏着。
朱允熥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一争吵的一幕，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方孝孺，“方先生，你怎么看？”
方孝孺缓缓开口，声音平平：“陛下，监军之事，臣以为可以派，可如果派，有一件事，得说清楚。”
“嗯，你说…”
“若是派一个懂兵事的人去，前线主帅未必肯听。若是派一个不懂兵事的人去，那监军到了前线只会添乱。”
“那你的意思呢？”朱允熥追问。
方孝孺笑了笑，“臣以为，如果派，那就派个宦官去最好！”
众人皆愣了一下。
没想到方大儒说的是派宦官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朱允熥看着方孝孺，有些不确定地问：“这……宦官不懂兵事，去了前线，岂不是更添乱？”
方孝孺微微摇了摇头。
“陛下，臣方才说了，派懂兵事的人去，前线主帅未必肯听。派不懂兵事的人去，只会添乱，之所以这样，其实是他们心里都有小心思，那就是揽权。那臣斗胆问一句了，这满朝文武，谁和陛下真正一条心？”
耿炳文忍不住开口了：“方先生这话……呵呵，到底是在说谁揽权啊？谁又不是和陛下一条心啊，也包括你吗？”
方孝孺看了他一眼，面露严肃：“老夫只是打个比方，你敢说，派人去前方，有人能够真正做到不揽权的？”
说完，冷哼一声，深深一揖，“臣永远和陛下一条心，臣只是说了实情而已……话说回来，说到揽权，至少宦官不会，他们生死都是陛下的人，陛下，老夫也是为朝廷着想！”
“方大儒继续说派宦官的好处！”朱允熥说道。
方孝孺继续开口：“宦官在朝中没有根基，在前线没有旧部，不会跟主帅争权，也不会被将领取巧。到了军中，老老实实看、老老实实记，每日把战况、粮饷、士气写成折子递回京里。陛下看了折子，便知道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主帅也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掣肘，该打打，该守守，两边互不耽误。”
他停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再说，宦官深居宫中，与朝中各方势力素无往来。他们的话，陛下和咱们信得过。”
这话说完，殿内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允熥坐在龙椅上，慢慢琢磨着方孝孺这番话。他忽然想起皇爷爷在世的时候，身边那些太监，像初九、腊七，还有乾清宫里伺候了多年的那些老人。
他们确实不结党、不站队，只听皇帝一个人的话。
可皇爷爷用太监，向来只让他们管宫里的事，从没让他们碰过军务。
开这个先例，会不会不好。
“方先生。”朱允熥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皇爷爷在的时候，从没有让宦官插手军务的先例。朕若是开了这个头……呵呵！”
朱允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倘若开了这个先河会不会违背祖制。
方孝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陛下所虑极是。太祖高皇帝严令宦官不得干政，这是祖训，臣不敢忘。”
“不敢忘，那你说什么？”有人顶了一句。
方孝孺不卑不亢的回应：“可今日之事，不是‘干政’，是‘监军’。要知道监军一职，自古有之，汉唐皆有。”
“臣以为，只要陛下给监军定下规矩即可，比如只管稽核粮饷、如实奏报，不得干预主帅用兵，便不算违背祖训。”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况且，陛下派宦官去，武将那边也不会有太多话说。方才他们的顾虑，陛下也听见了。他们怕的是文官插手军务，宦官去，他们反倒放心。”
“老夫可没说放心！”耿炳文冷哼一声，岂不知，宦官也是他们的人。
方孝孺瞥了一眼耿炳文，表情甚是随和，“您放心不放心没用，要陛下放心才是！”
耿炳文回瞪过去，狗操的，等燕王和梁国公打进来，活剥了你们的皮！
朱允熥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依方先生的意思，派一名宦官去德州，做监军。只稽核粮饷、奏报军情，不得干预曹国公调兵遣将……”
【祝：各位书友中秋佳节快乐！写到这儿，鸵鸟想恳求各位，能不能赏一点为爱发电，另外再写点书评，书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