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旧怨
大殿之中，云光沉浮。
苏铭这才彻底确认。
模拟中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只是与他所在的苍岚大陆，不在同一个位面。
以前他以为那些模拟只是一场场可继承收益的幻境。
现在看来。
每一次投放，都可能真的改变某个世界。
苏铭轻轻吐出一口气。
想想真是侥幸。
牺牲一次模拟次数去救一个孩子。
已算是模拟中少有的善举。
自己当时那双手也是下意识的举动。
没想太多，也没办法想太多。
可苏铭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这孩子从虚空乱流里救回来。
只能说因果注定。
不过当时模拟到现在时间并不算太长。
正常来说。
对方不可能长这么大了。
想来是。
模拟中的时间。
并非与现实中的时间相同。
苏铭双手当时经历的时间点。
是比较遥远的过去。
青年看着苏铭，眼底情绪翻涌。
“恩公，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这一声恩公落下。
殿内侍女眼睛都瞪大了。
云霄宫上下谁不知道。
自家主人向来对谁都冷淡。
便是面对那些大宗长老。
也未必多给几分好脸色。
可现在。
主人竟对一个陌生外来修士称恩公？
这消息若传出去。
整座云霄宫怕是都要震上一震。
苏铭点了点头。
“不必这么客气，我叫苏铭。”
青年立刻道：“陆玄远。”
“云霄宫现任宫主。”
苏铭眉头微动。
这么年轻的宫主。
身上气息深不可测。
至少也是元婴层次。
苏铭没有贸然探查。
那样很没礼数。
说到底人家在修为上还是自己的前辈。
陆玄远抬手示意侍女退下。
青衣侍女躬身离去。
殿门合拢。
陆玄远才缓缓开口。
“恩公应该很疑惑，我为何记得你。”
苏铭没有否认。
“我当年救你时，你应当还是婴儿。”
“婴儿能记事，这事听着多少有点古怪。”
甚至苏铭都怀疑他也是穿越者。
若是穿越者还容易解释一些。
陆玄远笑了一下。
那笑容却带了一丝沉重。
“寻常婴儿自然不能。”
“可修士突破元婴时，会历红尘心魔。”
“那一关，会照见自身过往。”
“旁人看见的，多是幼时恐惧，少年遗憾，爱恨执念。”
“而我看见的，是我出生那一日。”
苏铭目光微凝。
陆玄远转身，看向殿外翻涌云海。
“我的父亲叫陆景。”
“只是云霄宫一名普通弟子。”
“我的母亲叫楚璃，是云霄宫上任宫主楚云天的女儿。”
说到这里，陆玄远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因情结缘，私定终生。”
“可楚云天不允。”
“因为他早已打算把母亲许给道宫圣子。”
“那时母亲已有身孕。”
“楚云天不但要拆散他们，还说要杀了父亲，以及母亲腹中的孽畜，也就是我。”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
陆玄远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不是一瞬间的愤怒。
而是多年深入骨髓的恨！
苏铭没有插话。
陆玄远这样内心强大的人，不需要他的安慰。
说多了，反而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们逃出了云霄宫，却遭遇无止境的追杀。”
“生下我的那一天，追杀的人找到了他们。”
“父亲母亲一路拼杀，最后与追杀者同归于尽。”
“母亲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把我放进溪边人家洗衣用的木盆里。”
“我踢了一脚，那木盆顺水漂走。”
“若无人相救，我大概会在那条溪里溺水而死。”
陆玄远回过头，目光落在苏铭双手上。
“可我命不该绝，遇到了你。”
“你的双手将我托举上岸。”
“后来，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捡到了我。”
“再后来，我因缘际会踏上修道之路，历经万难，终于突破元婴。”
轻描淡写的“经历万难”四个字，却有道不尽的辛酸。
苏铭看着陆玄远。
“所以你杀回了云霄宫？”
陆玄远点头。
“我自建势力，暗中积蓄多年。”
“羽翼丰满之后，杀上云霄宫。”
“楚云天死了。”
“当年参与追杀的人，也都死了。”
“从那以后，云霄宫由我接管。”
这话说得很平静。
可苏铭听得出来。
这中间绝不可能轻松。
一个被丢进溪流的婴儿，后来居上，踏入元婴，自建势力，再反手灭掉原本的云霄宫。
这不就是妥妥的天命之子剧本？
苏铭都想问一句。
你是不是还在路边捡过戒指？
但陆玄远的手上空空如也。
这让苏铭不得不心生敬意。
是个狠人。
苏铭顿了顿，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问道。
“那你是怎么把我从虚空乱流里救出来的？”
这才是苏铭最关心的事。
空间乱流那种地方，陆玄远都能精准捞人。
这手段很是吓人。
陆玄远没有隐瞒。
“我修有一道法门，名为神虚炁流。”
“此法可引虚空之力杀敌。”
“当时我正在修炼此法，忽然捕捉到一缕极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于他而言，就如同刻在灵魂里一样。
不会认错。
“于是我顺着那缕气息，将你从乱流中引渡出来。”
苏铭眼神微动。
神虚炁流。
引虚空之力杀敌。
他在虚空里差点被乱流单杀，太清楚那力量有多恐怖。
若能掌握一二，杀伤力绝对不低。
陆玄远看着苏铭，像是早已知道他在想什么。
“若苏兄想学，我可以教你。”
苏铭挑眉。
“这不是你的绝学？”
陆玄远道：“绝学也重不过救命之恩。”
这话让苏铭都不好接了。
他确实不算什么脸皮薄的人。
可陆玄远这报恩也太实诚。
看样子恨不得把云霄宫库房都搬过来。
可事实证明。
苏铭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诚意。
……
另一边。
苍岚大陆，尸傀宗。
黑色大殿深处。
几名尸傀宗长老跪在殿中，额头抵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厉飞羽死了。
尸傀宗大败。
宗门精锐折损大半。
这对尸傀宗而言，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一名长老咬牙开口。
“老祖，青冥宗和白鹤宗欺人太甚。”
“请老祖出关，讨伐两宗，为宗主报仇！”
话音刚落。
一股恐怖威压从大殿深处压下。
轰！
那名长老整个人被压得跪趴在地，骨头咔咔作响，脸色瞬间惨白。
黑暗深处，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蠢货。”
“老夫若能轻易离开尸傀宗，早就去了。”
“又何须传信至青冥宗？”
殿中众人脸色齐变。
老祖不能离宗？
难怪当时只送去一枚令牌。
尸傀老祖声音冰冷。
“此后，尸傀宗封山。”
“所有人，必须安分守已，不得擅自外出。”
“谁敢违令，杀无赦。”
众长老心头发寒，齐声道：“谨遵老祖法旨。”
尸傀老祖沉默片刻，又道：“一切等老夫出关。”
“若此番能顺利出关，尸傀宗今日所受耻辱，自会一一讨回。”
“若不能成。”
“你们就做好百年内龟缩不出的准备。”
这句话落下。
大殿众人面面相觑。
……
青冥宗故地。
原本的山门已成废墟。
断峰残殿之间。
新到的白鹤宗修士来来往往。
如今青冥宗被白鹤宗占据。
废墟中的阵法痕迹也被一点点清理出来。
鹤长青命人通过阵法痕迹锁敌。
想将青冥宗余孽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不过他最在意的。
还是苏铭的去向。
此刻。
鹤长青身在青冥宗地下密室中。
身前石台上，仇千刃四肢被铁索锁住。
施以雷光阵，动弹不得。
这位昔日青冥宗宗主，此刻气息衰败，身上血迹斑斑。
鹤长青居高临下望着他，命令的口吻说道。
“再说一遍，尸傀宗的高阶炼尸秘法，交出来。”
仇千刃抬起眼眸，咧嘴笑了。
“死了这条心吧。”
鹤长青眼神微动。
仇千刃继续道：“我永远不会说。”
鹤长青轻轻点头。
“嘴硬没用。”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仇千刃吐出一口血沫。
“那你试试。”
密室中，很快传出雷霆轰鸣声。
“说不说？”
“不说是吧，那就送你去见阎王！”
不知过了多久。
鹤长青擦了擦手，神色阴沉地走出密室。
仇千刃死了。
到死也没撬开他的嘴。
鹤长青回头看了一眼密室，冷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总会得到的。”
只要再上一趟尸傀宗就行。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尸傀宗老祖还在。
贸然前去，怕是讨不到好处。
等他真正踏入元婴。
再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