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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江浸月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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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江浸月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八岁那年。

  那年酷夏,一家人到海边的外婆家避暑和度假。

  夜里海面起了风,月光碎成万千银片,洒在白浪上,她趴在二楼的窗户,看着浪花翻滚,被惊艳得哇哇叫。

  二哥笑她没见识,喊她到沙滩上玩儿。

  两个半大的孩子,背着大人们跑出门,赤着脚踩在细软微凉的沙子上。

  月下的海好漂亮。

  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她追着浪跑啊,笑啊,叫啊,裙摆湿了也不在意。

  但她的球掉进海里了。

  那颗彩色的小皮球,随着退去的浪越飘越远。

  江浸月急了,涉水去捡。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

  她终于追到了球。

  可就在她弯腰捡的时候,一个浪头迎面打下来,将她整个人卷了进去!

  “啊——!”

  海水灌进眼耳口鼻呢,咸涩腥苦。

  江浸月猝不及防,下意识扑腾,想要起来,可下一个浪又压下来,将她往更深处拖去。

  “哥——!”

  “唔——!”

  她喊不出来。

  海水灌进喉咙,呛进肺里,她痛苦至极。

  只能不停挣扎,扑腾,手脚并用想要上去,却怎么都做不到,好似有无数双手在将她往下按。

  黑暗的海水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越跳,越快。

  她却越来越没有力气,身体不断地往下沉,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意识也开始模糊……

  “嘀——”

  “嘀——嘀——”

  刺耳的电子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得刺眼,江浸月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那把匕首还插在她的腹部,刀柄狰狞地翘着,像死神插下的旗帜。

  鲜血浸透了纱布,染红了手术台,一滴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溪。

  几个医生围在台前,手套上全是血,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手。

  晏山青站在角落里。

  从进手术室到现在,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没有人敢让他出去。

  他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医生,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为什么,还不开始?”

  主刀医生后背的汗几乎浸透手术服,他看向晏山青,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黑,黑得看不见底,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让人窒息的黑暗。

  “督、督军……夫人这一刀,位置太危险了。”医生声音发颤,“刀从右肋下刺入,肯定贯穿了肝脏,但……”

  “但什么?”

  “但刀尖现在抵在哪里,我们全然不知。”医生额头渗汗,“我们看不到刀的深度,也看不到刀的角度,更看不到刀尖离肋骨、离膈肌还有多远……”

  晏山青盯着那把插在江浸月肋下的匕首,刀身没入体内两寸有余,血已经浸透她的衣裳。

  “最凶险的是……”医生压低声音,“肝静脉、门静脉都在肝后——刀若偏上半分,刃口就抵着肝静脉;偏下一分,又贴着门静脉主干。”

  “这两根血管,哪一根破了都是血如泉涌,我们……”

  晏山青缓声:“说下去。”

  “若盲目拔刀,刀尖若已刺破血管,拔出来便是撕裂创口,三分钟之内夫人就会因失血过多当场殒命……”医生喉结滚动,“若刀尖抵住后腹壁,拔刀时稍有不慎,向后一划,便是腹主动脉……”

  晏山青闭了闭眼:“所以?”

  “所、所以我们不敢贸然拔出……”医生低头,“这刀现在就相当于一个‘塞子’,堵着伤口,出血量还算可控。”

  “可我们看不见里面,不知道‘塞子’底下是血痂还是血管外膜……拔出来,可能是安然无恙,也可能是止不住的大出血。”

  他抬起头,眼中尽是无力,“督军,我们现在就是瞎子摸象……开腹探查,夫人现在的身子未必撑得住;可不开腹拔刀,又、又凶多吉少……”

  晏山青静静地看着他。

  他听不懂医生说的那些什么静脉什么腹壁什么外膜,但他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江浸月九死一生。

  拔不拔刀,都很危险。

  都很要命。

  都可能,再也看不到江浸月醒过来。

  她醒不过来了……

  晏山青的眼睛越来越黑,医生感觉自己像被一头野兽盯着,下一秒就会被狠狠撕碎!

  “督军……”

  晏山青握紧拳头,要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为难你们。”他说,“你们告诉我,现在要怎样做,才能救她?需要什么东西,或者需要什么人,只要能救她,你们尽管说。”

  几个医生对视一眼。

  一个年轻些的医生开口,声音微微发颤:“督军,如果有X光机的话,也许能救夫人……”

  晏山青问:“X光机?”

  “对,不是普通的透视机,是体层摄影机。这机器是德国去年才研制出的新东西,能拍身体的‘断层’。普通X光把所有骨头内脏叠在一起,它却能一层一层拍,刀尖离血管多远、抵在哪根肋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全国应该只有一台,”他咬了咬牙,“在北海德国医院。会操作的技师、能读片的医生,都在那里。”

  “若是有这台机器,夫人不用开腹冒险,先拍体层片,刀尖与肝静脉的距离精确到毫米,我们预先知道刀抵在哪里、拔刀时会撕破哪根血管,就可以备好血、备好钳子,甚至先结扎血管再拔刀。”

  “而不是现在这般……”他看了眼那柄匕首,“瞎子摸象,全凭天意。”

  北海。

  南川。

  两地相隔四千余里,山重水复。

  最快的火车,要一天一夜。

  最快的轮船,要三天两夜。

  江浸月撑不了那么久。

  其他医生都低声说:“来不及的……”

  晏山青却点了点头:“好。六个小时内,这台机器,还有会操作的技师,能读片的医生,都会出现在这个手术室。”

  什么?!

  主刀医生脱口而出:“六个小时?督军,北海那么远,怎么可能?!”

  “你们要做的,就是稳住这六个时辰。”晏山青没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稳不住,我要你们陪葬。”

  话音落下,他已经推门出去,留下手术室里一群呆若木鸡的医生。

  六个小时。

  从北海到南川。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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