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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年夜饭桌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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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外头那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把厨房里的肉香生生劈开一道缝。

  陆霖川拎着特供茅台的手指微微一紧。

  大老粗眼底泛起一层警惕,长腿一迈就把苏婉婉挡在了身后,大步跨出厨房。

  门外站着的人摘了蛤蟆镜,露出高挺鼻梁和一双挑花眼。

  那是军区空军大院的刺头、如今在市轻工外贸口挂职的齐远。

  两人打小在大院操场掐架掐到大,谁也看不上谁。

  “除夕夜不在家吃饺子,属耗子的到处乱蹿?”陆霖川堵在门槛前,高大身板像堵黑铁塔,语气不善。

  齐远把手套摘下一半,目光越过大老粗宽阔肩膀,在正房门楣那副墨迹峥嵘的春联上停了停,轻笑一声:“啧,火气别这么冲。部里节前刚清点了一批开春出国考察的样品指标,老爷子让我顺路把参展公函给‘苏工’送来。字写得不错,比你那狗爬字强八百倍。”

  他把信封塞进陆霖川怀里,转身摆摆手,踩着雪地皮鞋咔吱咔吱扬长而去,连一口热茶都没蹭。

  “……神经病。”

  陆霖川低头看了眼信封封口的轻工局钢印,确认没毛病,随手塞进裤兜,返身重重拴上朱红大门。

  虚惊一场。

  年三十的夜,终究还是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说了算。

  ……

  不多时,正房八仙桌被各色硬菜塞得满满当当。

  李婶和沈淮被硬拉了过来。

  沈淮孤身一人在京城搞技术,李婶家里那个也是边防老兵脱不开身,苏婉婉一合计,干脆全划拉到自个儿院里,图个热热闹闹的大团圆。

  “都动筷子!今晚谁剩下一口肉,就是看不起我老陆的伙食标准!”

  陆霖川拧开茅台瓶盖,醇厚酱香瞬间溢满屋子,给沈淮倒得满溢出来,又给苏婉婉和李婶温了壶绍兴花雕。

  小泥炉上的白铁壶滋滋冒热气,把窗户玻璃熏出一层白生生的冰霜,外头的刺骨寒风连缝都钻不进来。

  “来,先敬咱们苏大设计师!”

  李婶端着酒盅,眼眶微微泛红,指尖在青花瓷杯沿上摩挲:“要是没有婉婉带咱们支起这摊子,今年这时候,我还守着那两间破土房啃窝窝头呢!哪敢想能吃上这整条黑毛猪后腿!”

  “李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婉婉抿了口温热微甜的黄酒,脸颊飞起两团淡淡红晕。

  沈淮捧着酒盅有些局促,视线盯着自个儿新换的蓝布棉袄袖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苏姐,图纸的事……我敬你。明年跟着你,我心里有底。”

  “干了干了!酸不拉唧的!”

  陆霖川一仰脖把辛辣白酒闷下肚,喉结剧烈翻滚,啪一声将酒盅砸在桌面上,反手撕下一只金黄流油的大鸡腿,稳稳塞进安安碗里。

  小鸡炖蘑菇烂熟脱骨,粉条吸饱了浓郁汤汁,滑溜劲道;

  红烧排骨色泽枣红,咬一口肉香四溢;

  那盘十斤里挑出来的大个海虾更是鲜甜弹牙。

  安安小嘴塞得鼓囊囊,两腮油光锃亮,像只囤冬粮的小仓鼠。

  推杯换盏之间,胡同里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间或夹杂着几声二踢脚的闷响。

  酒过三巡,李婶挽起袖子去下饺子。

  两屉圆滚滚白胖胖的白菜猪肉水饺下了大铁锅,滚了三滚,热气腾腾端上八仙桌。

  “开吃开吃!里头可包着彩头呢!”李婶笑眯眯地敲了敲大搪瓷盘边缘。

  安安立刻放下啃干净的鸡骨头,抓起小木筷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盘子里挑肥拣瘦,精准锁定了一个个头格外圆鼓的胖饺子。

  小家伙啊呜一口咬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硬物撞击乳牙的脆响在安安嘴里迸开。

  “哎哟!”

  苏婉婉吓了一跳,赶紧拿手去接:“快吐出来,别卡着嗓子!”

  安安吐出那块硬物,拿油乎乎的小手一抹,赫然是一枚用沸水加医用酒精反复煮过消毒、边缘磨得光滑锃亮的乾隆通宝古铜钱!

  “铜钱!我吃到大钱啦!”

  安安举着铜钱从长条凳上蹦下来,在炕沿上兴奋地打了两个滚,小脸涨得通红,扯着嫩嗓子大喊:“阿爹!妈妈!李奶奶!我吃到福气啦!我明年上育红班,肯定能考双百分!”

  “好小子!随老子,手壮!”

  陆霖川放声大笑,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胡子拉碴的大脸使劲在小家伙嫩脸上蹭,扎得安安咯咯直乐,直往苏婉婉怀里钻。

  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外头零星的年夜鞭炮炸得格外脆响。

  ……

  过了子时,送走微醺的李婶和沈淮,收拾完残局,整座四合院彻底沉静下来。

  安安玩疯了半宿,小身子一挨枕头就睡得人事不省,两只小肉手还死死攥着那枚油光水滑的铜钱,嘴角挂着晶亮的口水泡泡。

  里屋土炕烧得滚烫。

  苏婉婉洗漱完钻进厚被窝,浑身筋骨舒展得想叹气。

  刚闭上眼,身后被角呼啦掀开一阵微风。

  带着一身淡淡茅台酒气和滚烫雄性气息的身躯猛地压了过来。

  陆霖川没穿上衣,结实古铜色胸膛贴着她薄薄的棉布背心,像块刚从铁匠炉里夹出来的生铁炭火。

  “酒气熏天,离我远点。”

  苏婉婉推他硬邦邦的肩膀,手上根本没使劲。

  “不离,一辈子都不离。”

  大老粗嗓音低沉发哑,温热唇瓣在她颈窝细嫩皮肉上胡乱蹭动,细碎胡茬扎得她缩着脖子直笑。

  被窝里温度节节攀升。

  陆霖川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悄无声息滑了下去,极不安分地探入衣摆,大掌盖在她平坦滑腻的腹部,一圈又一圈极有耐心地打着转。

  掌心滚烫,揉得苏婉婉小腹泛起一阵酥麻。

  “老子这几天算着呢。”

  陆霖川下巴抵在她发顶,粗重的鼻息喷薄在耳际,喉结上下滚动,说话带着一股子土匪般的执拗:

  “安安都五岁了,开春工坊上了正轨,咱俩抓紧时间……再整一个小闺女。生得像你,白白嫩嫩的,老子天天把她架脖子上在大院晃悠,眼馋死老王那帮狗日的。”

  “美得你,想得倒挺全……闺女是你想生就能生的?”

  苏婉婉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忍不住嗔骂,内心却跑偏了一下:这家伙哪来的封建……不对,是迷之自信?

  “老子底子壮,肯定能成!”

  大老粗轻笑一声,胸腔剧烈震动,翻身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罩在怀里,薄唇惩罚似地咬住她软润的耳垂,大手越来越不规矩。

  屋角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没关,里头正轻柔地流淌着除夕联欢晚会的民族管弦乐,琵琶声嘈嘈切切。

  苏婉婉仰起头,承受着男人如骤雨般落下的吻,手指无意识陷进他宽阔后背紧绷的肌肉沟壑里。

  正当被窝里春意盎然、喘息微乱的刹那——

  “咻——啪!”

  一声破空厉啸骤然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并非普通的红皮小洋鞭,而是沉闷刺耳的军用级推进声。

  苏婉婉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窗外。

  糊着单层白纸的雕花窗棂外,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被两道刺眼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一红一绿。

  两串标准的军用双色信号照明弹自后方司令部方向笔直蹿上云霄,在高空中炸开两团巨大的炽烈光晕,将四合院天井老槐树上的积雪映照得一片诡谲猩红。

  陆霖川的动作瞬间僵住。

  大老粗眼底的迷离春色在半秒钟之内退得干干净净,猛地撑起身子,死死盯住了夜空中久久不散的信号残光。

  那是军区甲级战备集结令的最高代号——

  黑风口方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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