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观天楼门外
第三十章观天楼门外
药铺后墙裂开的那一线门,比沈渡想的窄。
窄到只够一人侧身进去。
门后没有灯,也没有风。
冷气贴着地面往外爬,爬到柜台脚边,又被老头用脚尖轻轻一点,压了回去。
白苓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道缝上。
她没动。
赵承山也没动。
赵烈伤得不轻,却比谁都盯得狠。
他们都想进去。
可谁都不想第一个赌命。
老头背着手,慢慢道:“门后不认身份,不认修为,不认赵家,也不认观天楼。”
他看着沈渡。
“它只认令。”
“还有命。”
周大壮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沈哥,要不先问清楚再进?”
沈渡把候补令拿起。
铜牌贴到掌心时,第三道暗纹还在发烫。
他没有看白苓,也没有看赵家的人。
他只问老头:“进去能看见什么?”
老头道:“你想看的东西。”
“代价呢?”
“看多少,付多少。”
“付什么?”
老头笑了笑。
“脑子。”
周大壮脸色一白。
“这门还吃脑子?”
老头瞥他一眼:“不吃你的。”
周大壮刚松半口气,老头又补了一句:“它嫌不够。”
周大壮闭嘴了。
白苓忽然开口:“我跟他进去。”
老头摇头。
“你没令。”
白苓抬起手,掌心那半枚白玉牌露出来。
“观天楼也有门牌。”
老头看了一眼。
“半块偷来的破牌,也配叫门牌?”
白苓眼神冷了下来。
她身后的锁气匠往前一步,双手黑丝手套慢慢收紧。
药铺里那些药柜同时轻轻响了一下。
一个个抽屉往外顶出半寸。
老头没回头。
他只把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那些抽屉又齐齐退回去。
锁气匠脸色一变,脚下退了半步。
白苓盯着老头:“你真要拦观天楼?”
老头道:“我看门。”
“谁不配进,我就拦谁。”
白苓没有再说话。
沈渡把残环也拿起来,裹在旧布里,塞进袖中。
老头忽然道:“门骨不能带进去。”
沈渡看向他。
“为什么?”
“你带进去,它会以为你想补门。”
“补门会怎样?”
“你现在补不起。”
沈渡想了想,把残环放回柜台。
白苓的目光立刻落到残环上。
沈渡抬手按住残环边缘。
“我进去之前,谁碰它,我出来先拆谁。”
白苓道:“你出得来再说。”
沈渡没接这句话。
他拿着候补令,侧身进了门。
门内比外面更窄。
两侧像墙,又不像墙。
沈渡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没有碰到石头,也没有碰到木头。
那是一层很薄的冷膜。
银白细流刚贴上去,立刻被弹回。
不是挡。
是关。
他的留空会让结构里出现一条缺口。
这层冷膜却把所有缺口封得严严实实。
沈渡停了一下。
药铺老头说过,他会拆,不会关。
这里,就是给他看“关”的地方。
前方黑暗里,候补令亮了一下。
第三道纹从铜面上爬出,投在地面。
地上出现一条窄窄的路。
沈渡顺着那条路往前走。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周围忽然亮了。
不是灯亮。
是矿道亮。
十八年前的矿道。
黑环立在地底深处,环身缺了很多口。
一个男人站在黑环前,半边身子全是血。
他手里握着一截残环。
另一个女人抱着襁褓,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吓人。
她怀里的孩子很小,连哭声都弱。
沈渡看见那条布带。
边角绣着一个“沈”字。
男人把铜牌塞进襁褓。
女人死死看着他。
“既白,门关不上。”
男人咳出一口血。
“那就用我的骨。”
女人摇头。
“你会死。”
男人笑了一下。
“我不死,他活不了。”
画面一抖。
沈渡脚步停住。
沈既白。
这个名字被他压进脑子里。
他没有喊,也没有乱动。
旧影不是活人。
他碰不到。
他只能看。
男人把半截残环按进黑环缺口。
整座矿道的活阵同时亮起。
那不是攻击。
是关门。
所有裂开的阵纹、热砂、毒气、黑潮,在那一瞬被硬生生压回地下。
代价是男人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塌。
不是断。
是一点点没了。
沈渡看得很清。
那种塌陷,和自己的分解太像。
但更稳。
更完整。
它不是拆掉结构。
它是把结构拆开后,再锁回另一种闭合状态。
关门。
这就是关门。
女人抱着孩子往外跑。
她身后,一个年轻些的赵家人站在矿道岔口。
那人不是赵烈。
眉骨更宽,手上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赵承山。
年轻的赵承山看着女人逃出去,没有追。
他盯着黑环,眼里全是贪。
下一息,画面崩散。
沈渡胸口一闷。
候补令发烫。
地上那条窄路开始缩。
他必须出去。
可他没有马上退。
他蹲下,用手指按在地面那道冷膜上。
银白细流钻进去。
这次他不拆。
他学着刚才旧影里的路,把自己放出去的银白线收回半寸,再绕回原点。
开。
合。
留空。
封空。
第一次失败。
指尖被冷膜弹开,皮肉裂出细口。
第二次,银白线乱了一截,候补令热得更重。
第三次,他把呼吸压下来。
不吞。
不抢。
不硬顶。
只把那道缺口合回去。
咔。
很轻的一声。
他指下那一寸冷膜,终于被他关住。
沈渡抬起手。
指尖有血。
但那一寸冷膜里,留下了他的痕。
不再是空。
是门闩。
外面,药铺里。
白苓忽然抬头。
后墙那道门缝里,冷气停了一下。
老头也抬了抬眼。
“学得倒快。”
赵承山沉声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老头道:“学不该教给外人的东西。”
白苓脸色冷了下去。
她抬手,那半枚白玉牌浮出一点白光。
“开门。”
老头道:“门没请你。”
白苓手指一压。
白玉牌上的光线钻向门缝。
那道光还没碰到门,门内忽然弹出一点乌光。
乌光很细。
却正好打在白玉牌断口上。
白玉牌轻轻一响。
白苓手指发麻。
她脸色变了。
门内,沈渡一步踏出。
他脸色有点白,眼神却比进去前更稳。
候补令在他掌心安静下来。
第三纹没有熄。
只是收进铜牌深处。
周大壮立刻冲上来:“沈哥!”
沈渡摆了下手。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残环。
白苓盯着他。
“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沈渡道:“看见你进不去。”
药铺里静了一下。
周大壮差点笑出声。
白苓眼神压下来。
“沈渡,你真以为一个破门能护你?”
沈渡把残环塞回袖中。
“门护不护我另说。”
“但你刚才想硬开,它反打了你。”
他看向白苓手里的半枚白玉牌。
“断口多了一道裂。”
白苓低头。
白玉牌边缘,确实多出一道细裂。
赵承山和赵烈都看见了。
两人眼神同时变了。
观天楼的牌,被沈渡从门内反伤。
这件事比打伤一个使者更重。
白苓没有发怒。
她把玉牌收起。
“你会后悔。”
沈渡道:“排队。”
这两个字一出,赵烈脸色也难看了一下。
这是沈渡曾经对赵奉先说过的话。
现在用在观天楼身上,更狠。
老头低低笑了一声。
“行了。”
“门看过了,人也活着出来了。”
“你们这些客,可以走了。”
赵承山没有动。
“他从门里带出来的东西,赵家要看。”
沈渡转头看他。
“你不怕我把里面看见的东西说出来?”
赵承山眸子一沉。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十八年前,沈既白用命关门。”
“你站在岔口,看着门骨。”
“你没救人。”
“你在等门开。”
赵承山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不是怒。
是被人掀开旧皮后的阴沉。
赵烈也看向赵承山。
“大哥,原来你当年进得比我深。”
赵承山冷冷道:“一个门里旧影,能当证据?”
沈渡道:“不能。”
“但够让我先盯着你。”
他走到门口。
经过赵承山身边时,沈渡停了一下。
“你那只黑手套,是用壳做的吧。”
赵承山右手微不可察地收了收。
沈渡看见了。
他没再多说。
有些钩子,点一下就够。
说透了,反而便宜别人。
他带着周大壮走出药铺。
天已经黑了。
街上没几盏灯。
可沈渡怀里的候补令,还在发着一点热。
不是冲药铺。
是冲贫民区方向。
他停在街口,抬头看向自己那间破屋所在的方向。
周大壮顺着看过去。
“沈哥,又咋了?”
沈渡道:“门不止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