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灯下修书传京讯 金陵回信议铜痕

青鸢应声退下，黛玉坐在灯下，看着那封信，心里默默想着：这封信上的口吻，不像是寻常的勒索，背后的人，恐怕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

她又想起沈江离临走前交代的话：“京城这边，你多留意着些。若是有什么异常，等我回来再说。”

她将信收好，心里想着：这件事，得尽快告诉江离，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夫君如晤：

京中一切安好，妾身体康健，勿念。唯有一事，需告知于你。

前日湘云妹妹登门，方知是卫家出了事。卫家二房公子若兰前些日子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字迹刻意掩饰，口吻却非同寻常。

信中说，“卫家门第清贵，素来不涉朝堂纷争，然今时局多变，若想保全家族平安，还请与我等合作。三日后城东茶楼静候佳音，若不应约，当知后果。”

信末无署名，只画了一个铜钱形状的标记。

云妹妹说，卫公子收到信后整夜未眠，不肯报官，怕那些人狗急跳墙对卫家不利，卫家此番突然被人盯上，恐怕不是巧合。且那信上的口吻，不像是寻常勒索，倒像是有人想拉卫家下水，参与到某件事里。

我已将那封信留下，让青鸢去打听近日京城有无异常动静。卫公子那边，我让湘云转告他，若是再收到信，不要动，留给我看。

金陵之事可有进展？若方便，回信告知。

妻黛玉手书。

黛玉写完信，又临摹了那个铜钱印记，确认无误后，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封了口，正想着该让谁送信去金陵，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

她抬头看去，只见小灰正落在窗外它的栖架上，歪着脑袋看她，它比上次见面更大了些，身形矫健，羽毛油亮，爪子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黛玉有些意外，走过去，解下竹筒，取出里面的信展开。信是沈江离写的，说的是金陵那边的进展，提到了燕北营白骨、苏氏医馆、冯记布庄的事，末尾写道：京城若有异常，可让小灰捎信。

黛玉看完信，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小灰，小灰正用喙整理羽毛，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黛玉笑了笑，回到书案前，将方才写好的信重新封好，又取了一根细绳，将信绑在小灰腿上，又端来一大盘鲜肉，轻轻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小灰，吃完就把这封信送去金陵，交到你主人手上。”

小灰想来是饿坏了，大口吞咽羊肉，很快盘子便见了底，它轻轻蹭了蹭黛玉，发出一声低鸣，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黛玉站在窗前，目送天际那道褐色的影子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到屋里，重新拿起那封威胁信，仔细端详那个铜钱形状的标记，她总觉得，这个标记，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将信收好，吹熄了灯，坐在黑暗中，想着湘云今日的模样，想着那封信上的字句，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三个时辰后，小灰便到了金陵，它熟门熟路地落在宅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发出一声低鸣。

陆铭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笑了：“小灰？你怎么回来了？”

小灰又发出一声低鸣，振翅飞下来，落在陆铭肩头。

陆铭看到它爪子上绑着的信，伸手解下来，“嫂嫂捎信来了？”他说着，拿着信进了屋，“哥，嫂嫂来信了。”

沈江离正在屋里准备早膳，闻言抬起头来。陆铭将信递给他，沈江离接过信，看到信封上封泥完好，才拆开，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陆铭在一旁急道：“怎么了？嫂嫂说什么了？”

沈江离道：“卫家出事了。”

陆铭愣了一下，“卫家？哪个卫家？”

沈江离道：“卫若兰，和史家姑娘结亲的那个卫家。”

陆铭想了想，问道：“卫若兰……卫家素来能在朝堂纷争中独善其身，怎么会出事？”

沈江离道：“他收到了一封威胁信，信上画了一个铜钱形状的标记，让他三日后去城东茶楼，与人合作。”

陆铭问：“合作什么？”

沈江离道：“信上没说，但口吻不像是寻常勒索，倒像是有人想拉卫家下水。”说着，将信递给陆铭。

陆铭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个铜钱形状的标记，“这个标记，你见过吗？”

沈江离摇了摇头：“没有。”

陆铭道：“那嫂嫂那边怎么说？”

沈江离道：“夫人让青鸢去打听京城近日有无异常动静，又转告卫若兰，若再收到信，不要动，留给她看。”

陆铭点了点头：“嫂子做事稳妥……不过，你说卫家的事，和咱们这边的事，会不会有关联？”

沈江离走到窗边，看着黎明中的金陵城，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陆铭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不好说，但卫家不涉朝堂之事，有人突然要拉他下水，恐怕不是冲着卫家来的。”

陆铭想了想，“你是说那些人是冲着卫家背后的什么人来的？”

沈江离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卫若兰的祖父，当年在朝中做过官。虽然卫家后来立下祖训，子孙不得涉足朝堂，但卫家在京城的人脉，还在。”

陆铭正给小灰顺着毛，闻言抬起头，“就是说有人想通过卫若兰，搭上卫家在京城的关系？”

沈江离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我写封回信，让小灰带回去。”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夫人如晤：

“信已收到。卫家之事，我已知晓，那铜钱标记，我这边会留意。你让青鸢打听京城动静，甚好。若卫若兰再收到信，让他先稳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金陵这边，已有线索，待查清后再告知你。”

写完信，他将其绑在小灰腿上，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辛苦你了，回去吧。”

小灰冲他叫了几声，振翅飞起，消失在北方的天际中。陆铭站在院子里，看着小灰的身影渐渐远去，轻叹一声，“这小东西，倒是比人还靠谱。”

沈江离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看着破晓的金陵城，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