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移营换寨
跟黑瞎子简单商量了一下后,清明拍板让所有人都留在蓄水池,就近排查危险,找个稳妥些、能供晚上休息的地方。他自己则独自返回营地,告诉上面的人他们这个下午的发现。
至于为什么不是黑瞎子去?
因为在清明心里,黑瞎子那股子招邪的点儿背运气,真论起来可是跟无邪的邪门体质不相上下的。
眼下,他们这帮人都在这迷宫一般的地下水网里,能跑的地方总共也没多大。要是放他出去来回走一趟,谁知道他能误打误撞出什么要命的玩意儿来?到时候也没个躲得地方,大家真就都不用活了。
顺着来路攀出井口回到营地,清明周身水汽未散,径直穿过一众伙计,直奔主帐。
吴叁省听到声音,从笔记本电脑后抬起头看过来。清明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没有半句废话,三言两语就把他们这次的发现同吴叁省说了个清清楚楚。
吴叁省听后二话没说,当机立断直接下令,让所有人在五分钟内打点好必要的装备行头,立刻动身跟清明下地。今晚他们就在新找到的那个蓄水池休息,至于明早是重新回到地上,还是直接把大营彻底搬到地下去,就看夜里地下地上分别是个什么情况了。
得了令的伙计们,手脚倒是都挺利索,收拾起东西来动作极快。或许是因为眼下日头已经开始西沉,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彻底黑了。如果不抓紧时间,赶在林子里黑透前钻进地底下,那他们大概率就会在井道里跟涌上地面觅食的蛇群撞个正着。
万幸众人干起活来并不含糊,在七点前,他们有惊无险地全数成功下到了第三层水网的蓄水池,基本避开了蛇群出巢的必经之路。
可即使如此,清明领着大部队蹚进他们之前发现的那间蓄水池时,也已经八点半了。
井道里,水流和缓的地方,脚步声能传出很远。一直等在蓄水池的拖把一众伙计一听见清明和吴叁省他们的脚步声,就立刻迎了出来。
两拨人马顺利在地底碰了头,这一通折腾总算是告一段落,后头的活有吴叁省在,自然也就用不着清明伸手去管。蹚了八个小时的水,清明浑身的皮肉早被寒气浸透了。不想再在水里多待一秒,他直接把之后的事儿全撂给了吴叁省这位正主,自己溜达到角落里一处坍塌隆起的碎石高台上,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去了。
而吴叁省则蹙着眉头,听拖把跟他汇报完了这附近的情况后,指挥着手底下的伙计们开始扎营布防。
首先,是分出一拨人来,把睡袋、急救箱、燃料这些不能沾水的装备通通搬到水池中几处由掉下来的巨石石砖垒出来的干爽平台上码放好。剩下的人则被分成三组:
一组找了个平整石台,就地燃起篝火,烧水煮干粮做晚饭;一组从包里掏出味道刺鼻的硫磺烟条,去各个堵死的、没堵死的入水出水口附近明火点燃,烧烟驱蛇。甚至就连暗渠裂缝的边缘他们都没放过,全都熏了一遍;最后一组人则负责把其余的装备找个安稳的地方放好。
所有人一通忙忙活活,直到夜里九点,众人才终于把东西归整的差不多了,得空坐下来,吃一口热乎饭。
至于小狗,早在伙计们往蓄水池搬东西的时候,它就已经顺着入水口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这处破败的蓄水池里菌丝太多,那股人类察觉不到的气味对于它来说太过浓烈,甚至已经引起了它生理性的厌恶。所以这回,小狗连零食都没跟清明讨,便遁入到幽深漆黑的井道暗渠之中,不见了踪影。
草草解决了晚饭后,伙计们很快排好了晚上守夜的时间,忙碌的地下营地终于沉静下来。
临睡觉前,在一众伙计粗重嘈杂的鼾声中,四周潺潺的流水声时隐时现。清明闭着眼在睡袋里躺着,可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始终挥之不去,像是有根细针在心尖儿上悬着。
片刻后,他睁开眼,伸手扯了扯身侧黑瞎子的睡袋。
黑瞎子没出声回应,但不过两秒,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无声地靠了过来。
清明嘴唇微动,又想到有几个伙计的睡袋离他们比较近,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就着篝火跳跃的暗红火光,清明看到黑瞎子那副黑漆漆的墨镜朝他这边偏了偏,随后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夜的前半宿平静得叫人发慌。四下里风平浪静,连半点除水声、鼾声、呼吸声之外的动静都不曾出现。
直到后半夜,正处在浅眠中的清明,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那声音顺着他枕在脑袋底下的小臂,穿透防潮睡袋的织面,自冰冷的石台、甚至石台下的水中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他的耳膜。
并非蛇鳞刮擦地面发出的声响,那声音倒更像是某种黏腻的活物在碎石缝隙间缓慢蠕动发出的声音。
原本阖着的琥珀色眸子霍然睁开。但清明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极其缓慢地仰头朝声源处望去。
这一眼,直看得他头皮发麻,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在燃烧跳动的橙红色火苗映照下,只见一个四壁结满白霉、挂着菌丝团的低矮下水口里,正有无数或呈灰白色、或呈深棕色的菌丝朝蓄水石室里悄无声息地漫出来。
那些菌丝粗若树根、细似藤蔓,好似无数条拥有自我意识的触手,贴着冰凉的石板在水底蜿蜒前行。顺着那些菌丝朝它们的来处看,清明发现它们几乎都隐在没过脚面的积水暗流之下,若非他是贴着石台平视的,只怕任谁扫上一眼,都会将其错当成池底石砖本身的裂隙或是水波荡开的纹路。
更要命的是,这些菌丝在水底蜿蜒穿梭,行进路线绝非漫无目的的盲目生长,而是带着极其强烈的目标感。
清明目光顺着那一道道灰白脉络延伸的方向极快一扫,瞬间把视线落定在了离篝火最远处的石室角落。
那里正躺着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伙计。他因为打呼噜的声音太大了,被其他伙计赶去了石台边缘,身边也没有其他的睡袋。
而此时,那些蔓生的菌丝已然如同一张网般,把那人隆起的睡袋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下面。石台后方黑黢黢的下水井道里,仍有菌丝似潮水般源源不断的朝那伙计的方向涌来。它们彼此交织、缠绕、黏合,无声却极其迅速地填补着网上的每一寸缝隙。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缝隙就几乎被填满,变成了一床盖在那伙计身上的、会起伏蠕动的厚重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