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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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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

季苍伸出三根手指。

“接下来是第三课……观察。”

“什么观察……”

云齐话未说完,眼前骤然一阵模糊。

斗转星移。

石林的荒凉景色在瞬息之间被一片浓密的翠绿取代,脚底坚硬的碎石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泥土。

他下意识地晃了一下,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凡人村庄的农家院落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树干粗得一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头挂满了青色的枣子。

树下是一张石磨,磨盘上还残留着早上碾过的玉米碎屑。

正房的门紧闭着,门帘被从里面拉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

一个年轻农民蹲在正房门口的石阶上,两手交握着搁在膝头。

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还沾着田里的泥巴。

那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每隔一阵便站起来踱两步,然后又蹲下去。

反复循环,像一头被拴在木桩上的驴。

正房里面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每一嗓子都让他的肩膀跟着一抖。

院子门口。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

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混在傍晚的炊烟里分辨不清。

他看起来比其他人都镇定。

但夹着烟杆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烟灰抖落在衣襟上也没有去掸。

正房门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来回踱步。

她的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拧得咔咔响。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一听。

然后对着门缝喊一句:

“别怕,娘在这儿,娘就在门外。”

里面没有回音,她便继续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不多时。

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稳婆从正房里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

“热水不够了,再去烧一锅!”

蹲在石阶上的年轻农民弹了起来,两条腿僵硬地跑向灶房。

差点被门槛绊倒。

灶房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灶台上的大锅冒着白汽。

来帮忙的好邻居大婶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把她的圆脸映得红扑扑的。

她看见年轻农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站起来,说热水够的,早就烧好了。

然后提起水壶就往正房赶。

云齐站在院子正中间,距离这些忙乱的凡人不过几步远。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柴火燃烧的焦糊味。

也能听见产妇咬在枕头上的闷哼声、老妇在门外反复踱步时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可那些人从他身边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朝他这边看哪怕一眼。

他这才发现这些人根本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叔叔。

“叔叔,你怎么带我下山了!?”

“族里明明规定……”

云齐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话还没说完,正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撕开了院子里凝固了许久的压抑空气。

将所有人的表情从焦虑切换成了惊喜。

稳婆推开门,抱着一个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小东西走出来。

襁褓里的婴儿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张得能看见粉色的上颚,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第一声宣告。

蹲在门槛上的爷爷猛地站起来。

旱烟杆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烟锅在泥地上烫出一小片焦痕。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里浮起一层浑浊的水光。

奶奶冲上去从稳婆手里接过婴儿,那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大手在抱住襁褓时忽然变得极轻极柔。

她低头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眼泪顺着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颊淌下来。

年轻农民从灶房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膝盖上还沾着刚才摔跤留下的泥印。

他跑到奶奶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小东西,伸出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拳头。

婴儿的小手条件反射般地攥住了他的指节,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个想笑又怕吵到孩子的憋屈表情。

邻居大婶把热水壶搁在门边,用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

脸上是那种从紧锣密鼓的忙碌中突然闲下来的满足。

云齐站在原地,张着嘴。

他看到年轻农民笨拙地抱着襁褓,胳膊僵得像两根木棍。

他看到爷爷重新捡起旱烟杆,点火时手指还在抖,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他看到奶奶拿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下来,怎么都擦不完。

他第一次知道凡人迎接新生命时也会这么高兴。

凡人不都是只会磨刀、设陷阱的恶毒东西吗?

他转念又想到小柔……

小柔当年出生的时候,灵族村寨里是不是也有这么多人围在门外?

也有这么多人高兴得掉眼泪?

季苍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挥了挥手。

又是一阵模糊。

斗转星移。

枣树、石磨、正房、那些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人群,全部消失在模糊的光影之中。

下一瞬,云齐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干涸的农田里。

脚下的土地龟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拼图,裂缝深得能塞进一整根手指。

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

稀稀拉拉的几根玉米秆歪斜在裂缝边缘,叶片黄得像被火烤过。

烈日挂在头顶,空气被晒得扭曲变形。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一团滚烫的棉花。

一个苍老的老人正在费力地锄地。

他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每举一下锄头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粗气。

他枯瘦的手臂从破布袖子里伸出来,皮肤像贴在骨头上的旧纸。

锄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只刨出几粒碎土和一小团灰白色的粉末。

他再刨,还是刨不出水来。

“唉……”

(下午加更~来不及的话就晚上(*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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