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改名
下午一点左右,沈清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周叔打来的。
“清清,你带着两个孩子来一趟民政局,有几张表要填。今天他们领导正好在,你这个特殊情况还得领导签字,咱们一次性把手续走完,省得你再跑第二趟。”
周四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
沈清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对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个孩子说:“走,我们出去一趟。”
两个孩子乖乖地穿上外套,跟着沈清一起出了门。
到了民政局,周四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沈清带着两个孩子走过来,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别,迎了上去。
“来了。”他朝沈清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
周四军先带着他们在窗口填了一些资料,又领着他们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进了一间办公室,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笑着跟周四军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拿出一摞表格,让沈清坐在对面填写,刘灿和刘丧被安排在角落的沙发上等着。
填完民政局的材料后,周四军又带着他们到了派出所处理户口的事。
到了户籍窗口前,周四军让两个小孩在旁边椅子上坐着别乱跑,然后把沈清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清清,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这两个孩子的名字,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两个孩子,一个“惨一个“丧”,实在不好听。
周四军接着道:“我这两天也了解了一下这俩孩子的情况,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那对父母根本不配当爹妈。生下来也不管,连名字都起成这样——有这么当父母的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少见的愤懑,“你想想,孩子以后长大了,上学了,同学问他们名字,他们怎么回答?你待会儿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名字改了,趁着办手续,一口气把事儿办利索,省得以后再折腾。”
沈清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姐姐。”
她回过头,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她和周四军身后。
刘丧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亮亮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说:“姐姐,我想改名字。”
刘丧的语气很坚定,“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我不想叫刘丧了,姐姐,我可以跟你姓吗?”
刘灿在旁边也立刻跟着说:“我也想跟姐姐姓!”
沈清心情有些复杂,缓缓点头:“好。以后,你们都跟我姓沈。”
她看着他们,“你们想叫什么名字?”
刘灿想了一下,说:“沈灿!灿烂的灿!”
刘丧想了很久,然后小声说:“我不知道。我想姐姐给我取名字。”
“叫沈耀吧,耀眼的耀。希望你以后像太阳一样灿烂,耀眼。”
刘丧认真地看着她,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户籍警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名字从“刘灿”变成了“沈灿”,从“刘丧”变成了“沈耀”。
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吐出两张崭新的表格,就像他们崭新的人生。
手续办完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夕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看着周四军:“周叔,今天的事费了您不少心。我想请您吃顿饭,顺便——”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边的沈灿、右边的沈耀,嘴角弯了一下,“庆祝我多了两个亲人。”
周四军“嗐”了一声,摆摆手:“小事一桩,请什么饭。”
沈清说:“周叔我来西安还没和您吃过饭呢,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北京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周四军没再推辞,点了点头:“行。”
沈清说:“周叔,去我住的那个酒店吧,那个酒店餐厅不错。”
一行人坐上周四军的车,回了酒店。
餐厅的包间不大,但布置得还算雅致。
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盆假山盆景。
沈清拉开椅子,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安排在周四军身边,自己坐到了沈耀旁边。
周四军看了一眼左边这个、右边那个,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两个孩子交流。
沈灿倒是不认生,屁股刚挨上椅子,就侧过身子仰着脸问周四军:“周叔叔,以后我是不是就叫沈灿了?”
周四军点了点头:“对,以后户口本上写的就是沈灿。”
沈灿满意地“哦”了一声,又问:“那我弟弟呢?”
“你弟弟叫沈耀。”周四军朝右边偏了偏头。
沈清看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便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沈清没去洗手间,她穿过大厅,拐弯进了街角一家亮着灯的烟酒店。
店里玻璃柜台擦得很亮,里面摆着各种牌子的酒和烟,沈清看了一圈,买了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让老板装好,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走了回去。
回到包厢的时候,菜刚上了两道,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中央。
周四军正在给两个孩子倒饮料,看到沈清手里多出来的那个手提袋,先是没反应过来。
等沈清把那袋子放在他旁边地上,袋子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红色的茅台盒子一角,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沈清。”周四军的语气变了,连名带姓地叫她,“你这是干什么?”
沈清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坦然:“周叔,我估摸着您这次为了这两个孩子的事,搭进去不少人情人脉。您不说,但我不能装不知道。”
周四军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你这孩子操什么心,我有我的路子——”
“我知道您有您的路子,可您是替我跑的路,欠的人情也是替我欠的。我要是真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表示,那是我不会做人。”
“周叔,这些就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今天不拿,那以后有什么事,我再不好意思开口找您帮忙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桌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飘散开。
周四军看着沈清,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手提袋,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行。”
他嘴里吐出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下不为例。”
沈清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周四军杯子里斟满了茶。
周四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哼了一声,但给两个孩子夹菜的手却没停。
沈灿坐在旁边低头扒饭,吃得满嘴油光。
沈耀安安静静地夹着碗里的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清,又看一眼周四军,然后重新低下头去。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嘴角一直悄悄地弯着。
吃了一会儿,沈清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来,我们敬周叔叔一杯。今天为了我们的事,周叔叔跑前跑后了大半天,从民政局到派出所,全是他在张罗。”
沈灿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面前的果汁杯,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响亮。
“谢谢周叔叔!周叔叔辛苦了!”
沈耀也跟着从椅子上滑下来,双手捧着杯子,认认真真地朝周四军举了一下:“谢谢周叔叔!”
周四军看了看左边那个仰着脸笑得灿烂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右边那个有些腼腆的小家伙,嘴里“嗐”了一声,像是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杯子往嘴边送了一口,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眼角那几道笑出来的纹路。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好好吃饭,别整这些虚的。以后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他放下杯子,摆了摆手。
沈灿乖乖地坐回去了,继续埋头扒饭。
沈耀也坐了回去,把杯子放好,重新拿起筷子。
后半程,周四军的脸色彻底缓过来了,又开始跟沈清聊起以后上学、户口这些事要去哪个部门办。
沈清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话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