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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呼叫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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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时,沈清正陷在一个模糊的梦里,醒来时却已经记不清内容了。

她伸手按掉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闹钟,在床上缓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和安静。

北京的秋天就是这样,早晚凉,白天太阳一出来又暖洋洋的。

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细密的露珠,在微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斑,像是被谁在夜里悄悄撒了一层碎银。

那两口粗陶缸里的红草金已经醒了,正慢悠悠地在水面下游动,偶尔摆一下尾鳍,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沈清洗漱完毕,走到厢房门口,抬手正要敲门,才发现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她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已经起床了,正站在床边翻找衣服。

沈灿手里抓着一件卫衣,正往身上套,头钻进去后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袖口。

等他把胳膊伸出来时,头发已经被静电炸成了一团乱草,像个刚被雷劈过的小刺猬。

沈耀则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两件衣服,像是在犹豫穿哪一件更合适。

沈清靠在门框上,开口问道:“这么早就起来了?”

两个孩子同时转过头来。

沈灿顶着那团炸毛,咧嘴笑了一下:“姐姐早!我们醒了就起来了。”

沈耀举着衣服问:“姐姐,你觉得我今天穿哪件好?”

沈清指了指那件蓝色的带帽卫衣:“这件吧。”

沈耀点点头,脱下睡衣换上了她选的那件。

“穿好了就出来洗漱。”沈清说。

“今天上午我们先去店里看看,下午我带你们去看看天安门。”

“天安门是有毛主席那个吗?”沈耀仰起头问。

“对。”沈清答道。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都加快了动作,朝着卫生间跑去。

不一会儿,两个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头发还在滴水的小孩走了出来。

他们在晨光里站成一排,像是两株刚被浇过水的小苗。

沈清递过去几张纸巾:“擦干,头发也擦一下。”

两人接过纸巾,先吸干脸上的水,又去揉搓头发。

等他们放下手时,头发已经变得乱糟糟的,活像两只潦草的小狗。

沈清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着笑没有上前帮忙整理,只是说。

“行了,走吧,先去吃早饭。”

巷口的早餐店很热闹,白色蒸汽从蒸笼的缝隙里涌出来,在清晨的空气中袅袅上升,混着豆浆的香气和油条下锅的滋滋声响。

老板看到沈清带着两个小孩走过来,笑了起来:“哟,这是哪来的两个小帅哥?”

“我弟弟,来北京跟我住。”沈清说着在桌边坐下,把菜单递给两个孩子。

“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灿仰着头看了一串菜单,说:“豆腐脑和油条!”

沈耀想了想,也说了同样的话。

沈清今天想吃包子,便要了一个菜包、一个肉包。

老板端过来的时候,顺口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多加一个蛋?小孩子长身体呢。”

沈清点了点头,老板又去拿了两个茶叶蛋,搁在他们面前的小碟子里。

吃完早饭,沈清领着两个孩子往潘家园的方向走。

晨光在胡同里拉出长长的斜影,路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几个老人坐在巷口晒太阳聊天,收音机里放着一出咿咿呀呀的京剧。

三人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巷子,在那扇熟悉的卷帘门前停下。

沈清掏出钥匙,蹲下身打开锁,把卷帘门往上推。

金属卷帘摩擦轨道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推到顶时,店里的空气扑面而来——一种混合着旧木头、纸张和瓷器釉面的气息,干燥而温暖,是她熟悉到不需要睁眼也能辨认出来的味道。

晨光从门口照进去,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条长长的金色光带,博古架上的器物在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们看,这个就是姐姐开的店,主业是古董修复,也会卖些古董。”

两个孩子站在门槛外,都没有立刻迈步。

沈灿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目光从博古架上那一排排瓷器扫到工作台上整齐摆放的工具,发出一声轻轻的“哇”,像是怕自己的惊叹声会碰碎什么东西。

沈耀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然后落在沈清身上,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就是姐姐每天都在的地方。

沈清走进店里,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钥匙放下,后面就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喊:“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周婷几步走到沈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两个陌生的小孩身上,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疑惑:“老板,这两个小孩是……”

“他们是我弟弟,大的是沈灿,小的是沈耀。”

她说完,又转向两个孩子:“这个是周婷姐姐,是姐姐店里的员工。”

沈灿和沈耀齐齐喊了句:“周婷姐姐好。”

周婷愣了一下,目光在沈清和两个孩子之间来回跳了两趟,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沈清问了一句:“我不在这段时间,店里怎么样?”

她一边问一边走到工作台后面坐下来。

周婷跟过去,站在柜台旁边掰着手指数。

“卖出去了四件,您之前寄回来的那批还没动,接了几个修复的单子,都是小活,我已经修好放在博古架下面那层了。”

沈清点了点头,开始整理那些从西安寄回来的东西。

沈灿和沈耀没有乱跑,沈清让他们坐在待客区的椅子上等。

两人并排坐着,安静地看着店里的一切,目光追随着沈清的手,看她在标签纸上写下价格,一张一张贴在对应的物品上。

有几件她确实拿不准。

其中一枚剑璏,张起灵在西仓挑的那件,玉质、沁色、纹饰都很好,但她对这类高古玉器的市场价把握不够稳。

还有一个黄白芙蓉的小印,一方砚台,以及一个清末期的青花笔架。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王月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王月半标志性的大嗓门:“喂?妹子?你回北京了?”

沈清靠在椅背上:“回来了,胖哥,你在不在北京?”

“在啊,刚回来没两天,正闲得发慌呢。”

沈清说:“你过来一趟呗,我从西安带回来一些小玩意,有几件不太确定价格,你帮我看看。”

她顿了一下,朝待客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从西安带回来两个宝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王月半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宝贝?什么宝贝?陶瓷还是玉器?”

沈清说:“你来了就知道了。反正是好宝贝。”

王月半的脚步声已经在电话那头响起来了:“胖爷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沈清把手机放回桌上,抬头时看到沈灿正微微偏着头看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从刚才那通电话里捕捉到了什么让他好奇的信息。

“姐姐,胖哥是谁啊?”沈灿问。

“是姐姐的好朋友,姓王,你们叫他胖哥就行。”

“他开古玩店的,有很多好东西,姐姐请他过来帮忙看看价格,他这个人很随和,就是嗓门大了一点,你们别被吓着。”

沈清把那几件拿不准价的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

周婷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剑璏上:“老板,这块玉看着不太一样啊。”

沈清说:“高古的东西,西汉的,不过我不太确定现在市场价大概走到多少了,等胖哥来了让他看看。”

这时候巷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然后在店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摩托车支架被踢开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脚步声,又重又急,像是踩着鼓点。

沈灿和沈耀同时朝门口看去。

门被一把推开了。

王月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摩托车头盔,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他先是看到沈清,咧嘴一笑:“妹子!你可算回来了!”

然后目光越过沈清的肩头,看到了坐在待客区椅子上的两个小孩,愣了一下。

“哟,店里还有两个小孩呢?不会是老刘孙子吧?还是双胞胎呢!”

沈清说:“这就是我说的两个宝贝,我弟弟,沈灿沈耀。”

她又转向两个孩子:“灿灿、耀耀,叫胖哥。”

沈灿和沈耀齐声说:“胖哥好。”

王月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这两个奶声奶气的称呼砸懵了。

他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沈清,伸出手指了指沈灿,又指了指沈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

“不是……妹子,你出去一趟,就弄回来两个大活人?”

他之前就知道沈清是独女,根本没有弟弟。

“嗯,两个。”

王月半在柜台前面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双手搭在膝盖上,认真地看了看两个孩子。

“行啊妹子,这一趟出去,收获真不小。”

王月半虽然心中有些疑问,但是在小朋友面前还是不能表现出来,他打算找个机会问问沈清。

他又转向两个孩子:“以后在北京有啥事,除了找你们姐姐,也可以来找胖哥。胖哥别的不行,帮人跑腿还行。”

王月半站起来拍了拍手,目光转向柜台上排开的那几件东西:“好了,先办正事。”

他走到柜台前,先拿起那枚剑璏,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对着光转了转角度,用指腹沿着边缘的纹路走了一圈。

“西汉的,开门,玉质也不错。沁色自然,纹路对。这种品相现在市场上不多见了。你要是想卖,三万应该能出手,遇到识货的还能再谈。”

王月半又拿起那枚黄白芙蓉小印:“清代的东西,刻的是闲章,值个万把块。”

接下来王月半拿起那方砚台,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铭刻,又对着光端详了一会儿。

放下时说:“这方清代钟形端砚,边角有磕碰,品相不算完美,我估个两千差不多了。”

“胖哥,这个你可看走眼了。”

王月半一愣:“嗯?怎么讲?”

“这是清代吴昌硕铭刻、沈石友旧藏的钟形端砚。”

沈清伸出手,把砚台转了半个圈,让底部的铭文正对着他。

“这方砚台曾经著录于《沈氏砚林》。虽然边缘有磕碰,但铭文完整,吴昌硕的刻款也清晰,这个级别的砚台,不是按品相估价,是按著录和传承估价。”

王月半又低头看了一遍,这回比刚才认真得多。

然后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妹子,这个你多少钱收的?”

“一千五。”

王月半轻轻把手里的砚台放回柜台上,动作比刚才小心了许多。

“妹子,你下次去进货能不能带上我?让胖爷我也沾沾光。一千五收一方著录过的吴昌硕铭砚,你这不是捡漏,你这是直接把摊主的摊子端了。”

“这个不是我发现的,是小哥挑的。”

王月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眉毛挑了一下,语气拉长了:“哦——小哥?你和小哥去约会了?”

“没有。他也在西安,碰上了,一起逛了逛市场。”

王月半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转而问起:“对了,吴邪那小子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不错,我去看过他几次,他说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了。年轻底子好,回家再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王月半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小子虽然有时候莽莽撞撞的,但人不错,没什么坏心眼。”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沈清旁边那两个安静坐着的小孩:“不过这趟你最大的收获,还是这两个吧。”

沈清偏头看了一眼沈灿和沈耀。

沈灿正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悬在椅子边沿轻轻晃着,目光落在王月半放在柜台上的头盔上。

沈耀则靠着他,安安静静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听大人们说话,又像是在发呆。

两个人挨得很近,像两株并排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小苗。

王月半顺着沈清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妹子,这两个孩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们适应一段时间,然后送他们去上学。”

王月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伸手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行,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

沈清没有客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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