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百花杀5
萧华雍的笑声很轻,却让今棠整个人都发起烧来。
“殿下……取笑民女。”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羞恼,手腕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没有取笑。”
萧华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只是觉得,你这手太凉了。”
他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以后若还想练字,孤再教你,可好?”
“民女……怎敢再劳烦殿下?”今棠垂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无妨,孤……很乐意。”
佛堂里,暧昧的气息如同那袅袅的檀香,一丝一缕,缠绕不休。
就在这片静谧即将酿出几分甜意时,一道粗鲁尖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院外传来。
“今棠小姐可在里面,国公爷有令,命您即刻回府!”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今棠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握在萧华雍掌心的手,像是被冰水浸过,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萧华雍的眼眸沉了下去,握着她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抬眼,看向那扇被粗暴推开的木门。
一个穿着藏青色管家服,下巴抬得老高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管家看到佛堂里的两人时,愣了一下,特别是看到两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了然。
“哟,我说怎么半天没动静,原来是在这儿会客呢~”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视线落在萧华雍身上,见他穿着素色锦袍,面色苍白,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便更没放在眼里。
“这位公子是谁啊?我们府上小姐是奉旨祈福之人,清清白白的,公子还是避点嫌的好。”
今棠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萧华雍死死攥住。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声哀求,“殿下,您快放手,让他们看见……不好的。”
“有何不好?”
萧华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管家一眼,目光始终落在今棠苍白的脸上。
“你怕他?”
管家被这副旁若无人的姿态给惹恼了,他重重咳了一声。
“小姐,时辰不早了,国公爷和夫人都等着呢。您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上,跟老奴回去吧。”
说着,他将手里的一个布包扔在地上。
布包散开,露出一套华丽俗艳的桃红色衣裙,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俗不可耐。
今棠看着那套衣服,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抗拒。
“我不回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倔强,“我不穿这身衣服,我也不回去。”
“嘿,小姐,这可就由不得您了。”
管家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您还当自己是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小姐呢?别忘了,您这条命都是国公府给的,现在,是您为府里尽忠的时候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些,声音刻意压低,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侍郎您知道吧?圣上眼前的红人,人家就喜欢您这样在寺庙里养了多年,干净又带点病气的美人儿。您这回去呀,连夜就得送过去,做个填房,那也是您的福气。”
“听说王侍郎之前死了好几任夫人,都是因为他那点儿……特殊的癖好。小姐您身子骨弱,可得悠着点儿,别没几天就香消玉殒了,那国公爷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费了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最肮脏的污水,兜头浇下。
一旁的天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若非殿下没有发话,他此刻已经把这人的舌头割下来了。
而萧华雍,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可他周身的空气,却像是瞬间凝结成了冰。
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暖意的凤眼,此刻已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
天圆站在他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殿下动了真怒。
今棠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没有哭,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的手从萧华雍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然后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脚步虚浮地走向了院子里的那株枯梅。
管家以为她要跑,正想上前呵斥。
却见她只是在那株枯死的梅树下,慢慢蹲了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然后用纤细的手指,捧起一捧混着落叶的泥土,轻轻放在手帕上。
那神情专注又虔诚,仿佛捧起来的不是泥土,而是她这十几年唯一的念想。
“磨蹭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
管家彻底没了耐心,他大步上前,伸出那只肥腻的手,就要去抓今棠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片单薄的素衣时。
一道破风声传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管家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了整个禅院。
“啊……我的腿!”
只见管家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满地打滚。
天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长刀并未出鞘,只是用那玄铁刀鞘的末端,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膝盖上敲了一下。
另外两个家丁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萧华雍慢条斯理地信步走出佛堂。
月白滚边的玄色长袍矜贵无双,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光。
轻蔑又冰冷的眼神,淡淡扫过地上的管家。
管家见状瞬间噤声,浑身的肥肉都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今棠回过头,看到萧华雍正逆着光向她走来。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所有的病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绝对的威压和掌控。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冲刷过那颗殷红的泪痣,让那抹红色,红得更加刺目,也更加脆弱。
萧华雍在她面前站定。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就是不久前,今棠用来为他擦拭冷汗的那一方。
他抬起手,用那方手帕,一点一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隔着薄薄的帕子,带着滚烫的温度,反复摩挲过她冰凉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她眼角那颗湿漉漉的泪痣上。
“孤的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一字一句地传入她耳中,也传入这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许为旁人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