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渡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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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琅的天理军第一师,几个月几番轮战下来,本就疲惫不堪,此番又于云中山血战突围,已经只剩了两千两百人。
每个人的草鞋几乎都磨烂了,不少人光着脚走山路,走个几十里,脚底板就坏掉了。
逃入关帝山的这两天,坛主之一的甄素素,被教主交待的一大任务,就是组织了三百个还算手巧、擅编草鞋的兵丁,一起给全军编草鞋,争取给每人都编上至少五双。
第一师虽还是四个团,却都已经不满编了。
莫说满编的连,连满编的排都少。
关帝山这边,淘汰掉一拨人后,二赖领了三百多人,彭连刚领了四百多人。
这两个营算是直属营,由宁南直接指挥。
天理军便一共只剩下三千不到的人。
再加上五六百不能算天理军,只能算合作关系的山匪。
这便是宁老爷如今能调动的所有人手了。
尽管许希音、沈寿、甄素素他们这些坛主香主在山西一带一面逃,一面发展了许多信徒。
但除了一些实在无路可走的人,宁南都没有带了。
无他……
太缺粮了。
在没有一州一县保障后勤的情况下。
三千人每天的口粮是一个天文数字。
虽然一路打了些大户和作恶多端的山匪,不过这些更多的是打出天理教的威名,一方面给当地百姓出口气,一方面牵住鄂尔泰。
对于百姓的粮,他们自然是不会动的……便是有人敢动,每个连都有负责刑罚的香主,当即便会责罚。
轻的就是命其还回去,给人家百姓磕头道歉,然后当着村人的面,打一顿板子。
“要是都像你这般做小偷小摸,我教还如何驱逐红阳劫?如何接引白阳降世?”
“你他娘自己不就是红阳劫吗?!你怎么不上吊?”
“今天偷人家的布、偷人家的鸡,明天是不是就偷人家的金?偷人家的银?再说,要是被人家发现了,你小子是不是就敢下手灭口了?”
“彭坛主说,谁再敢偷东西,老子就剁谁的手!”
若是犯得重的,比如欺负了人家的闺女,这种就直接杀头了。
几番整治下来,这支土匪不像土匪,官兵不像官兵的造反军,至少在山西百姓间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毕竟不抢百姓的粮,不动他们家的姑娘,拉出来的粪也给百姓留着。
还会帮他们诛杀一些恶劣的大户、山贼,甚至一些狗胥吏。
这样一来,百姓们对他们虽不至于夹道欢迎,至少不太有人偷偷去报官了。
原本各村潜藏的天理教教徒眼见本教的兵如此秋毫无犯,眼泪水都淌了出来。
各个对教义钻研极深的坛主也就更好传教了。
倒也不是教他们百姓造反,而是教百姓要团结和睦,相互帮助,要如何烧香叩拜等等。
“我等之所以活得如此水深火热,贪官污吏、盗匪山贼之所以如此延绵不绝。便是因为我等正处于红阳劫难之中……
“这样的劫难不除,天上就不会风调雨顺,地上的虎狼就永远会叼走我们的孩子……
“白阳!白阳世即将到来!白阳世即将!我们天理军!便是要驱散红阳劫难,尽迎白阳之世!”
原本许希音他们说的“我们教主会尽驱红阳劫难”如何如何。
宁南要他们全数改为了天理军。
“待白阳之世到来,老哥,你碗里每天都有肉,你喝的每一滴水都是蜜水……你每天发愁的不是吃不饱肚子,而是发愁今天是吃什么,是吃猪肉呢?还是吃羊肉呢?还是吃牛肉呢?”
“吃牛作孽呢!”人们当即咽口水道。
传教的香主便笑道:“是作孽咧。但白阳世一来,麦子会从地里长出来,把田里铺得满满的,咱可累不上牛了……”
“那也不能吃喔,可以赶车嘛。”一个老农蹲在门槛上抽水烟道,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也用不着喔,”
香主用当地口音,学他的腔调笑道:
“教主说,白阳世一到,车子就都能自己跑,咱手一伸,指一指,车哗啦啦一下就跑来跑去,想去哪去哪……”
一面说,这香主一面作起了手势。
只点了一盏油灯的房间里,围成圈的老农和农妇们纷纷眼睛放光,学了起来,问东问西……
“咱教主说,人还能在天上飞呢……”
甄素素曾经皱眉问过宁南:“白阳世一到,人真能在天上飞?”
“嗯。”
素素姑娘想象了一下,身体不禁泛起鸡皮疙瘩,嫌弃地咦了两声:
“我才不要长翅膀。”
宁南骑在马上,哈哈一笑:
“不用张翅膀,之后我飞给你看。”
除了百姓外。
对于路上过往的行商。
宁南则是下了铁令,一个都不准杀。
反而要同他们做生意。
同行商做起买卖来,价钱也很公道,之前在山西抢的马,他便是卖给了路过的商人。
换了钱后,到了关帝山,托一些胆子大的行商帮他们去买燧石、硫磺一类的物件,还有买肉、买粮、买刀,甚至有行商尝到了甜头,悄悄说:
“宁教主,实不相瞒,我这里还有几副官兵不要了的甲胄。”
宁南自然是来者不拒。
毕竟不管是追来的官兵,还是固守结寨自保的一些乡绅,都不是那么好打的。
能够在北朝全面严防关隘的时候做行商的,无不是手眼通天的人。
宁南想要跟他们做生意,第一条就是让他们知道,他会给钱。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就总有人愿意给他干活。
一路上他虽然在各山绕弯弯,给他通风报信的却也不在少数。
可惜自己毕竟是造反竖旗的人,麾下带的人也多。
当地官府不敢养虎为患。
若是自己只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山匪,在当地当个坐寇,怕是官府巴不得来一手养寇自重,大家一起发发朝廷的财。
岩洞里生了一堆火。
火势腾腾。
一方并不规则的石桌前,红黄色的火光闪耀在围坐在石桌旁的三人脸上。
苏琅已经成了一只瘦猴,一双眼睛却还是极为明亮。
他瞧着教主按在地图上的手指,沉声道:
“我带陈天璇、孙得吉一起,打教主的旗,往北插过去。
“教主带二团、三团、四团,还有直属营,”
苏琅伸出右手食指,从吕梁山中端的关帝山往地图上的南边推过去,
“往南边的起云山、石楼山,云顶山插过去,在石楼县的辛关一带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