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山村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顾铭冷冷一笑，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话音落下，顾铭竟一步迈步，主动迎着恐怖的力量走去。
周默见状脸色一变，虽不知为何顾铭如此托大，但心底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猛地看向韩小宇，大吼道：“小宇，快走啊！！！”
“干爹……”
韩小宇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能量中心的周默。
然后他闭上眼睛，激活了手里的符箓。
符箓在掌心化作一道青光，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空间扭曲的撕扯力将他整个人拉入一道裂缝之中。
下一刻，青光一闪。
韩小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夜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铭没有阻止韩小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默身上，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周默亲眼看着义子消失在原地，胸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铭，眼底的担忧渐渐被决然取代。
“你为什么不拦他？”周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疑惑。
“我为什么要拦？”
顾铭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一个废物而已，等先收拾了你，再去找他也不迟。”
周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冷笑覆盖。
“好大的口气。”
他缓缓直起身，周身血色纹路越来越亮，散发出猩红的光芒，体内燃烧的生命精气化作一股恐怖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落下，周默猛地踏前一步。
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朝顾铭轰然砸落。
顾铭眼底光芒一闪，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下一刻，周默的拳头轰然砸在顾铭的交叉双臂之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炸开，恐怖的气浪瞬间席卷四周，数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折断，碎木横飞。
地面上被震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泥土和碎石被掀飞数十丈高。
顾铭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轰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可他依然站着。
周默瞳孔骤缩。
方才那一拳，寻常武者挨上这一拳，早就该粉身碎骨才对，可顾铭竟然只是被击退了数丈？
“就这？”
顾铭缓缓放下双臂，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盗圣前辈，若是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恐怕还不够。”
周默脸色阴沉，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他浑身的血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再来！”
周默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拳头便已经出现在顾铭的面门之前。
顾铭瞳孔微缩，身形猛地一侧，拳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他身后一棵大树轰成漫天碎屑。
紧接着周默的第二拳已至，直取顾铭心口。
顾铭这次没有闪避，右掌探出，五指张开，竟然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拳。
砰！
又是一声闷响，顾铭脚下的大地再次龟裂，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压得膝盖微弯。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前辈，”
顾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默，“你还有多少生命精气可以燃烧？”
周默没有说话，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收拳后退数步，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念出，他周身那些血色纹路开始疯狂蠕动，仿佛活过来一般，在他体表汇聚成一片血色的光晕。
“顾铭！”周默的声音变得空洞而缥缈，“你确实很厉害，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轮血色烈日，朝顾铭轰然砸下。
这是他用剩余所有生命精气换来的最后一击。
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点燃，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声。
地面在剧烈震颤，泥土和岩石被碾压成齑粉，就连远处的树木都在这股力量的余波下纷纷崩碎。
顾铭站在那轮血色烈日的正下方，身形被映得通红，衣袍疯狂翻卷。
他没有躲。
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血色烈日轰然砸落。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片山林，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尘埃漫天，久久不散。
周默无力地跪倒在坑洞边缘，浑身的血色纹路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的头发在方才那一击之中尽数化为飞灰，整个人像是老了数十岁，皮包骨头，形如枯槁。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坑洞中央那团尚未散去的烟尘。
“……死了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想要看清烟尘中的景象。
烟尘渐渐散去。
坑洞的正中央，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周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几乎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顾铭站在坑洞中央，身上的衣袍已经在方才的冲击中化为齑粉，露出下面一具……金光灿灿的肉身。
那具身躯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皮肤表面隐约可见一层如同金属般的光泽。
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毫发无伤。
周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这是……这是金身不灭诀！你……你竟然修出了金刚不灭身？！”
顾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身躯，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很意外？”
周默呆愣在原地。
他混迹江湖数十年，对镇魔司的武学了如指掌。
金身不灭诀是镇魔司镇派绝学之一，号称天下最顶级的横练功夫，练到大成之境便可修成金刚不灭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法难伤。
但问题是，这门武功的修炼难度高得离谱。
据说即便是天赋绝顶之人，想要初窥门径也需要三十年苦功，想要修至小成需要一甲子的岁月，而想要修成真正的金刚不灭身……
至少需要上百年的积累。
可顾铭才多大？
二十岁出头，撑死了不过二十五岁。
他怎么可能会修成金刚不灭身？！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周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你才多大年纪……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顾铭缓缓从坑洞中走出来，金光灿灿的身躯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他走到周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盗圣，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前辈，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周默抬起头，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顾铭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面容。
顾铭笑了笑，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周默一个人听。
“因为我开挂了。”
周默：“……？”
他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也不需要理解了。
他浑身的生命精气已经在方才那一击之中燃烧殆尽，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尽数衰竭，此刻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什么……是开挂？”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了这辈子的最后一个问题。
顾铭没有回答。
周默的头缓缓垂了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他就那样跪坐在深坑边缘，保持着仰望的姿态，彻底没了声息。
顾铭低头看了周默的尸体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
另一头，二十里之外。
一处群山环抱的偏僻小山村里，夜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细长的青色缝隙。
噗咚！
一道人影从裂缝中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村口的土路上。
正是韩小宇。
他浑身滚烫，脸色涨红如血，体内那股尚未完全消化的内力正在疯狂暴走，沿着经脉四处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干爹……”
他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想要爬起来，可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映出他苍白中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庞。
视线中最后残留的画面，是不远处一个山村村落的模糊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山村的土路上。
这是一个只有四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大山深处，与世隔绝，村民们世代耕种打猎，日子过得清苦却安宁。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背着竹篓从村口经过，准备去山脚采些野菜。
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脸蛋圆润，眉眼清秀。
走出村口没多远，她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歪了歪头。
“咦？”
她凑近看了看，惊呼了一声，“有人昏倒了！”
小姑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韩小宇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松了口气。
她又伸手摸了摸韩小宇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好烫！这是发高烧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村庄，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韩小宇，咬了咬嘴唇。
“……算啦，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费力地将韩小宇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瘦小的肩膀上，一步一挪地朝村里走去。
小姑娘的家在村东头，是一间不大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青菜，养了几只老母鸡。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韩小宇弄进屋，放在自己睡的那张木板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
又去灶房烧了热水，用布巾蘸湿了敷在他额头上。
忙活了大半天，韩小宇的体温却丝毫没有退下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烫，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浑身不停地抽搐。
小姑娘急得团团转，便跑去找了村里唯一的大夫。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姓陈，村里人都叫他陈伯。
陈伯被小姑娘拽着来到家中，一眼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韩小宇，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放下药箱，坐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韩小宇的手腕上。
脉象一触之下，陈伯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站起身拉着小姑娘退到屋外，脸色极其难看。
“丫头，这人……你是从哪里捡来的？”
小姑娘被他凝重的神情吓了一跳：“就……就在村口的路上啊，他昏倒在那里，我看他发高烧，就……”
“糊涂！”
陈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这小伙子根本就不是生病！他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他体内的经脉里堵着一股极其狂暴的内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
小姑娘愣住了：“走……走火入魔？”
“不仅如此。”
陈伯脸色阴沉，“你看他这身上的伤口，多半是被人追杀，才逃到咱们这里来的。”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白了：“那……那怎么办？”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丫头，我知道你心善，但这种事情……咱们这小村子，惹不起。听伯一句话，趁他现在还没醒，赶紧把他扔出去，就当没见过这个人。”
“这……”
小姑娘咬着嘴唇，低头沉默了很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床上那个面色痛苦、不时发出痛苦呻吟的少年，面色复杂。
最终，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老人：
“陈伯……不能救救他吗？”
陈伯看着她，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心善。”
他摆摆手，转身往外走：“我给他开两副稳脉安神的药，你喂他喝下去，能暂时压住他体内暴走的真气。”
“但是你得答应我，等他一醒，你必须立刻让他离开村子，一刻都不能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