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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林医生,您这是给我省了救命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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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没有看报告,先看他的膝。

膝盖肿胀明显,但局部热象不重。

关节活动受限,却不是完全僵死。

他伸手按压髌骨周围,又沿关节间隙细细摸过去。

骨诊术在指下展开。

骨面确有磨损。

但远远没到必须置换的地步。

真正卡住的,是滑膜皱襞嵌顿,牵扯周围筋膜,导致反复肿胀和疼痛。

林长生抬头。

“你这个,不是软骨坏到要换关节。”

工人猛地抬眼。

“真不用换?”

林长生道。

“门轴没断,是门缝里卡了东西。”

工人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

“那能弄出来?”

林长生道。

“不是弄出来,是松开。”

他取出银针。

先沿膝周几处穴位落针,缓解局部筋膜紧张。

针下去后,工人先是吸气。

随后,他表情慢慢变了。

“没那么胀了。”

林长生没有停。

银针松络后,他伸手托住工人小腿。

动作很轻。

但指下力道极准。

膝关节微微一转,一按,一松。

咔的一声轻响。

工人整个身体一震。

同伴吓得差点伸手。

“没事吧?”

工人却愣在原地。

他试着轻轻弯膝。

原本一弯就疼得冒汗的膝盖,这次竟然能弯下去不少。

他眼睛瞬间红了。

“疼轻了。”

林长生问。

“轻多少?”

工人又试了试,声音发抖。

“轻了大半。”

候诊区里有人忍不住惊叹。

“这就能弯了?”

同伴也激动得不行。

“是不是不用换关节了?”

林长生收针。

“先治三次,看恢复。”

工人忽然就要跪。

林长生一把按住他肩膀。

“腿刚松开,别拿它乱折腾。”

工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林医生,您这是给我省了救命钱啊。”

林长生把方子递给韩笑。

“回去干活注意姿势,别再来找我。”

工人用力点头。

“我听,我一定听。”

韩笑低头写方,心里也有些发酸。

对有些人来说,十几万只是一个数字。

可对一个靠膝盖、腰和肩膀吃饭的工人来说,那是全家人几年的饭。

林长生这几针,不只是止痛。

是把他从手术费那座山底下,先拉出来一截。

……

傍晚,沈崇礼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小院里灯光很柔。

韩笑坐在旁边,正在整理他的专案记录。

见他醒来,立刻放下笔。

“沈老,感觉怎么样?”

沈崇礼声音很轻。

“空了些。”

韩笑问。

“腹痛呢?”

“还疼,但不像之前那样乱动。”

“恶心?”

“轻一点。”

韩笑记录完,又把温水递给他。

沈崇礼喝了两口,忽然看向窗外。

“韩医生。”

“您说。”

沈崇礼沉默了一会儿。

“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到这里治病。”

韩笑笔尖停住。

她想起初诊那日,沈崇礼说家里只知道他出来散心。

“您不打算告诉他们吗?”

沈崇礼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枣树,眼神里多了一点复杂。

“他们知道了,只会把我送回医院。”

韩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崇礼低声道。

“我不是不信他们。”

“只是这些年,他们看着我一天天瘦,一次次检查,一次次住院,也怕了。”

“他们已经不相信还有路。”

韩笑轻声道。

“可林老说能治。”

沈崇礼眼神柔和了一些。

“所以我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林长生的声音。

“命都还没养稳,就开始操心家里人怎么想。”

沈崇礼一怔。

韩笑连忙起身。

“师父。”

林长生进门,走到床边。

“手。”

沈崇礼把手伸出来,苦笑道。

“林医生,您每次来得都正好。”

林长生搭脉。

“是你废话总赶上我进门。”

韩笑低头忍笑。

沈崇礼也笑了。

他的脉仍旧虚,但比白日杀虫之后最危险那段稳了一些。

林长生收回手。

“两天内不动虫。”

沈崇礼问。

“第二轮是不是更难?”

林长生看着他。

“深层那种没出来。”

沈崇礼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它藏在哪里?”

林长生道。

“肝胆更深处,还有肠壁里。”

沈崇礼沉默。

过了片刻,他问。

“我能撑住吗?”

林长生淡淡道。

“现在不能。”

沈崇礼一怔。

林长生继续道。

“所以让你休息两天。”

沈崇礼苦笑。

“您说话真不绕。”

林长生道。

“绕路费力。”

韩笑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又觉得写进病案不太合适,最后只在心里默默记住。

林长生起身。

“睡吧!”

沈崇礼点头。

这一次,他闭眼得很快。

呼吸虽然仍弱,却比过去平稳。

……

韩笑轻手轻脚收拾好记录本,跟着林长生出了小院。

外面夜风很凉。

追风从屋檐上掠过,灰影无声。

韩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声问。

“师父,第二轮真的会更难吗?”

林长生看向长生堂方向。

灯还亮着。

赵广平大概还在熬夜整理复核材料。

制丸室的台账,镇东头病案,升级申请,沈崇礼的专案,所有事都压在清溪镇这几间小院里。

林长生淡淡道。

“第一次逼出来的,是愿意出来的。”

韩笑心里一紧。

“那第二轮呢?”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道。

“第二轮,要逼那些不肯出来的。”

韩笑不再说话。

……

第二轮杀虫前一夜,沈崇礼没有睡沉。

他躺在小院的床上,窗外枣树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只手,一下一下拨着他的心。

第一轮杀虫之后,他真正看见了那些东西。

白色虫体,黑褐色粘液,腥臭气味,还有那种从身体深处被硬生生撕开的痛。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

可真正躺到夜里,他发现害怕之外,还有一种很奇怪的轻松。

原来折磨他这么久的东西,真的能被逼出来。

不是指标上的下降。

不是报告里的模糊改善。

是实实在在,从身体里离开。

沈崇礼抬起手,轻轻按住右胁下。

那里仍旧隐痛。

像一片阴湿的旧木板下,还藏着没有清干净的虫巢。

林长生说,第二轮更难。

这句话没有吓他,反而让他心里更稳。

难,说明看清了。

比那些含糊其辞的维持治疗,更像一条真正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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