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省城查遍都没病,八岁孩子为何天天腹痛
男孩名叫方子轩,是方卓凡堂弟的儿子。
八岁,读小学二年级。
半年来,他反复出现腹痛。
疼痛位置并不固定,有时在肚脐周围,有时偏左,有时又说整个肚子像被拧住。
“省城儿童医院查过两次。”
方卓凡把厚厚一摞资料放在桌上。
“胃镜、超声、化验、食物不耐受都做了,医生说只有轻度浅表性胃炎。”
“这些药也吃过,刚开始好一点,没过几天又疼。”
林长生没有先翻检查报告。
“子轩,现在疼吗?”
孩子点头。
“哪里?”
他指向肚脐周围。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进医院以后。”
“来之前疼不疼?”
“有一点。”
林长生让他躺上检查床。
腹部柔软,没有明显肌紧张,肠鸣音也没有异常。
按压过程中,孩子会皱眉,却始终找不到固定压痛点。
林长生又检查舌象与脉象。
孩子脾胃偏弱,但远没有达到引发持续剧烈腹痛的程度。
“有没有呕吐?”
“偶尔恶心。”
“便血呢?”
“没有。”
“体重有没有明显下降?”
方卓凡摇头。
“没瘦,就是吃饭少了。”
“夜里会不会疼醒?”
“很少。”
“有没有发热?”
“没有。”
“周末疼不疼?”
方子轩抓住衣角,手指明显收紧。
方卓凡替他回答。
“周末好一些,所以大家都怀疑他装病逃学。”
孩子猛地抬头。
“我没有装。”
“老师也说你一上课就肚子疼。”
“我真的疼。”
方子轩眼圈迅速泛红。
林长生把检查报告推到一边。
“疼就是真的疼。”
孩子愣住。
过去半年,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撒谎。
没有一个人直接承认他的疼痛真实存在。
“什么时候最容易疼?”
“早上。”
“刚起床就疼?”
方子轩想了想。
“要出门的时候。”
“到学校以后呢?”
“有时慢慢就不疼了。”
“考试前会不会更严重?”
孩子点头。
“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
他又点头。
方卓凡皱眉。
“那不还是怕上学?”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替孩子回答。”
他继续问道:“班里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老师经常批评你?”
“有时候说我老请假。”
“最近成绩怎么样?”
“以前九十多,现在七十多。”
“写作业时谁陪你?”
孩子不说话了。
林长生没有催促。
诊室安静片刻,方子轩才低声回答。
“没人。”
方卓凡神情微变。
“你爸妈呢?”
孩子低头看着鞋尖。
“爸爸在外地。”
“妈妈呢?”
“妈妈有新家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
林长生却听出孩子已经被迫重复过很多次。
方子轩的父母两年前离婚。
父亲长期在外承接工程,把孩子交给奶奶照顾。
去年奶奶摔伤住院,母亲曾把他接走三个月。
后来母亲再婚,又生了一个孩子。
方子轩便被送回方家,在爷爷、姑奶奶与其他亲戚家轮流居住。
“现在住在哪里?”
“这周住姑奶奶家。”
“下周呢?”
“不知道。”
“书包放在哪里?”
“每天都背着。”
“为什么把所有书都带上?”
“换地方方便。”
方卓凡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情况我真不知道。”
林长生没有理会他。
“第一次肚子疼是什么时候?”
方子轩认真回忆。
“妈妈把我送回来那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
“弟弟生病了。”
“她怎么和你说的?”
孩子嘴唇抿紧。
“她说过几天接我。”
“接了吗?”
“没有。”
“后来你找过她吗?”
“爸爸不让我找。”
“为什么?”
“他说妈妈不要我了。”
方卓凡猛地闭了闭眼。
孩子说到这里,手掌再次按住肚脐,呼吸也开始变快。
林长生将温热的手覆在他腹部。
“慢慢吸气。”
方子轩照做。
“别吸得太急,再慢慢呼出来。”
几次呼吸后,腹部紧绷感逐渐缓解。
林长生轻按中脘与足三里附近,帮他放松脾胃痉挛。
孩子的肩膀也一点点松下来。
“还疼吗?”
“没那么疼了。”
方卓凡有些惊讶。
“真是胃痉挛?”
“有功能性腹痛表现,也高度怀疑儿童躯体化问题。”
“心理疾病?”
“情绪通过身体表现出来,不代表孩子假装。”
林长生开始翻看过往病历。
每次检查前,方子轩的腹痛评分都很高。
一旦有家人全程陪同,症状便会明显减轻。
有一次住院观察,母亲来看了半天。
当天孩子没有喊过一次疼。
母亲离开后的第二天,腹痛再次出现。
这些线索散落在几十页病历中。
有人记录,却没有人将它们放到一起。
“那要怎么治?”
“先确认没有需要继续排查的器质性风险,再进行儿童心理评估与家庭干预。”
“能不能开些中药?”
“可以用轻方调理脾胃,但药不是主要答案。”
林长生看向方子轩。
“你肚子疼的时候,最希望谁来?”
孩子眼泪终于落下来。
“妈妈。”
“为什么不告诉大人?”
“说了他们会烦。”
“谁这么说?”
“爷爷说妈妈有自己的日子,让我懂事。”
八岁的孩子被要求懂事。
所谓懂事,就是不能想母亲,不能害怕,也不能因为没有固定的家而难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身体便替他说了出来。
方卓凡在旁边沉默很久。
“林叔,这是不是我们家里做错了?”
“你觉得呢?”
“我们都以为给他交学费,给他买衣服就够了。”
“孩子每天睡在哪里,你们有人知道吗?”
方卓凡说不出话。
林长生写下一张很轻的调脾方。
剂量并不重,只用于改善食欲与腹部紧张。
随后又写下生活干预要求。
固定主要照护人。
固定居住地点。
规律接送与陪伴。
禁止再用装病、矫情、没人要等语言刺激孩子。
腹痛发作时先观察危险信号,再帮助孩子识别和表达情绪。
方卓凡看完问道:“需要找儿童心理医生吗?”
“需要进一步评估。”
“是不是做几次心理咨询就能好?”
“家庭环境不改变,做再多次也有限。”
方子轩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有病?”
林长生摇头。
“你肚子确实不舒服,但这不是你的错。”
“吃药能好吗?”
“药能帮一部分。”
孩子眼里亮起一点希望。
“剩下的呢?”
林长生看向方卓凡。
“剩下的要问大人。”
沈若晴把孩子带到隔壁。
她没有继续追问家庭冲突,只让方子轩画一张自己最想住的房子。
方卓凡留在诊室。
“我堂弟每个月都给孩子两千块生活费。”
林长生问道:“他上次见孩子是什么时候?”
“春节。”
“现在已经几月了?”
方卓凡沉默。
“孩子母亲呢?”
“偶尔视频。”
“每次多久?”
“这个我不知道。”
“你们知道他做了几次胃镜,却不知道他晚上睡在哪张床。”
方卓凡脸上有些发热。
“我平时只顾着公司,对家里这些孩子确实没怎么过问。”
“你今天愿意带他来,还不算太晚。”
“我能做什么?”
“先给他一个稳定的住处。”
“住我家?”
“你要是只能接三天,就不要随便承诺。”
方卓凡神色认真起来。
“我不是一时冲动。”
“那就先和孩子父母、学校以及主要照护人沟通清楚。”
“我妻子那边没问题,她一直喜欢孩子。”
林长生皱起眉。
“喜欢不等于能承担长期照护。”
“我明白。”
“别把他当成填补家庭遗憾的工具。”
方卓凡缓缓点头。
一个小时后,沈若晴带方子轩回来。
孩子画了三栋房子。
第一栋写着爷爷家。
第二栋写着姑奶奶家。
第三栋只有一扇窗,没有门,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这是谁家?”
方子轩指着第三栋。
“我不知道。”
沈若晴没有强行解读图画。
她只记录孩子对稳定归属存在明显不安,建议尽快进行儿童心理专科评估。
方卓凡看着那张画,眼圈微微发红。
“子轩,今晚去大伯家住行吗?”
孩子先看了看林长生。
“住几天?”
方卓凡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几天。”
“那是多久?”
“只要你愿意,以后先住大伯家,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方子轩没有露出高兴神情。
“周末也能住吗?”
“能。”
“放暑假呢?”
“也能。”
“妈妈来找我怎么办?”
“她可以来看你。”
“她不来呢?”
方卓凡蹲下身。
“她不来,大伯也会接你回家。”
孩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会不会也和过几天接你一样,最后永远没有结果。
“真的?”
“真的。”
林长生提醒。
“承诺以前想清楚,孩子记得比你久。”
方卓凡没有起身。
“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