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马歇尔的阳谋
艾奇逊的分析丝丝入扣,展示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外交战略家对地缘政治的深刻理解。
杜鲁门听得频频点头,但他注意到约翰逊和一直沉默的马歇尔都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投向马歇尔,这位他最为敬重、在政界军界都如同一座定海神针般存在的长者。
艾奇逊注意到了总统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着马歇尔。
他和杜鲁门都在等着这位老将军的看法,因为在这个国家里,马歇尔的声音往往能够在军方和文官政府之间建立起最关键的桥梁。
马歇尔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直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的面孔上终于有了松动。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并没有说要放弃朝鲜半岛和中南半岛。总统先生,各位,请容我做一个更加细致的分析。”
马歇尔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备忘录,那是他与布莱德利以及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其他成员多次密谈之后形成的共识文件。
他的目光沉稳如一口古井,声音不急不缓:“我们之前已经因为朝鲜半岛的潜在危机,与龙国通过秘密渠道达成了一个初步的默契。
这个默契的核心逻辑在于朝鲜半岛爆发全面的战争,无论对于我们白头鹰还是对于龙国,都不是一件好事。
对我们而言,会消耗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加剧国内的厌战情绪;
对龙国而言,会严重拖累他们刚刚起步的经济建设,消耗他们宝贵的战略资源。
这种双输的局面,双方最高层都心知肚明。”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中南半岛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们完全可以参照朝鲜半岛的模式,在中南半岛也建立一个分而治之的格局。
具体的操作方式可以是这样:在越南,南部是法兰西目前扶持的保大皇帝政权,我们可以顺势推动其建立一个正式的南越国;
而越南北部,则是越盟所掌控的越南民主共和国。双方以一定的纬度线比如十七度线为临时军事分界线,实现事实上的分治。
而老挝和柬埔寨这两个内陆王国,可以暂时仍然保留在法兰西的治理体系之下,作为缓冲地带。”
马歇尔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杜鲁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显然正在大脑中飞速权衡这个方案的利弊。
艾奇逊则眉头紧锁,在思考这个方案可能引发的连锁外交反应。
马歇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历史的沧桑感:“先生们,我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亲眼见证了太多战争带来的毁灭。
遏制不一定非要通过直接动用地面部队来实现。有的时候,一条线,一道墙,一个分裂的国家,虽然看起来不那么光彩,却可能是避免更大灾难的最现实、最有效的手段。
既然我们在朝鲜半岛可以接受一个分裂的半岛,为什么在中南半岛就不可以呢?这个方案虽然不能让任何人完全满意,但或许,它是让各方都勉强可以接受、并且能避免我们陷入一场无休止的丛林战争的出路。”
窗外,华盛顿的暮色愈发浓重,昏黄的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洒在白宫的廊柱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归于沉寂。
杜鲁门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草坪。
几个幕僚静静地坐着,没有人出声打断总统的思绪。
在沉默中,白头鹰在亚洲的未来战略,似乎正在悄然成形,朝着马歇尔所勾勒的那个分裂而平衡的图景,缓缓地、沉重地挪动着脚步。
马歇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沿着那条他刚刚用红色铅笔标注出来的十七度线,目光中透出一种老练战略家独有的深沉与冷静。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里的火焰在沉寂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杜鲁门、艾奇逊和约翰逊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老将军的身上,等待着他将那套已然成型的战略构想彻底摊开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各位,”马歇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样一来,法兰西也不用完全退出中南半岛。
他们仍然可以保有半个越南,南部那块最富庶的湄公河三角洲,以及老挝、柬埔寨这两个内陆王国,这几乎囊括了中南半岛绝大部分的战略利益和经济资源。
对于已经在战场上疲惫不堪、国内反战声浪日益高涨的法兰西来说,这远远比天幕上那个灰溜溜卷铺盖滚蛋的结局要好得多,好到他们无法拒绝。”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从越南的北部划向东北方向,停留在龙国的南疆边境线上。
“而越盟获得北越地区,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
他们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合法的政治实体,这对于一个在丛林中打了这么多年游击的民族解放运动来说,是从流寇到执政者的质的飞跃。
至于龙国,他们获得了南部边疆的安全保障。
一个友好的、由越盟掌控的缓冲区出现在他们的南大门之外,这比任何军事防线都更加稳固。”
马歇尔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
“唯一有可能反对这个方案的,是毛熊和越盟内部的部分激进人员。”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那笑容中混杂着精明与冷酷。
“毛熊不愿意看到龙国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影响力随着对越援助而进一步扩大,更不愿意看到他们自己在东南亚的战略存在被边缘化。
而越盟内部的那些理想主义者,那些为了统一越南而浴血奋战了这么多年的老战士,自然也无法接受祖国被人为地一分为二。”
杜鲁门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办公桌的橡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响。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被雪茄熏得微黄的牙齿。
“马歇尔,”杜鲁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是想利用中南半岛这个局势,在龙国、越盟和毛熊之间制造裂隙?”
约翰逊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他魁梧的身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角的皱纹因为疑虑而更加深刻。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是,龙国和毛熊之间的裂隙,没有那么容易制造。
尤其是现在的越盟,它同时需要毛熊和龙国站在他们身后。
龙国提供人力、物资和实战经验,毛熊提供重型装备、技术和外交支持,两者缺一不可。
而龙国也需要毛熊为他们正在起步的工业化建设提供大量成套设备和专家援助,同时,毛熊也需要龙国这个东方大国来支持他维持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稳定和团结。
在这样一种相互依存、彼此需要的利益格局之下,想要在他们内部制造出实质性的裂痕,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稍有不慎,反而会让他们抱得更紧。”
马歇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与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点了点头,那双经历过两场世界大战的老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光芒。
“约翰逊,你说得很对,在当前的条件下,想要立刻在这三者之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隙,确实不现实。”
他承认了对方的判断,但话锋随即一转。
“但我们虽然无法立竿见影地劈开一道鸿沟,却可以像水磨功夫一样,慢慢地、持续不断地降低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
裂痕不是一天炸开的,是年深日久、一层一层冻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杜鲁门办公桌对面的一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放大了的天幕内容文字记录稿,其中几段被红色墨水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天幕之前已经明明白白地播放过了,龙国和毛熊在未来会彻底走向分歧,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甚至在珍宝岛那个冰天雪地的弹丸之地上刀兵相见,双方的边防部队用坦克和步枪互相射击,鲜血染红了乌苏里江的冰面。”
马歇尔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段被圈出的文字上。
“我不相信,天幕上这些内容播放完毕之后,毛熊内部和龙国内部会对这件事情毫无芥蒂,会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约翰逊,目光如炬。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一起,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是因为彼此的立场和利益还有信仰,在当前的阶段还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战略压力,有共同的意识形态旗帜。
但约翰逊,我对龙国做过相当深入的了解。
在他们党内和军内,现在有相当一批数量可观的人员,是早年留苏归来、深受毛熊影响、对毛熊抱有亲近感甚至依赖感的。
这批人掌握着相当一部分的话语权,在决策层中有自己的声音。”
马歇尔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冷峻的分析力。
“经过天幕上那些内容的播放,龙国和毛熊反目成仇,毛熊撤走全部专家,撕毁所有合同,逼着龙国在最困难的时候勒紧裤腰带还债。
这些画面一旦进入龙国决策层的视野,势必会对那些亲毛熊派的人员造成一次相当大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的威望会受损,他们的主张会受到质疑,他们的影响力会肉眼可见地萎缩。而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意味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