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美越战争十二
龙国,南宁,一座临时征用的军队司令部内。
这座司令部设在南宁城外一座旧式院落中。
屋内陈设简朴,墙上挂着大幅的桂越边境地形图,桌上堆满了刚刚从边防部队汇总上来的情报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浓茶混合的气味,以及某种属于军人的、永远洗不掉的硝烟气息。
陈大将军正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已经写了大半的笔记本。他一手夹着一根卷得歪歪扭扭的纸烟,一手握着钢笔,目光紧紧盯着天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他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像是在战场上标画作战地图。
天幕上,那些涂着星条旗标志的武装直升机从低空呼啸而过,旋翼卷起狂暴的气流,将稻田里的秧苗吹得东倒西歪。南越士兵们从机舱中蜂拥而出,端着步枪冲向浓烟滚滚的村庄,枪口喷射着火舌。爆炸的火光在丛林中绽开,黑烟冲天而起,将碧绿的大地撕裂成一片焦黑。
陈大将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画面似乎将他带回到了一个更加遥远的年代,带回到了那片遍布着高粱地和青纱帐的华北平原。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连同心底翻涌的回忆一同喷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唏嘘。
“什么狗屁的特种作战模式?”他将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粗犷而洪亮,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微微晃动。
“这不就是当年日本人对我们进行扫荡模式的翻版吗?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
他站起身来,手指直直地点向天幕上那些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你们看看,你们仔细看看!日本鬼子当年是坐着汽车,架着机关枪,在华北平原上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扫荡,搞什么‘铁壁合围’、‘梳篦扫荡’。
未来白头鹰人是坐着直升机,架着火箭弹,在越南的丛林里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烧杀。区别在哪里?
区别就在于,日本人的汽车换成了白头鹰的直升机,日本人用的三八大盖换成了白头鹰的M-16步枪!战术本质,完全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在屋子里踱起步来,双手不停地比划着,仿佛自己就置身于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这种战争,还打不明白?这就是扫荡和反扫荡战争嘛!
我们打了整整八年,从小鬼子进村的第一天打到他们投降的最后一天,整整八年!
什么阵势没见过?什么战术没破过?麻雀战、地雷战、地道战、破袭战,这些打小日本的法子,放在越南的丛林里,只会更好用!丛林比平原更容易隐蔽,越南的河流和山脉比华北的壕沟更适合打游击!”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两位老战友郭天明和刘志坚。这两位同样是从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将,此刻正端着搪瓷茶杯,悠闲地品着茶,对老陈的慷慨激昂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陈大将军的眼中闪过一道热切而自信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要是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回国,还在越南那边,还能指挥北越的军队的话,那我打他们,可是手到擒来!扫荡和反扫荡,这是我老陈的看家本事!
当年在华北怎么打鬼子的,到了越南就怎么打白头鹰!没有第二个道理!”
郭天明放下了手中的搪瓷茶杯,发出一声低沉的呵呵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老战友之间特有的调侃与揶揄,他的小胡子随着笑声微微抖动着,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我说老陈啊,你也别太得意。”郭天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精准地戳中了老陈的痛处。
“天幕上可是已经说了啊,未来的你,在越南的时候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懂不懂?就是说你在越南干到一半,身体就扛不住了,病倒了,被抬回后方去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这一次啊,如果中央还是决定要像天幕上说的那样,大规模援助越南,还要派出军事顾问团去指挥越盟的部队,我看啊,未必就是你带队指挥。
天幕上你的身体状况中央肯定也看到了,各位领导同志肯定也会慎重考虑这个问题。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全军的将领,谁不想去打一场漂亮仗?”
郭天明站起身来,踱到老陈身边,假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却全是戏谑的味道。
“你呀,还是别去了。省得那些越盟的指挥官,天幕上说他们可是不太听话的——把你的身体给气坏了。
你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我们这些老兄弟可是要心疼的,要不,干脆我替你去好啦。”
他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记得给你带一份战利品回来。
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带什么,怎么样?”
刘志坚也放下茶杯,在一旁笑着附和道,他那张被岁月和战火刻下无数纹路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就是就是,老陈,咱们队伍里能打的指挥官,可不止你陈大将军一个。
老王、老粟、老彭,哪个不是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哪一个不能独当一面?
说不定啊,这次中央心疼你,担心你在越南那种湿热瘴气的地方累坏了身体,真的就换了个人去了,这也说不准呐。”
他站起身来,走到老陈的另一侧,和郭天明一左一右,像两个夹击的部队一样把老陈夹在中间。
“你想啊,越南那地方,天幕上都播了,丛林密布,瘴气弥漫,毒蛇猛兽满地爬,那些年轻小伙子都不一定扛不住,何况你这个已经打了几十年仗、身上旧伤比勋章还多的老家伙?
中央首长们肯定会考虑的,不能让老陈再去遭这个罪了,换我,我就年轻,比你能扛。”
陈大将军站在原地,听着两位老战友一左一右地唱双簧,脸色涨得通红。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紧咬而微微凸起,连嘴唇上的胡茬都根根竖了起来。
他突然用力一跺脚,军靴与青砖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又跳了一下。
“谁敢跟我抢这个位置?”陈大将军的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在房间里嗡嗡回荡。
“我到时候是要跟他到中央去打官司的!我要中央跟我评理,天幕上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未来是我,是我陈某人指挥越盟部队作战!
这是天幕说的,是历史说的,谁能改得了?谁敢跟我抢?”
他伸手指向天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天幕就是证据!我陈某人别的可以不计较,但这个位置,谁也夺不走!
你们别在这里一唱一和地给我泼冷水,不好使!到时候我到了越南,打了胜仗回来,你们俩谁也跑不了,都得给我敬酒赔罪!”
郭天明和刘志坚对视一眼,两个老战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洪亮,穿过窗棂,飘出院子,惊起了龙眼树上一群栖息的麻雀。郭天明笑得弯下了腰,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刘志坚笑得直拍大腿,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行行行,你厉害,你比天幕还厉害!”郭天明笑着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善意的妥协。
“我们不跟你抢,不跟你抢还不行吗?到时候到了越南,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真的累坏了,否则我们在国内可没法跟中央交代。”
“这就对了嘛!”陈大将军哼了一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表情,转身坐回桌前,重新拿起钢笔,狠狠地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但他那紧绷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泄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这三位老战友的身上,将他们被岁月刻满沟壑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天幕之下,几位从长征和抗战的血火中走出来的老战友,在这间简朴的南疆小屋里以他们特有的方式彼此调侃、彼此鼓励。那笑声里,既有对未来的万丈豪情,也有对彼此的深厚情谊。
而在他们头顶,那片巨大的光幕正无情地继续播放着尚未发生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