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死证如山,旧僚抱团
韩副市长的约谈通知是省纪委直接送到吕州的。
没有提前打电话,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到了吕州之后,才通过吕州市纪委把通知递到韩副市长家里。
通知上写得很简单:根据工作需要,请韩某某同志于某月某日到省纪委配合了解有关情况。
韩副市长今年六十七岁,退休五年,身体还算硬朗。
接到通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看了通知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省纪委的人说“现在”。
他就进屋换了件外套,跟着出了门。
院门锁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盆花,没再说什么。
韩副市长被带走的时候,家属和邻居都看见了。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吕州老干部圈子里。
沈砚是第二天上午知道韩副市长已经到省纪委的。
陈志刚来送情况简报,说韩副市长到了之后态度还算配合,但对五年前调走档案的事矢口否认。
陈志刚说道:“他说记不清了,说时间太久,又说档案可能是别人借走的,他没有经手。”
“补签笔迹怎么解释?”
“他说不是他签的,他说他没去过城建档案馆,也没在调阅记录上签过字。但笔迹鉴定加上调阅记录和档案缺失的事实,他不承认也没用。”
沈砚想了想,说:“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够用了,具体怎么走程序,你们省纪委定。”
陈志刚说:“田书记也是这个意思,先固定证据,再谈定性。韩副市长那边,今天先谈到这里,明天继续。”
沈砚点了点头。
陈志刚又提了一件事:“省政协那边今天早上打了个电话过来,问韩副市长的事省纪委有没有正式立案。打电话的是政协办公厅的一个副主任,姓刘,他说是代表政协党组问的。”
沈砚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程序还在走,有结果会正式通报,他没再说什么。”
沈砚沉默了几秒。
政协那边主动打电话来问,说明韩副市长的事在老干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政协党组过问,不算越界,但时机很敏感。
韩副市长刚被约谈,政协就来问,多少有些探风向的意思。
韩副市长在吕州经营了十几年,和政协那边的老干部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人脉不会因为退休就自动消失。
他们打电话来问,与其说是关心韩副市长,不如说是在确认自己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政协那边再问,你按程序回复就行。”沈砚说。
陈志刚应下,走了。
沈砚给田国富打了个电话,把韩副市长的情况问了一遍。
田国富说:“韩副市长这个人,在吕州干了十几年副市长,分管城建和国土,手上过的项目不少。钟正华当年在吕州拿地,绕不开他,现在他否认销毁证据,但笔迹鉴定加上调阅记录和档案缺失的事实,已经足够启动立案审查了。”
“那就按程序走。”
“对,我这边跟沙书记汇报之后,准备正式立案。立案之后,省纪委就可以查他名下的房产、账户、还有他家属的资产,到时候再看他和钟正华之间的资金往来。”
沈砚说:“好,有需要省政府配合的,你直接找我。”
田国富说:“好。”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件事又想了一遍。
韩副市长否认销毁证据,这在预料之中。
但否认归否认,证据摆在那里。
五年前他调走档案,没有归还,调阅记录上留下补签笔迹。
这三条加在一起,组织上启动立案审查绰绰有余,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把材料转给钟正华,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把人查住,再往下挖。
沈砚翻开钟正华案留底的复印件,把陈志刚送来的韩副市长约谈简报夹进备用卷里。
第一卷到第四卷是吕州时期的犯罪事实,第五卷是境外资金转移和涉及中管干部家属账户的线索。
韩副市长的事应该归在第四卷和第五卷之间,他牵涉的是吕州地块审批和档案销毁,和第四卷的跨省项目保护是同一类操作手法。
沈砚在备用卷第四卷的目录后面加了一页,标注了韩副市长约谈的日期和材料编号。
合上卷宗,沈砚靠在椅背上。
下午,沈砚批完了省政府办公厅报来的几份年终总结材料,又给省发改委那边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明年一季度重点项目安排的准备情况。
省发改委主任说,几个重大项目的前期工作已经基本就绪,开春就能陆续开工。
沈砚说:“把清单整理好,报省政府常务会审议。”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沈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拿起手机翻了翻。
教育厅和卫健委报来的安置区配套方案已经批给李达康了,李达康回了电话,说学校明年春天能开学,卫生服务站也能同步启用。
沈砚放下手机,正准备走,座机响了。
是易学习打来的。
易学习说,省政协那边有个老干部座谈会,会上有人提到了韩副市长被约谈的事,语气不太对。
有几个人在私下议论,说“汉东现在查退休干部查得太狠了”。
沈砚问:“谁在说?”
易学习说:“主要是政协几个退休的,以前和韩副市长有过来往的。具体名字我不好说,但有一个是吕州政协原来的主席,姓周。”
沈砚沉默了几秒。
韩副市长被约谈的事,省纪委没有对外公布,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政协那边有人议论,说明有人坐不住了。
他说:“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那份档案整理的事,你继续做,别的不用理会。”
易学习说:“好。”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椅子上没动。
政协那边有人替韩副市长说话,这个信号不算意外。
韩副市长在吕州干了十几年,人脉广,关系深。
他倒了,有些人心里不踏实,但话说回来,不踏实才是正常的,和钟正华的事沾边的人,没有一个能踏实得了。
沈砚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
沈砚没有多看,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没有人。
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