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融城
自离开远江市的避难所后，车队已经向西南行驶了一个多星期了。
顾长川规划的路线，最早的一段很大程度上是他当初带领幸存者逃亡时的回头路。
然而，眼前的世界，却比记忆中更加危险。
道路上游荡的丧尸密度，比他当初逃离途中经过时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腐烂的尸骸与废弃的车辆交织在一起，将昔日平整的国道变成了崎岖的障碍场。
不过，对于如今的车队而言，这些都算不上太大的麻烦。
靠着香水的效果，大部分丧尸都不会被车子吸引太多的注意力。
而少数尸群队员对于车队成员而言，几乎构不成威胁。
除了丧尸以外，车队在路上还遇到了不少从西南方向往远江跑的幸存者队伍。
大部分人的状态都很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一种在绝望边缘挣扎许久之后的麻木。
而当他们看到顾长川车队那有如军队般的装甲编队时，脸上几乎都会露出如出一辙的又惊又喜又不敢靠近的复杂表情。
对于这些人，车队会停下来短暂接触，为他们补充一些食物、饮用水和基础药品，同时告知远江曙光避难所的位置和联络方式，再附赠一张印着避难所坐标的卡片。
然后，他们是接着往上去避难所，还是感觉无力北上，而决定跟着车队，这由他们自己决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怀着善意。
出省第三天的傍晚，一伙约莫三十人的队伍假装向车队求助后，在顾长川下车后又立刻反水。
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拿着不知哪里弄来的冲锋枪指着顾长川的脑袋，就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可以对着车队众人叫嚣。
“留下一半物资，放你一条——”
他的话没说完，无人机的激光已经灼穿了他的头颅。
而另一边，穿着外骨骼的队员，直接在几秒内完成了对于其它人的缴械。
教了教他们什么叫七步之内，他们比枪更快。
结果很简单，所有参与抢劫的都被原地处决，而从他们老窝里搜救出的几个幸存者则选择了跟随车队同行。
这种事，在出省后时常就能碰到。
顾长川对此没什么多余情绪，无国界医生的经历让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地方，人命同样不值钱，人性同样经不起考验。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他手里的“手术刀”从柳叶刀变成了电磁步枪。
但本质没变——切除病灶，保全健康组织。
……
离开中平省第八天。
融城外围，省道立交桥上方。
随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简洁的指令，车队前方，一支由十名队员组成的尖兵小队，靠着“香水”效果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一小股尸群中。
为首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十人瞬间散开，手中的短刀划出优美的弧线。
为了节约弹药，全程没有枪声，只有利刃切开腐肉的沉闷声响。
注射了体质强化药剂的身体，配合“守护者”外骨骼提供的强大力量，让他们面对这些普通丧尸时，几乎拥有了碾压性的优势。
甚至就算是一阶变异体，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只反应过来的巨力丧尸从尸群里嘶吼着扑来，却被一名队员侧身闪过，反手一刀，便干净利落地削掉了半个脑袋。
整场行动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高效的屠宰。
指挥车内，顾长川拧开一瓶冰红茶，惬意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满足地咂了咂嘴。
口感绵柔，回味悠长，果然还是冰镇的好喝（自己冰的）。
片刻后，车门打开，阿豪摘下头盔，带着一身寒气跳了上来，随手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
“报告，前方路段肃清完毕，可以继续前进了。”
“嗯，辛苦了，”顾长川从一旁的储物箱里又拿出一瓶，“要来瓶饮料不？”
阿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对他翻了个白眼，
“不是，川哥，外面在下雪诶！零下好几度！你雪天喝冷饮啊？”
“怎么，我觉得很好啊！”顾长川一脸无所谓地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里面冰碴子撞击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冬天喝冷饮那才叫真爱，夏天喝太功利了。”
“呵呵！”阿豪嫌弃地摆了摆手，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小声嘀咕，“不就觉醒个制冰的异能吗？一天到晚就知道显摆。”
“你懂什么，”顾长川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我这叫日常训练不放松。”
车厢里，一旁的老宋和寸头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我说川哥高见，有没有懂的？”寸头笑道。
“确实高见！不过川哥，你这异能除了冰镇饮料，还能干点啥？”老宋说话就更不客气了，斜着眼揶揄道，
“我瞅着你上次对着个丧尸冻了半天，也就给人家手臂上结了层霜，连行动都没迟缓一下。”
“滚！”顾长川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车厢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就在众人笑闹之际，一个平稳的电子音突然从呆在角落的哨兵机器人的扬声器中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提高警惕，前方城市有些奇怪的东西。】
是庄生的声音。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由轻松转为严肃，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顾长川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面前的战术平板。
平板上，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是一座半损毁的城市，轮廓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无数摇摇晃晃的身影在其中游荡，但从建筑的损毁程度上看，这座城市的破坏程度甚至还不如中平省的许多地方。
然而，所有人还是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丧尸密度……太高了！”寸头皱起了眉头。
“如果我没记错，前方应该是融城吧？”顾长川指着地图，“融城是望津市的卫星城，常住人口不到望津的五分之一，上次我们过的时候丧尸密度也不高。
按理说，人口密度更高的应该是望津才对吧？
这些丧尸是哪来的？”
“是的，”老宋肯定了他的说法，“我也记得我们上次从这里路过时，遇到的丧尸数量远没有这么多。”
“看来，在我们离开之后，这里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化。”顾长川沉声道。
【不止如此。】
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无人机画面迅速拉近。
这下，车厢里的几人顿时看得更清楚了。
街道上游荡的丧尸群中，赫然有近半数以上，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形态。
它们的体型与普通丧尸相仿，但整个头颅已经完全失去了五官。
取而代之的，是许多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球，胡乱地堆叠在一起，疯狂转动着，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
一阶变异体，多目丧尸，凌宇曾经观察记录过的特殊变异体，疑似百眼的低阶进化形态。
而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在城内的多个区域，无人机捕捉到了更大的身影。
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肉球悬在半空，表面覆满了无数转动的眼球，八条苍白节肢支撑着它们缓慢移动，是百眼。
数量高达数十只的百眼！
它们或趴在大楼的废墟上，或横跨在两条街道的十字路口，大口地吞噬着从四面八方向它们汇聚而来的尸群。
这里简直就像是“百眼”的自助餐厅一般。
“庄生，北侧那片雾区是什么情况？有幸存者信号吗？”顾长川的目光落在了城市北侧，离他们预定路线很近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区域被浓雾笼罩着。
雾中隐约可见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巨大轮廓，既像是一座塔，又像是一座小土丘。
【扫描结果，无人类生命信号。】
【能量读数异常，无法解析。】
【应该是三阶或者以上的变异体。】
“明白了，那我们就绕路。”顾长川当机立断，“虽然要多走三十多公里，但总比横穿雾区强。”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是出发前就定好的行动方针：如无必要，不与三阶及以上级别的未知变异体发生冲突。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侦察和搜救，而不是攻坚。
车队立刻调整了行进方向，沿着融城的外环公路，向西侧绕行。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然后凌宇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轻松了些。
【你还在执着于开发自己的异能啊？】
“那不然嘞，”顾长川正把第二罐冰红茶冻上，闻言抬了抬眉毛：“漫画里不都这样吗？多用用就变强了。”
他叹了口气：“谁让这世界的丧尸不爆晶核呢？”
【就算有，这边也不建议您食用呢，亲！】
“那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顾长川话锋一转，正色道，“比如像张武部长那套一样的东西，你那有发现什么适合我的装备吗？”
“哪怕没那么离谱都行啊！”
虽然车队早已离开了避难所，但因为凌宇的存在，避难所的近况他们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张武化身三米巨人，手撕血肉变异体的战斗录像，他们也已经看过了。
而得知这个消息后，最为眼红的大概就是顾长川了。
毕竟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没有觉醒异能更令人失落的事，那大概就是看着别人的异能可以大杀四方，而自己的只能拿来冰冰饮料了吧！
【很可惜，并没有。】然而，凌宇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幻想。
“这样啊……那好吧。”顾长川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失望。
此时，车队已经绕入了融城南侧的城郊区域。
然而就在几栋低矮的商业楼之间，又有一群丧尸从街道深处涌了出来。
数量不多，大约七八十只，但其中混着五六个头顶布满眼球的多目丧尸。
见状，郁闷的顾长川眼前一亮，立刻推门下车。
“我下去活动活动。”
他启动外骨骼的助力模块，整个人像弹射一样窜了出去。
第一只丧尸甚至来不及转头，短刀就已经从它的后颈切入，干净利落地分离了头颅与躯干。
顾长川没有停顿，借着外骨骼的惯性继续前冲，刀锋画出一道弧线，连续斩开了三具腐烂的躯体。
和普通丧尸不同，多目丧尸在“队友”被攻击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那些密集的眼球同时转向顾长川的方向，头顶的眼球丛剧烈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普通丧尸突然像被牵了线的提线木偶，动作从散漫变得有序。
它们不再各走各的，而是开始从三个方向朝顾长川合围，攻击也变得更有章法，不再是无脑的一拥而上。
但在顾长川和一众强化过的队员面前，这点小聪明依旧不够看。
顾长川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尸群中穿梭，手中的短刀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寒光。
每一刀挥出，都精准地切开一只丧尸的脖颈。
“老大，你这刀上是附魔效果吗？”寸头一矛戳穿一只“多目者”的头颅，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没有。”顾长川言简意赅。
“那你弄层冰在上面干嘛？还挺耗费体力的吧？”
“好看，不行吗？！”顾长川气不打一处来。
随后，他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丧尸，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后，闪过一个消瘦的人形轮廓。
漏网之鱼！
心思电转间，顾长川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带着寒芒（真）的刀刃直取对方的脖颈。
然而，刀锋在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从对方那三只眼睛里，看到了清晰无疑的、属于智慧生命的……恐惧。
是人？
当他看清对方的全貌后，顾长川的眉头瞬间紧锁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的左半边脸，是标准的人类模样，虽然布满污垢，但五官正常。
而他的右半边脸，从眼眶到脸颊，却多长出了一只略显浑浊的眼睛。
此时，阿豪和寸头也已经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也愣在了原地。
少年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含混不清的气音。
然后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声音沙哑而颤抖：
“别……别杀我……我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