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试音2/2
临近杭城卫视时，车里的气氛明显安静了下来。
江亦转过身，朝后排看去。
苏漾低着头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腿上，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捏着裙摆。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把裙角揉出了好几道褶皱，像是一张反复折叠又展开的信纸。
坐在旁边的安可还在不停和她说话。
一会儿让她别紧张，一会儿又提醒她待会儿要注意礼貌。
可这些话，苏漾几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等会儿的见面上。
“苏漾。”
江亦忽然开口。
车里的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苏漾抬起头，看向前方。
江亦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而认真。
“等会儿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就是正常聊聊天，导演听听你的声音，看一下你的状态。”
“你别把他当什么大导演，就把他当成一个……不太熟的邻居，坐下来聊几句。”
“放轻松一点。”
苏漾静静听着。
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头。
“嗯。”
“我知道。”
只是她回答的时候，声音还是比平时绷紧了一些。
江亦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劝。
这种时候，说再多意义也不大。
他了解苏漾。
她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不停鼓励才能站上舞台的人。
她真正紧张的，从来不是唱歌。
而是站到舞台之前的那段时间。
只要灯光亮起，音乐响起，她就会彻底进入属于自己的世界。
真正难熬的，反而是等待登台的过程。
很快。
车辆驶入城东。
杭城卫视的大楼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整栋建筑以灰白色为主，虽然楼层不算高，却占地极大，远远望去像一头安静伏在地面的巨兽。
楼顶几个醒目的大字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大楼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
中央矗立着一座抽象雕塑。
几根银色的不锈钢弧线彼此交错，谁也说不上具体像什么，却莫名透着一股电视台特有的艺术气息。
张叔把车稳稳停进访客停车位。
熄火。
众人陆续下车。
江亦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
张叔依旧落在最后，神色平静，目光却不断扫视四周，像真正执行任务的职业保镖。
安可挽着苏漾走在中间。
她一直握着苏漾的手。
而苏漾的掌心，已经隐隐沁出了汗。
来到大厅门口。
江亦提前和导演严涛联系过，因此只报了姓名和车牌，门卫便翻出登记信息确认无误，很快放行。
电视台大厅宽敞而安静。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几乎能映出人影。
头顶的水晶灯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
前台坐着一位年轻女孩。
看到几人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请问是星辰公司的江总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严导已经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说完便走在前面带路。
众人乘坐电梯来到五楼。
走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办公室和接待室，门牌编号整整齐齐。
女孩最终停在一间接待室门前。
推开房门。
“各位请稍等，严导马上就到。”
房门再次轻轻关上。
接待室布置得十分简单。
长桌。
几把黑色办公椅。
角落放着一盆长势不错的绿萝。
藤蔓顺着花盆一路垂下，几乎快要碰到地面。
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纸巾。
百叶窗半开着。
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房间，在桌面留下一道道整齐的光影。
江亦坐下后，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拐杖放在桌边。
张叔没有坐。
依旧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安可倒是坐不住。
先跑到窗边看风景，又研究墙上的节目海报。
转了一圈后重新坐回苏漾身边，小声说道。
“苏漾姐，别紧张。”
结果话刚说完，她自己反倒开始不停搓手。
看起来比苏漾还紧张。
苏漾依旧坐得笔直。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姿势和第一次到江亦办公室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望着桌面某一点发呆。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今天准备好的几首歌。
歌词。
旋律。
节奏。
反复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
时间过去约莫五六分钟。
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深蓝色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卡其长裤，脚上一双棕色皮鞋。
整个人没有综艺导演的张扬。
反而更像大学里讲课的教授。
他的脸型偏瘦。
颧骨略高。
眼神却格外锐利。
那不是咄咄逼人的锋利，而是职业养成的观察力。
多年导演经历，让他早已习惯在短短几秒内判断一个陌生人的状态。
严涛。
他进门后，第一时间扫视屋内。
江亦。
苏漾。
安可。
最后停在门边的张叔身上。
视线短暂停留了一瞬。
心里默默冒出一个念头。
这保镖站位是不是有点奇怪？
别人家的保镖都守在艺人旁边。
这位倒像在给房间站岗。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很快露出笑容。
主动朝江亦伸出手。
“江总，久仰。”
“我是严涛。”
江亦起身与他握手。
力度恰到好处。
握了两秒便自然松开。
“严导客气了。”
“今天还麻烦您专门抽时间。”
“哪里哪里。”
严涛笑着摆摆手。
随后目光落到苏漾身上。
“这位就是苏小姐吧？”
苏漾立刻站起身。
轻轻鞠了一躬。
动作认真而礼貌。
“严导您好。”
“我是苏漾。”
严涛快速打量着她。
从外形。
到气质。
再到穿着打扮。
最后停留在她紧握裙角的双手上。
多年经验告诉他。
这个女孩正在紧张。
只是她把情绪藏得很好。
不像有些新人会手忙脚乱。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把所有压力都放进了手指里。
严涛笑了笑。
声音比刚才温和不少。
“不用紧张。”
“就当在家里唱歌。”
“不需要伴奏。”
“清唱几句让我听听就行。”
苏漾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到房间中央。
双手握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张了张嘴。
第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重新调整呼吸之后。
终于轻轻开口。
她唱的是《起风了》的副歌。
没有音乐。
没有伴奏。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干净而纯粹。
缓缓回荡在接待室里。
因为紧张，她今天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绷紧感。
却也因此多出一种独特的力量。
像拉满的弓弦。
蓄势待发。
唱到副歌最高音时。
她没有回避。
而是稳稳顶了上去。
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却不是失误。
更像情绪溢出后留下的一点痕迹。
技术上或许谈不上绝对完美。
但情感表达，却恰到好处。
严涛不知不觉身体微微前倾。
手指也跟着旋律轻轻敲击桌面。
节奏与歌声完全一致。
直到最后一句结束。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短短一秒后。
严涛率先鼓掌。
掌声不大。
却十分真诚。
“不错。”
他点点头。
眼底多了几分满意。
“资料里写的都是原创歌曲。”
“如果后面的作品都保持这个水准。”
“那就没问题。”
江亦笑着接过话。
语气轻松，却充满信心。
“严导放心。”
“质量不会让您失望。”
严涛满意地点头。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那就安排明天正式录制。”
“其实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我自己想提前见见。”
“这个行业啊，现在资料写得天花乱坠的不少，可真正见了人，经常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见过不少所谓选秀冠军，现场连音准都找不到。”
“今天听过之后，我心里踏实了。”
“江总别介意，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太相信这个圈子。”
江亦笑了笑。
“理解。”
“换成我，也得亲自确认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
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严涛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继续安排。
“待会儿先把明天录制用的服装领走。”
“另外，从今天晚上开始，苏小姐就需要入住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明天一早正式开始拍摄。”
“包括起床、化妆、换装、出发，到演播厅，全程都会跟拍。”
“这是节目统一流程。”
“所有嘉宾都一样。”
苏漾轻轻点头。
“好。”
直到这一刻。
她一直攥着裙角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江亦轻轻敲了敲桌面。
忽然问了一句。
“严导。”
“节目应该没有提前设计剧本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严涛脸上的笑容明显停顿了半秒。
随后恢复自然。
“没有没有。”
“哪有剧本。”
“江总放心。”
嘴上虽然这样回答。
心里却忍不住苦笑。
现在哪档综艺一点流程设计都没有？
只是面对江亦，他还真不敢随便安排。
尤其苏漾本身就有不少经历。
写什么都容易惹麻烦。
索性干脆不写。
让他们自由发挥反而最安全。
江亦看着他的反应，也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
说破了反而尴尬。
严涛重新露出笑容。
起身握手。
又简单叮嘱苏漾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随后叫来助理，带他们去领取录制服装。
助理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
扎着马尾。
穿着卫衣牛仔裤。
动作十分利落。
她带着众人来到服装间。
按照尺码让苏漾试穿了几套演出服。
最终挑出一套最合身的。
仔细装进袋子里。
递给安可。
安可双手抱着服装袋。
神情郑重得像抱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离开电视台时。
外面的阳光正盛。
杭城的秋天就是这样。
早晚凉爽。
中午却暖洋洋的。
太阳照在人身上，不烫，却舒服得让人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
张叔已经提前把车开到门口。
霍希稳稳停在路边。
黑色车漆映着阳光，泛着明亮的光泽。
车头宽大的进气格栅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透着一种沉稳而低调的气势。
江亦拄着拐杖走下台阶。
看着眼前的车辆，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杭城卫视大楼。
他知道。
真正的开始，就在明天。